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掙扎著爬起身，雙腿卻猛地發軟，「噗通」一聲跪倒在李長生跟前。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龜裂的岩石上，砸出一記悶響。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沙啞的嗓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在下艾倫，奧術聯邦第七星區的流浪魔法師！「
李長生正蹲在星舟旁，慢條斯理地從袖袍里摸出一包烤肉乾。
他掰下一小塊遞過去，小白一口叼住，鼓著腮幫子嚼得正歡，九條尾巴愜意地晃蕩著。
聽見身後的動靜，李長生頭也沒回，只隨手擺了擺。
「起來起來，跪什麼跪。「
他將剩下的肉乾全塞進小白懷裡，這才拍拍手轉過身。
「一顆辟穀丹而已，不值什麼。「
艾倫猛地抬頭，那雙碧綠的眸子裡滿是難以置信。
胸口致命傷帶來的撕裂感仿佛還在作痛，之前他連喘口氣都覺得奢望。
可眼前這位前輩隨手拋來的一枚藥丸，不僅瞬間癒合了傷勢，竟還順勢捅破了他卡了整整十年的境界壁壘。
這份再造之恩，根本不是一句道謝能還清的。
李長生踱步上前，蹲下身子打量了他兩眼。
這年輕人雖說落魄得像條喪家犬，但眼神倒還算清正，不像什麼奸惡之徒。
「你怎麼被追殺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
艾倫咬住牙關，雙拳攥得指節泛白。
「我……我是奧術聯邦第七星區一個底層研究所的魔法師。「
他的聲音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半年前，我無意間發現了聯邦最高議會與星庭暗中勾結的證據。「
李長生眉頭微挑，身子往星舟邊緣一靠，摸出酒壺灌了一口。
「什麼證據？「
「聯邦每年都會將一批最有天賦的底層魔法師秘密送往星庭。「
艾倫的嗓音越來越啞，到最後幾乎細若遊絲。
「作為某種『實驗材料『，再也不會回來。「
李長生仰頭灌酒的動作停住了。
他眼底泛起一絲冷意，倒不是衝著面前的年輕人，而是衝著那所謂的聯邦與星庭。
又是這種把底層當韭菜收割的腌臢事。
這讓他想起了仙界那些被當成血食圈養的飛升者，嘴角不禁扯出一抹譏誚。
「又是這種破事。「
艾倫聞言猛地抬起頭。
這位前輩輕描淡寫的語氣里透著股徹骨的寒意，仿佛早就看透了這等爛事，又厭惡到了極點。
「我想把真相公之於眾。「
艾倫的骨節捏得咔咔作響，碧綠的眸子裡滿是血絲。
「但議會的追殺令比我的腿快。「
他嗓音裡帶上了壓不住的哽咽。
「我的老師、我的同伴，都因為幫我掩護而被滅口了。「
「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
李長生塞上壺塞，將酒壺隨手丟回袖中。
他垂眸看著地上的艾倫，沉默了片刻。
這年輕人的倒霉遭遇，他見得實在太多。
螻蟻在巨象腳下，本來就發不出半點聲音。
艾倫察覺到對方態度的微妙變化，就像溺水之人攥住了浮木。
他直起身板，再次將腦袋重重砸向地面。
「前輩！求您收我為徒！「
「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李長生卻擺了擺手，語氣又恢復了那副懶散模樣。
「徒弟？不收了，我已經有一個了。「
艾倫渾身一僵，臉上的希冀瞬間灰敗下去。
他乾澀地張了張嘴，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看著這小子卑微到泥地里的模樣，李長生暗自嘆了口氣。
「不過你可以幫我帶路。「
他轉身邁向星舟，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我對這萬界星海一無所知，正好需要一個嚮導。「
艾倫當場愣住。
緊接著他便如夢初醒般連連磕頭，腦門砸得砰砰作響。
「謝前輩！謝前輩！「
粗啞的嗓音里夾雜著明顯的哭腔。
李長生此刻已踏上星舟，順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壺酒，連帶一盤小白啃剩的點心。
他將東西隨手拋向下方。
「上來吧，別磨蹭了。「
艾倫手忙腳亂地接住酒壺和盤子，手腕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他連滾帶爬地翻上星舟，侷促地杵在駕駛艙外，半天不敢落座。
「隨便找個地方坐。「
李長生往駕駛座上一靠，雙手搭住了操縱杆。
小白早就霸占了副駕駛，九條毛茸茸的尾巴鋪滿座椅，舒舒坦坦地盤成了一顆白球。
艾倫只敢在艙門邊沿小心翼翼地蹭了半個屁股，抱著懷裡的酒壺和點心。
星舟底部的引擎爆發出低沉的轟鳴。
幽藍微光順著遠古合金的紋路流轉全身，載著三人緩緩拔地而起。
艾倫扒著舷窗，盯著那顆逐漸縮小的荒蕪星球，半天沒回過神來。
本以為那裡就是他的埋骨地，誰曾想竟能撞上這等逆天改命的機緣。
星舟徹底沖入浩瀚的萬界星海。
無垠星光瞬間鋪滿視野，絢爛的星雲在深空盡頭無聲翻湧。
李長生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泛著微波，倒映出窗外的璀璨星河。
「說說吧，萬界星海都有些什麼勢力。「
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艾倫趕緊挺直腰板，老老實實地盤算起這片星海的勢力格局。
「萬界星海最強大的勢力，是星庭。「
「他們自稱秩序的守護者，實則是最大的掠奪者。「
提起這個名字，艾倫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除了星庭，還有三大文明——機械聯盟、靈能議會、元素帝國。「
「他們各自占據一片星域，互相制衡，明面上與星庭和平共處，暗地裡卻各有算盤。「
李長生權當是在聽評書，時不時抿上一口酒。
「星域聯盟呢？渡虛港那地方，看起來挺繁華。「
「那是中立勢力建立的自由港，不屬於任何一方。「
艾倫趕忙出聲解釋。
「萬界星海太大了，除了這些大勢力，還有無數小型文明和獨立星域。「
「有的地方靈氣充沛，有的地方暗物質橫行，有的地方甚至連空間都是扭曲的。「
李長生眼底終於泛起幾分興致。
這錯綜複雜的萬界星海，可比那一灘死水的仙界有趣太多。
小白早就聽得昏昏欲睡，張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它的一條尾巴無意識地耷拉下來，正巧指著星海深處的某個方位。
李長生瞥見這一幕，順著那條毛茸茸的尾巴望了過去。
「那邊有什麼？「
艾倫愣了愣，趴在窗邊仔細辨認了片刻。
「前輩，那邊……應該是『星雲酒館『的方向。「
「星雲酒館？「
李長生頓時來了精神。
「那是建在小行星上的中立酒館，是萬界星海最有名的情報交易點。「
艾倫如實匯報導。
「各方勢力的人都會去那裡，不過酒館有規矩，任何人不得在館內動手，違者死。「
李長生忍不住笑出聲來。
「有意思。「
他一把推滿操縱杆，星舟在太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直奔小白尾巴指引的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