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陣法遮蔽的濃厚白霧，眼前豁然開朗。
靈氣化作實質的九彩雨滴，淅淅瀝瀝地砸向地面。
秘境中央，靜靜坐落著一口方圓不過十丈的水池。
池中流淌的並非凡水，而是純粹至極的仙界本源法則。
每一滴池水，都蘊含著足以令大羅金仙癲狂的氣運。
水面上漂浮著肉眼可見的大道符文，如金色游魚般穿梭其間。
「師父，這……這是什麼池子？」
葉秋站在數十丈開外，握著暗金重劍的手微微發顫。
他體內的劍骨錚錚鳴響，那並非出於恐懼，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極度渴求。
「天道池。」
李長生雙手攏在袖中，慢悠悠地上前打量。
「仙界的所有氣運和法則，都是從這口池子裡孕育出來的。換句話說，這就是仙界那個所謂『天道』的後花園。」
聽到這話，葉秋頓覺後背發涼。
仙界天道的後花園？
這種只存在於遠古傳說中的核心禁地，竟如此毫無防備地鋪陳在眼前。
葉秋咽了口唾沫，正欲邁步靠近去細看那些大道符文。
就在他右腳抬起的瞬間，異變陡生。
「轟隆——！！！」
原本平靜的秘境上空，驟然炸開一聲撕裂虛空的雷鳴。
一股蒼茫古老的威壓轟然降臨，重重砸在整個秘境之中。
「嗡！」
葉秋臉色驟變，體內圓滿境的眾生劍意本能爆發，暗金重劍猛地撐進地底。
即便如此，那股凌駕眾生的威壓依然壓得他雙膝微彎，渾身骨骼咔咔作響。
這已超越了修為壓制，而是來自生命層次與宇宙法則的絕對碾壓。
「卑賤的下界螻蟻，竟敢染指仙界天道聖地！」
一道宏大冰冷的聲音，從秘境上空轟然砸落。
話音未落，天道池上方的虛空已劇烈扭曲。
無數道九彩仙光交織匯聚，在半空凝作一尊高達百丈的遠古仙靈。
這仙靈沒有五官，通體由純粹的法則編織，散發著比仙尊更為古老深邃的氣息。
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師徒二人，空洞的面容上透出對下界生靈的極度蔑視。
「此乃天道池，仙界萬法之源，氣運之始！」
遠古仙靈的聲音如滾滾雷霆，在秘境中激盪不休。
「爾等身上沾滿下界濁氣，連仰望此地的資格都沒有！若敢再靠近半步，必遭天譴，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伴隨著冰冷的警告，整個秘境的法則開始瘋狂暴動。
天道池水劇烈翻滾，法則排斥力化作實質風暴，朝師徒二人席捲而來。
這股力量摧枯拉朽，足以在瞬間將金仙碾作齏粉。
「好霸道的法則……」
葉秋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
他雙手攥住重劍，劍骨爆發出璀璨金光，試圖在風暴中強行穩住身形。
「師父，這怪物是天道凝聚的意志化身，我們……」
葉秋艱難轉頭，正欲拔劍死戰。
可當他看清身旁的李長生時，整個人卻愣在原地。
面對這連仙尊都要退避的法則風暴，李長生依舊攏著雙手，神態慵懶。
那些足以撕裂虛空的排斥力，在靠近他身前三尺時，竟如微風拂水，連一片衣角都不曾掀起。
他非但沒有拔劍，反而像看戲般，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半空中的遠古仙靈。
「退下。」
李長生隨手拍了拍葉秋的肩膀，一股溫和且霸道的力量瞬間湧入，將那排斥力驅散得一乾二淨。
「師父？」
「別緊張，一個看門的水鬼罷了。」
李長生打了個哈欠，目光越過半空的仙靈，再次落向那口天道池。
他完全無視了那震耳欲聾的警告，仿佛只是在看自家後院的水坑。
「不過這水看著倒是挺清亮的，用來泡茶應該不錯。」
李長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評價道。
半空中，那尊遠古仙靈周身的法則猛地波動了一下。
它顯然無法理解，為何這兩個下界生靈在天威面前不跪地求饒，反倒對天道池評頭論足。
「放肆！！！」
遠古仙靈徹底暴怒，宏大的聲音中帶上毫不掩飾的殺機。
「褻瀆天道，罪無可恕！吾今日便代表仙界法則，降下九霄天罰，將爾等……」
