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支配者的收縮完成了。
遮天蔽日的龐大身軀，在三息之內壓縮到了極致。
無數暗色觸鬚被強行抽回，龐大的混沌主體急劇坍縮，引得周圍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最終，它化作了一個與李長生體型相仿的人形。
但這僅僅是個大致的輪廓。
它的軀體由高度壓縮的混沌物質構成，表面流轉著扭曲的法則碎片。
每一寸肌理都在瘋狂跳動，仿佛隨時會炸開，卻被一股恐怖的意志在軀殼內。
那雙混沌之眼縮小了萬倍，卻越發駭人。
所有的瘋狂與遠古威壓，全被揉碎了塞進這雙拳頭大小的眼睛裡。
它看著李長生。
李長生也平靜地回望。
「有點意思。」
話音未落，舊日支配者動了。
它的身形憑空消失，並非瞬移，而是速度快到了空間都來不及產生波動的地步。
數萬里的星空被它一步跨越。
緊接著便是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聲響，也沒有半點能量外泄，所有的力量全被壓縮在方寸之間。
混沌法則與億萬年的瘋狂，盡數凝聚在這一擊之中。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直接被蠻橫抹除。
就像畫卷上被生生擦去了一筆。
漆黑的軌跡從拳鋒直指李長生面門，沿途的虛空與法則蕩然無存。
李長生迎了上去。
他沒有閃避，也沒有運轉任何神通。
他只是簡單地握緊右拳，一步踏出，迎著那道黑色虛無砸了過去。
兩拳相交，碰撞點卻詭異地寂靜無聲。
聲音傳播的介質在接觸的瞬間便被徹底湮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肉眼可見的消失。
以碰撞點為中心，方圓萬里的空間瞬間崩塌。
那是從存在概念上的抹殺，如同紙張被燒穿了一個大洞，裡面什麼都不剩。
一片巨大的黑色虛無在兩人之間炸開，吞噬萬物。
毀滅性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
遠處漂浮的文明殘骸被餘波掃中，瞬間碎裂成齏粉。
兩道身影同時從虛無邊緣暴退而出。
舊日支配者的右臂崩開三道裂紋，壓縮的混沌物質如岩漿般不斷滲出。
李長生的半截袖袍也被震碎，化作飛灰飄散。
他裸露的手臂泛著淡金色的微光，皮膚下仿佛有熔金流淌。
他低頭看了看碎裂的袖袍。
眉頭微皺。
又是衣服。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數百丈外的舊日支配者。
他的眼中不見絲毫凝重與忌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到了極點的興奮。
嘴角咧開，露出一個屬於少年人的張揚笑容。
「再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殘影，主動暴掠而出。
舊日支配者也迎頭撞上。
兩道身影在虛空中瘋狂交錯。
第二拳轟出。
碰撞點周圍的空間再次崩塌，又一片虛無死地誕生。
第三拳緊隨其後。
舊日支配者突然變招。
它的右臂在半途中轟然解體，化作無數條混沌絲線，從死角纏向李長生。
每一條絲線都蘊含著扭曲維度的法則之力。
李長生根本沒有理會這些絲線。
絲線觸碰到他體表金光的瞬間，如同雪花落入沸油，無聲無息地消融殆盡。
萬法不侵。
他的拳頭硬生生撕開包圍網，結結實實地砸在舊日支配者的胸口。
一聲沉悶的巨響傳開。
那具人形軀體被轟飛數千丈，胸口深深塌陷，混沌物質如碎屑般簌簌剝落。
舊日支配者在倒飛中強行穩住身形。
它的胸口急速蠕動，混沌物質瞬間填補了凹陷。
它的攻擊手段開始瘋狂變換。
混沌之拳僅僅是個開始。
它剝離體表的法則碎片，凝聚成漫天透明的刃光，從四面八方絞殺李長生。
它扭曲周遭的空間結構，試圖將李長生拖入無窮小的維度夾縫。
它甚至將混沌本源化作毒素，妄圖從因果線上抹除李長生的存在根基。
億萬年積攢的底蘊，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但李長生始終只用一種方式回應。
那就是拳頭。
法則之刃觸及拳風便轟然粉碎。
維度扭曲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形同虛設。
因果毒素還沒來得及靠近，就被他更加恐怖的因果律感知直接反噬否定。
每一次對轟，都在星空中砸出一個新的虛無死角。
密密麻麻的黑洞鋪展在兩人交戰的軌跡上，觸目驚心。
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早已支離破碎，如同一塊被反覆重擊的琉璃。
李長生越打越快。
出拳也越發興奮。
他已經很久沒遇到能扛住他十拳以上的沙包了。
舊日支配者雖然拳拳掛彩，但龐大的混沌本源足以支撐它無限修復。
每一次被砸飛，它都能迅速重組並再次撲上。
這讓李長生打得酣暢淋漓。
他甚至開始嘗試各種出拳角度與發力技巧。
左勾拳、上勾拳、直拳、擺拳交替轟出，如同一個在擂台上盡情揮灑精力的張狂少年。
舊日支配者的感受卻截然相反。
每一次碰撞它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不斷衰弱，而對方卻毫髮無損。
它的修復速度在肉眼可見地下降。
混沌物質在重拳下不斷剝落，如同風化的石像。
修復消耗的本源越來越多，被轟碎的軀體卻越來越大。
它的攻擊已經徹底失去了意義。
無論動用多少遠古秘法，面前的白衣少年只需一拳，就能將一切統統打爆。
一絲從未體驗過的絕望情緒，從它意識深處蔓延開來。
它存在了億萬年。
見證過無數文明生滅，吞噬過無數世界的本源。
它一直自詡為混沌中最強大的存在，是凌駕眾生的遠古恐怖。
但此刻，這份驕傲卻被一個低維宇宙爬上來的少年，用拳頭一寸寸地硬生生砸碎。
戰鬥不知持續了多久。
在這片法則崩潰的死域裡，時間早已失去了意義。
舊日支配者的終極形態已經面目全非。
人形軀體千瘡百孔，大片剝落的混沌物質下，露出了那顆劇烈跳動的混沌核心。
那是支撐它活了億萬年的本源所在。
而此刻，那顆核心上也崩開了刺眼的裂紋。
舊日支配者突然停下了攻擊。
它眼中翻湧的瘋狂盡數斂去，歸於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那是認清現實後的平靜。
更是孤注一擲前的死志。
它的人形殘軀開始劇烈顫抖。
體內的混沌核心開始不受控制地急速膨脹。
它放棄了戰勝李長生的念頭。
它要自爆。
它要將積蓄了億萬年的力量在一瞬間徹底引爆。
它要用同歸於盡的方式，拉著李長生一起陪葬。
這種級別的自爆，威力足以抹平一整個星域。
混沌核心膨脹得越來越快，人形軀體也隨之急劇變大。
壓縮的物質從內部開始崩解，毀滅性的暗光從每一道裂縫中刺透出來。
李長生察覺到了異樣。
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並非因為恐懼。
而是他的神識捕捉到了更致命的危機。
一旦混沌核心被成功引爆，餘波將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席捲八方。
方圓數十萬里內的一切都將化作劫灰。
包括那道遠古屏障。
包括屏障內的遺蹟。
更包括他袖袍里的小白。
因果護盾固然能擋住物理衝擊，可面對舊日支配者本源層面的毀滅自爆，他不敢保證袖袍里的獨立空間能否撐得住。
他絕不會拿小白的命去賭。
他冷冷盯著瘋狂膨脹的舊日支配者。
「想死？」
「我來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