葉秋站在桌邊,喘氣聲明顯重了不少。
剛才那一瞬間,他是真覺得自己骨頭都要被壓斷了。
這根本不是力量大小的區別,而是某種天生高高在上的東西,直接把腳踩在了下界修士的頭頂上。
「師父。」
葉秋死死攥著劍柄,聲音發沉。
「它還在增強。」
「嗯。」
李長生端著酒杯。
「這才剛開始。」
小白蹲在桌上,耳朵死死貼著腦袋,尾巴緊緊捲住李長生的手腕,盯著窗外直低吼。
雖說它身上的毛被李長生的氣場壓順了不少,可骨子裡的那股警惕勁兒根本散不去。
它聞得出來。
天上那動靜,不是衝著一個人來的。
而是一扇門要打開了。
緊接著。
轟的一聲巨響。
就像有人把天當成了一塊破布,硬生生給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北海上空的虛空直接裂開了。
那可不是什麼普通的裂縫。
而是一道幾萬丈長的金光裂縫,從冰海這頭一路撕到了天上。
裂縫邊上全是刺眼的金光,像融化的金水一樣往外翻。
濃得嚇人的仙氣從裡面倒灌下來,帶著一股子不屬於人間的傲氣。
緊跟著,天上響起了仙音。
那聲音冷冰冰的,沒什麼感情,卻透著股天生看不起人的味道。
整個北海和中州,甚至連遠處的北荒,這會兒都感覺到了這股子天威。
冰城裡數不清的修士抬起頭,臉全白了。
「那是什麼?!」
「天……天裂了?」
「不是天裂,是有什麼東西在外面!」
一個元嬰期的修士扶著牆,死死盯著那道金光裂縫,嘴皮子直哆嗦。
遠處的宗門山頂上,一個閉死關的老怪物猛地睜開眼,剛瞅見天上的異象就嚇得汗毛直豎,失聲喊了出來。
「真仙氣息!」
另一處洞府里,有個白髮老頭衝出石門,抬頭一看天,雙腿一軟就撲通跪了下去,哭得老淚縱橫。
「仙門……仙門顯化了!」
這種級別的氣息,對下界的修士來說實在太陌生,也太遙不可及了。
高到他們連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冰城裡有個守城的修士本來還在咬牙死撐,可等那道金色裂縫徹底撕開,他手裡的長槍噹啷一聲就掉在了地上,雙膝狠狠砸在冰面上,腦袋磕著地,抖得跟篩子一樣。
「仙恩……是仙恩降臨……」
他這一跪,直接帶起了頭。
街上的修士跟著撲通撲通全跪了下去。
有人是被威壓硬生生壓跪的,也有人是自己主動跪的。
害怕的、發狂的、腦子發懵的,全混在了一起。
「我等拜見上界仙門!」
「求仙緣!」
「求真仙垂憐!」
有人滿臉通紅地衝著天直磕頭,砰砰作響,額頭沒幾下就磕出了血。
酒館外頭剛還有人想爬起來逃命,這會兒連跑都不跑了,直接衝著那道裂縫趴在地上,嘴裡神神叨叨的,跟見著了親爹似的。
酒館裡,葉秋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他聽著外頭的動靜,死死盯著窗外那道越來越清楚的裂縫,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來。
裂縫裡頭,一座大門的輪廓正在慢慢顯現。
先是門框。
接著是門柱。
最後是一整座大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巨門,從縫隙里一點點擠了出來。
這門高得沒邊,渾身金光閃閃,上面刻滿了亂七八糟的古老紋路。
光是個虛影還沒砸下來,就已經壓得山搖地動,整個北海都在哆嗦。
門後頭雲海翻騰,仙光跟潮水似的,看著就像後面真藏著個高高在上的世界。
天門虛影,徹底現世了。
「真是天門……」
「傳說里接引飛升的天門?!」
「這世上真有仙界!」
「我等有機會了……我等有機會了!」
城裡城外,不知道多少修士徹底瘋了。
哭的笑的都有,還有人拼了老命地磕頭,頭骨都磕裂了也不肯停下。
在這幫人眼裡,這根本不是什麼要命的威壓,這是天大的仙緣。
哪怕這仙緣只是從天上隨便看他們一眼,他們也心甘情願把膝蓋骨給跪碎了。
葉秋看著這幫人,心裡就像憋了團火。
他體內的極品劍骨又開始嗡嗡直響。
這回可不是嚇的。
是嫌棄,是牴觸,是劍修骨子裡那股子不服氣的勁兒。
天上那座門實在太高了,高得好像非要讓全天下的人都把腦袋扎進泥里才算完。
可他不想跪。
死也不跪。
轟的一聲。
天上的威壓又重了幾分。
酒館的房梁被壓得吱嘎亂響,桌椅咔咔裂開,牆皮大片大片地往下掉。