「嘰！」
就在遠古仙靈調動秘境法則準備降下天罰時。
一直趴在李長生肩頭打盹的小白，突然睜開了眼。
它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瞳里，倒映著波光粼粼的天道池，瞬間迸發出興奮的光芒。
小白向來愛乾淨，先前在荒獸之森沾染了瘴氣灰塵，正愁無處洗洗。
如今看到這麼一大池散發著異香的清水，它哪裡還按捺得住。
「嗖——！」
它根本不理會半空中正在凝聚的天威，也不管池裡流淌的是何種法則。
小白化作一道白色閃電，直接從李長生的肩頭竄了出去。
「撲通！」
一聲清脆的落水聲在秘境中盪開。
水花四濺。
幾滴池水飛濺在青石上，瞬間催生出一大片百萬年年份的仙草。
而小白，已經穩穩紮進了天道池正中央。
全場死寂。
葉秋雙目圓睜，神情徹底呆滯。
他看著在池水中歡快撲騰的白狐，大腦一片空白。
那可是孕育仙界氣運的天道池。
每一滴水都蘊含著能碾碎真仙的狂暴法則，這小狐狸竟就這麼一頭扎了進去。
然而，預想中被法則撕碎的慘狀並未發生。
「嘰嘰！」
小白在池中愜意地遊了兩圈，發現水溫恰到好處。
更讓它舒坦的是，那些觸之即死的仙道法則，在它變異的體質面前，竟成了絕佳的搓澡巾。
大道符文在雪白的皮毛間穿梭，輕輕按摩著它的每一寸肌膚。
小白舒服得眯起眼睛，甚至在池中央翻了個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尾巴在水面拍打，濺起歡快的水花。
它把這些高高在上的法則本源，徹徹底底當成了洗澡水。
「啊啊啊啊啊——！！！」
半空中，那尊一直冰冷高傲的遠古仙靈，在看到這一幕時發出了悽厲的尖叫。
這聲音中充滿了崩潰與極度的屈辱。
它守護了千萬年的聖潔天道池。
仙界萬法之源。
連仙帝都不敢輕易觸碰的無上聖地。
竟被一隻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狐狸當成了澡堂子。
不僅在裡面洗澡，甚至還在裡面翻肚皮。
遠古仙靈氣得渾身發抖，純粹的九彩仙光因極度憤怒而狂暴扭曲。
「畜生！你這卑賤的畜生！」
遠古仙靈徹底陷入瘋狂，再也維持不住高高在上的姿態。
「竟敢玷污天道聖地！吾要將你抽筋扒皮！吾要將你的神魂鎮壓在九幽之下，受萬火焚心之苦，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伴隨著仙靈的咆哮，秘境天空瞬間化作血紅。
天道池周圍的虛空寸寸碎裂。
無數猩紅的法則鎖鏈從虛無中探出，在半空交織成一座龐大殺陣。
「轟隆隆！」
殺陣凝聚的瞬間，一股足以碾碎仙尊的威壓轟然降臨。
陣法中央，一柄由天道殺劫凝聚的萬丈血色鍘刀緩緩浮現。
刀鋒直指正在池中搓澡的小白。
這股力量已超越仙界極限，是天道為抹殺異數而動用的終極底牌。
葉秋被殺陣威壓逼得連連後退，劍骨發出悲鳴，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驚駭地發覺，在這天道殺陣面前，自己竟連揮劍的資格都沒有。
然而。
面對這等殺陣，正在搓澡的小白連頭都沒抬。
它只顧用爪子揉搓尾巴上的毛髮，偶爾打個水嗝，吐出一個蘊含法則的九彩泡泡。
它完全沒把天上那個氣急敗壞的看門水鬼放在眼裡。
池畔。
李長生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去看天上那座殺陣，也沒理會那柄血色鍘刀。
他只是慢悠悠地伸出雙手，將寬大的袖袍一點點挽起，露出手腕。
當他重新抬起頭時，那雙慵懶的眼眸已失去所有溫度。
眸底只剩下凌駕於一切法則之上的絕對冰冷。
李長生看著半空中癲狂的遠古仙靈，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開口時，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敢動我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