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仙王在王座上現身的那一刻,整座大殿瞬間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半空中的仙樂陡然變得宏大莊嚴,漫天赤紅霞光化作無數火焰金蓮,在虛無中層層盛開。
金仙強者的恐怖威壓如潮水般席捲開來,壓得四周的虛空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聲響。
「恭祝赤霄仙王十萬年大壽!」
「願仙王大人與天同壽,早證仙帝之位,統御百州,萬壽無疆!」
數萬名來自各方勢力的權貴和宗門老祖,此刻全都不要尊嚴地跪了下去,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白玉地板。
他們臉上滿是狂熱與敬畏,齊聲高呼的音浪匯聚成滾滾雷鳴,震得大殿頂梁嗡嗡作響。
在一片黑壓壓跪倒的人群里,角落裡的一張白玉案幾就顯得格外扎眼。
李長生四平八穩地坐在凳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悠悠地伸出筷子,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靈獸排骨塞進嘴裡,嚼了幾口便嫌棄地搖了搖頭。
看那架勢,他是覺得這仙王府的主廚手藝實在一般。
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白正抱著一顆比腦袋還大的仙桃,啃得滿臉都是粉色汁水,小舌頭吧唧吧唧舔個不停。
葉秋雖然被金仙威壓震得肩膀一沉,但看著自家師父那副旁若無人的吃相,緊繃的身體也鬆弛下來。
他索性也老老實實地低下頭,扒拉起盤子裡的靈果。
左邊不遠處跪著的幾個紫袍弟子,正偷偷用餘光瞄著這邊。
瞧見李長生三人還在那旁若無人地大快朵頤,這幾人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這兩個該死的下界土包子,連仙王金身都敢不拜!」
「真是不知死活!等會兒獻禮結束,不用仙王府的人動手,光是執事大人的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他們碾成血泥!」
幾個自命不凡的宗門弟子在心裡破口大罵,覺得這三個土包子簡直是在挑釁整個仙界的規矩。
王座上,渾身籠罩在金光里的赤霄仙王微微抬手。
他那張冷漠的臉上毫無波瀾,一開口,聲音便如洪鐘大呂般在大殿內迴蕩。
「眾卿平身,入座吧。」
「謝仙王恩典!」
數萬名修士如蒙大赦,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後退,坐回各自的位置。
隨著仙王落座,旁邊伺候的禮官扯開尖銳的嗓子大喊起來。
「吉時已到,眾仙獻禮——!」
話音剛落,大殿中央便熱鬧了起來。
「蒼州萬劍門,獻上極品仙器『青虹劍』一柄,萬年劍意草三株!」
「明州趙家,獻上九轉續命仙丹一顆,萬年朱果十枚!」
「天元宗,獻上極品仙晶十萬顆,萬年雪蓮一朵!」
無數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和仙家靈藥,像流水一樣被呈遞上去。
一時間大殿內寶光十色,交織的光芒把整座宮殿映照得晃眼無比。
高坐檯上的赤霄仙王只是神色冷淡地微微點頭。
這些東西雖然珍貴,但還入不了一位金仙的法眼。
直到一個身穿血袍、面容枯槁的瘦削男子滿臉堆笑地走出人群,大步來到大殿中央。
這人身上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修為已經到了真仙巔峰。
瞧見他走出來,周圍不少自詡名門正派的宗主紛紛皺眉,眼裡滿是忌憚和厭惡。
「那是萬屍門的宗主,血煞老祖!」
「這傢伙平日裡手段殘忍,動輒屠戮凡人城池煉製血屍,今天他能拿出什麼壽禮?」
在一片竊竊私語聲中,血煞老祖對著王座深深作揖,臉上的諂媚笑容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啟稟仙王大人!小人深知仙王大人最近在閉關修煉『赤陽天火神功』,此功法至剛至陽,極易產生火毒。為了助仙王大人神功大成,小人特意準備了一份薄禮,還望仙王大人笑納!」
聽到這話,赤霄仙王那雙冷漠的眼裡終於有了一絲亮光。
他微微前傾身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血煞老祖。
「哦?血煞,你準備了何物?」
大殿裡的氣氛莫名變得有些陰冷壓抑。
血煞老祖嘿嘿獰笑,乾枯的右手從懷裡摸出一個漆黑的葫蘆。
那葫蘆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惡鬼面容,看起來極為滲人。
葫蘆剛一露面,四周的溫度便直線下墜,一股刺骨的陰冷寒氣瞬間席捲全場。
「開!」
「嗚嗚嗚嗚——!」
悽厲的慘叫聲排山倒海般在大殿內炸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無數道黑氣從葫蘆口噴涌而出,在半空化作密密麻麻的虛幻人影。
這些影子在空中瘋狂掙扎哀嚎,怨氣衝天。
這哪裡是什麼黑氣,這分明是整整十萬個活人的神魂。
這些神魂里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尚在襁褓中啼哭的嬰孩。
甚至還有許多眼神堅毅、哪怕只剩魂魄也挺直脊樑的下界劍修。
他們千辛萬苦從下界飛升上來,本以為能求得大道,結果剛落地就被仙界宗門毀了肉身。
他們的神魂被鎖在暗無天日的法寶里,日夜遭受烈火陰風的折磨,只為了保持神魂的純淨。
「求求你……殺了我吧!給我一個痛快!」
「我的孩子……還我的孩子啊!」
「天道不公!仙界吃人啊!我等苦修數百年飛升,為何要遭此大難!」
十萬神魂在半空瘋狂掙扎,被大殿裡的仙光一照,頓時冒出滾滾黑煙,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而這些活生生的人,在仙界權貴眼裡,不過是用來中和火毒的「血食」罷了。
看著這宛如地獄般的場景,殿內的數萬名權貴卻沒有一個人露出半點憐憫。
不少人甚至暗自點頭,讚嘆血煞老祖真是大手筆,居然能湊齊十萬個至純的下界神魂。
高坐王座的赤霄仙王看著這密密麻麻的神魂,不僅不覺得殘忍,反而撫須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震得人耳朵生疼。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至純神魂!血煞,你這份血食,本王甚是喜歡!重重有賞!」
「多謝仙王大人賞賜!能為仙王大人效力,是小人九世修來的福分!」
在這金碧輝煌、歌功頌德的壽宴下,掩蓋的卻是赤裸裸的吃人本質。
大殿角落裡,葉秋的雙眼瞬間紅得要滴出血來,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死死盯著半空中哀嚎的十萬神魂,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看到了那些神魂里有幾個穿著殘破劍袍的年輕劍修。
這些人哪怕魂魄快要被打散,也依然咬緊牙關,用充滿仇恨的目光死死盯著王座上的仙王。
葉秋體內的極品劍骨在這一刻徹底暴動。
玄黃色的劍光從他體表噴薄而出,將腳下的白玉地板犁出深不見底的裂縫。
他背後的無鋒重劍在鞘中瘋狂顫鳴,發出憤怒到極點的咆哮。
「師父……他們,他們把人當成豬狗……他們把活人當成吃食啊!」
葉秋的聲音劇烈顫抖。
他再也壓不住胸中那股要撕裂天地的怒火,渾身劍骨幾乎要燃燒起來。
他猛地伸手,死死握住背後的無鋒重劍。
他整個人就要拔劍而起,沖向那座金碧輝煌卻骯髒透頂的王座。
就在葉秋即將暴起掀翻壽宴的前一秒,一隻溫潤如玉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長生慢吞吞地放下手中的玉筷。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