葉秋悶哼了一聲,雙腿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膝蓋骨都發出了嘎吱的脆響。
他的眼神瞬間兇狠起來,反手一把抓起無鋒重劍,劍尖朝下,狠狠戳進了地磚里。
地面的石磚當場炸碎,裂紋到處亂竄。
葉秋雙手握住劍柄,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劍上,硬是把彎下去的脊背一點點重新挺直了。
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額頭上青筋直冒,連嘴角都溢出了血絲。
「跪下!」
外面一個被壓得趴在地上的修士,看見酒館裡還有人站著,聲音發顫地喊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喊葉秋,還是在喊他自己。
「這是天門,是仙界之門!跪下才有活路!」
葉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死死盯著天上那座門,嗓子啞得厲害,字是一個一個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劍修,只跪手中劍。」
小白聽見這話,抬頭瞅了葉秋一眼。
它雖然還炸著一身毛,耳朵也死死貼著腦袋,可眼神卻亮了不少,衝著外頭極其兇狠地齜了齜牙。
桌邊,李長生看著葉秋這副死撐的模樣,眼裡透出幾分滿意。
這徒弟算沒白教。
骨頭夠硬,脾氣也夠對胃口。
外頭烏壓壓跪了一地,裡頭葉秋拿劍撐著死活不跪,這反差實在太大了。
尤其是窗外那幾個正拼命磕頭的修士,不經意間瞥見酒館裡居然還有個半大個子站著,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他瘋了?!」
「那可是天門!」
「這是找死,這是在衝撞仙威!」
「不對,他竟然還站得住?」
一個還沒到化神期的修士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
他自己早就被壓得爬不起來了,可酒館裡那個背著重劍的少年,哪怕雙腿都快被壓斷了,居然硬是撐著沒倒。
這份不要命的硬骨頭,看得他心驚肉跳,頭皮一陣發麻。
其實葉秋也確實快到極限了。
那股威壓就像把整個天都砸在了肩膀上,每一口喘氣都在往下沉。
他體內的極品劍骨瘋狂轟鳴,化神期的劍意毫無保留地全放了出來,硬頂著天塌的壓力,可天上那座門畢竟太不講理了。
他能撐著不跪下去,已經是把命都搭上了。
就在這節骨眼上。
桌邊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咔嚓聲。
不是誰的骨頭斷了。
是花生殼被捏碎的聲音。
李長生伸出筷子,從桌上的碟子裡夾起一顆剝好的花生米,丟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了兩下。
這動靜在漫天仙音和滿地跪伏的場面里,本來連個屁都算不上,可偏偏就是清楚得讓人腦子發懵。
連葉秋都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外頭幾個離得近的修士,更是整個人都看傻了。
都這種時候了,居然還有人在吃花生米?
而且還是一副跟沒事人一樣的架勢?
李長生咽下嘴裡的花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這才慢吞吞地抬起頭,看向天上那座已經露出一大半的天門虛影。
他的眼神平靜得很。
沒半點敬畏,也沒什麼仰望的意思,甚至連正眼瞧一瞧的興趣都不大。
看了兩眼之後,李長生開口了。
「門建得挺大。」
他的聲音不大,可在這會兒,卻比天上的仙音還要聽得真切。
酒館裡外,不知道多少人渾身打了個哆嗦,猛地扭頭看向他。
敢這麼評價天門?
活膩歪了吧?!
葉秋死死握著劍柄,嘴角卻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師父果然還是師父。
李長生看著天上那座金門,目光落在門框的某個地方,像是把裡頭的結構全看透了。
「就是不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