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使看見白衣少年抬起右手的瞬間,脊背猛地竄起一股寒意。
這並非出於理智,而是純粹的求生本能。
就像螻蟻仰望即將落下的巨足。
他的身體比意識更早做出反應。
他向後退了一步,兩步,直到後背重重撞上衛兵隊列。
隨後他雙手探出,將身後兩名衛兵狠狠拽到了身前。
這位代表星庭絕對權威的鎮壓者,此刻竟拿下屬當起了肉盾。
被推上前的衛兵身形僵硬,面甲後的光學鏡頭瘋狂閃爍,系統在極度驚恐下徹底陷入紊亂。
「開……開火!全部開火!」
執法使嘶啞的吼聲從後方傳來,徹底撕碎了所謂的尊嚴。
衛兵們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舉起了數十柄能量長戟。
戟尖迅速聚起熾白的毀滅之光。
有幾人直接扔掉武器跪倒在地,但更多的人扣下了扳機。
他們以為不開火就只有死路一條。
嗡。
數十道能量光束在狹小的當鋪內交織成網。
灼熱的能量令空氣扭曲變形,室內溫度驟然飆升。
縮在櫃檯底下的老闆死死捂住耳朵,只覺身上的鱗片都要被高溫烤乾。
然而所有光束在觸及李長生周身三尺時,卻如泥牛入海。
沒有爆炸,沒有濺射,甚至沒有任何能量對沖的餘波。
這些足以摧毀裝甲的光束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三息之後,衛兵們手中的長戟因過熱而熔斷。
燒紅的金屬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打光了所有的底牌。
白衣少年依然立在原地,衣角未動,髮絲未亂。
連他肩頭那隻白狐的毛髮,都不曾被氣流掀起半分。
李長生微微搖頭,眉眼間透著一絲失望。
他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合攏,搭出一個彈指的姿勢。
趴在肩頭的小白眼疾手快,用蓬鬆的尾巴將小耳朵捂得嚴嚴實實。
執法使瞥見這白獸的動作,渾身血液瞬間發涼。
他根本來不及去思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叮。
那是一聲輕微的脆響,如同指尖彈落了一粒灰塵。
緊接著,一道無形的波紋以李長生為圓心蕩開。
波紋所過之處,地板上的暗金碎屑被悉數震起,散落的源晶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空氣仿佛被一隻大手粗暴地揉皺,又瞬間扯平。
對於執法使和衛兵而言,這道波紋快得連眨眼都來不及。
就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漫不經心地拂過了這片空間。
第一排衛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如同被颶風捲起的枯葉般倒飛而出。
轟。
當鋪後牆被人體硬生生砸穿,磚石碎裂間留下一個巨大的窟窿。
那幾具軀體穿透牆壁後速度不減,繼續向外飛射。
轟。
星港內部厚重的合金隔斷牆如同紙板般被撕裂,碎片四濺。
轟。
執法使的九尺身軀,最終深深嵌進了渡虛港最堅固的外層裝甲之中。
他的四肢以扭曲的姿態卡在金屬壁面內,機甲上的秩序符文徹底熄滅。
他還活著,卻動彈不得。
透過被貫穿的三面牆壁,寒冷的宇宙輻射從虛空缺口倒灌而入,吹得碎石嘩啦作響。
所有衛兵七零八落地散布在星港各處,或嵌在牆裡,或掛在光能通道上。
現場不見一滴血,甚至沒人骨折,但所有人都徹底喪失了行動能力。
這種精準控制到一根骨頭都不折斷的手段,比殺人更具侮辱性。
它只意味著一件事,那就是這些人在李長生眼裡連威脅都算不上。
當鋪內一片狼藉,冷風順著牆壁窟窿呼嘯灌入。
躲在角落的商人們呆若木雞,滿地都是從碎裂櫃檯中滾落的源晶。
當鋪老闆從殘骸里探出腦袋,四隻眼睛瞪得渾圓。
李長生收回手指,隨意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偏過頭,對著滿目瘡痍的牆壁方向淡淡開口。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
這句平淡的話語,清晰地穿透了無數牆壁,傳入了星港內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街上的行人、交易的商人,乃至躲在暗處窺探的各方勢力,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只是來旅遊的。」
李長生的聲音再次響起。
「別來煩我。」
話音落下,整個渡虛港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主通道上的人流瞬間凝固,集市裡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生靈都僵在原地,連機械族關節運轉的細微聲響都消失無蹤。
李長生彎腰撿起被衝擊波掀翻的酒罈,湊近晃了晃。
確認酒液沒灑後,他拍了拍壇身上的灰塵,將其護在懷裡。
他伸手把肩膀上的小白往上顛了顛。
小白放下捂耳朵的尾巴,打了個哈欠,蹭了蹭他的脖頸後繼續眯起眼睛。
一人一狐若無其事地跨出千瘡百孔的當鋪廢墟。
李長生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穿過人群,徑直朝停泊區走去。
他需要找一艘船,繼續這趟萬界星海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