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穩穩停在琴師眉心前不到半寸處。
但若有大能在此，便會發現那劍尖周圍的空間正呈現出扭曲與坍塌。
那裡縈繞著一股無視世間因果的規則之力。
琴師沒有躲避，也沒有防禦。
他那張布滿污垢與凍瘡的臉上，反而露出一抹解脫與坦然。
他微微揚起頭，空洞的雙眼迎著劍尖的方向，仿佛已做好迎接死亡或新生的準備。
遠處逃出百丈開外的仙城修士們，此刻正躲在堅固的建築後探出頭來。
「他……他居然真的把劍指著那個瞎子！」
「瘋了！那可是仙帝親自降下法旨囚禁的罪人！他這是要挑釁仙帝的威嚴！」
「快把護體陣法開到最大！一旦仙帝詛咒被觸動，整個風雪仙城都要被夷為平地，我們全都要跟著陪葬！」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無數修士面無人色，甚至有人癱軟在地，嘴裡瘋狂念叨著祈求仙帝恕罪的話語。
然而站在風暴中心的李長生，臉上只有極致的平靜與慵懶。
他微微低垂眼眸，看著坦然受劍的琴師，手腕隨意地向前一動。
紫竹劍就這麼輕飄飄地向前一揮，動作隨意至極。
沒有劍氣洪流，也沒有法則光芒。
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清風，順著紫竹劍的軌跡，輕柔拂過琴師的身體。
「轟隆——！！！」
清風拂過琴師身體的剎那，大雪紛飛的仙城上空突然爆發出一聲撕裂天地的巨響。
隱藏在仙界九天之上的仙帝意志，被這股不講道理的規則之力徹底觸動了。
仙城上空的雲層瞬間被偉力撕開，漫天風雪停滯在半空中。
緊接著，無盡的血色雷霆在蒼穹之上瘋狂交織，眨眼間便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雷霆巨眼。
那隻雷霆巨眼充滿冷酷與憤怒，盯著下方那個手持紫竹劍的狂徒。
「天……天罰！是仙帝的天罰降臨了！」
「完了！我們全完了！」
遠處圍觀的仙民在雷霆巨眼成型的瞬間，便被天道威壓按在地上。
堅硬的極品靈玉街道寸寸龜裂，無數宏偉的仙城建築轟然倒塌。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化神與煉虛期修士，此刻連呼吸都已停滯，只能在恐懼中發出哀嚎。
就連站在李長生身後的葉秋，此刻也是臉色蒼白。
他體內的極品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圓滿的眾生劍意在仙帝天威面前被壓製得幾乎無法流轉。
他雙手握住無鋒重劍的劍柄杵在地上，咬碎牙齒才勉強保持站立，沒有跪下去。
「這就是仙帝的意志嗎……」
葉秋心臟狂跳，頭皮發麻。
這種維度的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他目前對修仙界的認知。
雷霆巨眼在蒼穹之上瘋狂閃爍，滅世雷罰正在極速醞釀，眼看就要化作雷霆瀑布將李長生連同仙城徹底抹除。
面對這足以讓大羅金仙灰飛煙滅的天罰，李長生卻連看都沒看那巨眼一眼。
他只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將紫竹劍隨手插回腰間，發出一聲冷哼。
「吵死了。」
話音剛落。
一股龐大到讓天地戰慄的神魂之力，從李長生單薄的身體裡沖天而起。
這股神魂之力沒有耀眼的光芒，也沒有華麗的異象，只有最純粹的維度碾壓。
它逆沖而上，無視了仙界的空間法則與漫天雷霆，直接化作一隻無形大手，一把攥住那隻正準備降下天罰的雷霆巨眼。
「給我碎。」
李長生語氣平淡。
「咔嚓——砰！！！」
伴隨著一聲爆裂巨響，那隻代表著仙帝意志的雷霆巨眼，被那隻無形大手硬生生捏得粉碎。
漫天血色雷霆瞬間崩潰，化作無數細小電火花在天空中炸開，隨後徹底消散。
原本壓在所有人頭頂的恐怖天威，也在這一捏之下蕩然無存。
全場死寂。
那些趴在廢墟中準備迎接死亡的仙民，此刻全都呆滯地抬起頭，看著重新恢復平靜的天空，大腦一片空白。
「捏……捏碎了？」
「仙帝的天罰……被他冷哼一聲……捏碎了？！」
眾人駭然失色。
這種超越常理的震撼，讓他們連顫抖都忘記了。
葉秋站在李長生身後，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師父依然慵懶的背影，眼中滿是敬畏。
別人或許看不懂，但他卻看得清楚，師父根本沒有動用任何法力，僅憑純粹的神魂力量就把仙帝的意志碾碎了。
就在雷霆巨眼被捏碎的同時。
「咔咔咔咔……」
一陣清脆的碎裂聲，從琴師體內密集傳出。
葉秋立刻開啟眾生劍眼看去，只見琴師靈魂深處，那九道困擾了他整整一萬年的秩序神鏈，在李長生剛才那一劍的餘波下寸寸斷裂。
那些代表著詛咒的黑色帝紋，在失去天道意志支撐後瞬間化作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枷鎖破除了。
琴師骨瘦如柴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蒙在眼上的破布早已滑落，空洞的眼眶裡緩緩流下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
這血淚中沒有痛苦，只有壓抑萬年的悲憤與重獲新生的狂喜。
「自由了……我終於……自由了！」
琴師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他猛地雙膝跪地，朝著李長生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前輩大恩，晚輩萬死難報！」
李長生隨意地擺了擺手。
「行了，別跪來跪去的。既然枷鎖斷了，就去你該去的地方吧，別在這仙城裡礙眼了。」
琴師抬起頭，布滿污垢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純粹的笑容。
他的身體表面突然泛起一陣璀璨的青色仙光。
在仙光的包裹下，琴師破敗的肉身和神魂開始發生蛻變。
所有的傷痕與污垢都在仙光中消融。
「唳——！」
一聲穿透雲霄的啼鳴驟然響起。
在眾人的目光中，琴師的身體徹底消散，化作一隻通體流轉著青色光輝的神鳥。
青鳥展開雙翅掀起旋風，繞著李長生和葉秋盤旋了三圈，仿佛在做最後的道別。
隨後，青鳥雙翅猛地一振，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衝雲霄。
它衝破風雪仙城上空的陣法與厚重的雲層，頭也不回地飛向浩瀚星空。
葉秋仰著頭，目光緊追那道遠去的青色流光。
他看著青鳥掙脫枷鎖的姿態，腦海中轟然作響。
「不跪天、不跪地、更不跪人……」
「劍在人在，寧折不彎……」
葉秋喃喃自語，體內的極品劍骨發出一陣清鳴，原本凝滯的眾生劍意此刻奔涌而出。
他明白了。
真正的劍道不僅是殺伐與守護，更是斬斷一切束縛心靈的枷鎖，是無論面對何等強權都敢於拔劍的絕對自由。
葉秋的眼神變得深邃而明亮，身上的氣息再次蛻變，煉虛期巔峰的境界變得堅如磐石，劍心完成了徹底的升華。
就在師徒二人靜立原地，目送青鳥消失在星空深處時。
「嗖！」
一道白色的殘影不知從哪個角落猛地竄了出來。
小白狐毛茸茸的身體直接撲到李長生腳邊，九條尾巴興奮地搖晃著。
它嘴裡叼著一塊散發著洪荒氣息的殘破獸骨，兩隻前爪拼命扒拉著李長生的褲腿。
它一邊發出急促的嗚鳴，一邊用力扯著布料往仙城深處拽去，狐狸眼裡滿是發現寶地的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