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的前爪指向長城深處。
李長生順著方向看去。
那座橫亘數十萬里的星空長城已經千瘡百孔。
陣法光芒明滅不定。
無數缺口處還冒著焦黑的煙塵。
但它依然矗立著。
「走吧。「
李長生輕聲說了一句。
他手指微動，混沌星舟緩緩調轉方向，朝著長城駛去。
小白在他肩頭蹭了蹭。
它的九條銀尾微微搖擺，狐眸緊盯著長城內部，像是聞到了什麼無法抗拒的氣息。
星舟靠近長城的速度並不快。
長城上的變化，卻讓所有人族守軍瞪大了眼睛。
那道自人族先祖建城以來便橫亘星空、排斥一切外來氣息的絕對防線，在感知到混沌星舟靠近的瞬間，出現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嗡——「
陣法光芒劇烈顫動。
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從長城表面浮起，在虛空中排列成兩道整齊的光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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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緩緩向兩側分開。
就像是臣子覲見君王，恭恭敬敬地讓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這……「
城牆上，一名白髮蒼蒼的老陣師直接癱坐在地。
他一輩子研究這座遠古大陣，窮盡心血也只堪堪摸到陣法運轉的皮毛。
但他太清楚這座陣法的脾性了。
這是一座認主的陣法。
自建城萬年以來，它只認人族先祖留下的血脈鑰匙。
任何外來的力量，哪怕是人族自己的大乘期老祖，若沒有鑰匙強行靠近，也會被陣法毫不留情地絞殺。
可現在，陣法不僅沒有排斥那個白衣少年，反而主動讓路。
這意味著什麼？
老陣師嘴唇哆嗦著，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陣法在向他臣服。
混沌星舟穿過陣法通道，平穩地停靠在長城內側的一處寬闊平台上。
李長生從船頭走下甲板。
白衣在星風中微微拂動。
他腳踏實地的那一刻，整座星空長城都安靜了。
數十萬人族守軍，從城頭到城腳，從東段到西段殘破的廢墟，所有還活著的將士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包紮傷口的軍醫停住了手。
扶著斷臂同袍的士兵僵在原地。
趴在城垛後面喘息的年輕修士猛地抬起頭。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那個走下星舟的白衣少年身上。
沒有人說話。
呼吸聲都消失了。
數十萬雙眼睛裡，倒映著同一個身影。
白衣勝雪，清秀如玉，肩頭趴著一隻雪白的小狐狸。
就是這個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
一拳蒸發了妖魔前鋒艦隊。
一錘砸碎了妖皇法相。
以一己之力，逼退了圍攻星空長城三個月的億萬妖魔大軍。
安靜持續了整整三息。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動的。
「噗通！「
一名渾身浴血的年輕士兵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染血的城磚上。
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跪地聲如同潮水般從近處蔓延向遠方。
東段城牆，數萬守軍齊齊跪倒。
中段殘破的防線上，那些斷臂瞎眼、被同袍攙扶著的傷兵，掙扎著推開旁人，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西段坍塌的廢墟中，幾名被碎石壓住半截身子的老兵，拼盡全力撐起上半身，朝著李長生的方向伏地叩首。
沒有人下令。
沒有人組織。
這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感恩。
在絕境之中降臨的救世之人。
在滅族之際從天而降的白衣神明。
「神使大人！「
「多謝神使大人救命之恩！「
「吾族得救了！吾族得救了啊！「
聲浪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成一片震天動地的呼喊。
無數將士泣不成聲。
有人哭得渾身抽搐，有人笑著流下了眼淚。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的絕望死守。
他們眼睜睜看著同袍一個接一個倒下，看著防線一寸一寸被蠶食，看著族中最強的天驕被魔槍貫穿胸膛高高挑起。
他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他們以為人族的火種將在今日徹底熄滅。
可就在最黑暗的時刻，這個白衣少年從星海盡頭駕舟而來，用那恐怖的力量，將籠罩在頭頂的死亡陰影一拳轟碎。
這不是神明，又是什麼？
人族統帥拖著殘破的金甲，從跪伏的人群中快步走出。
他的左臂已經齊肩而斷，胸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大步走到李長生面前三丈處，猛地單膝跪地。
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胸甲上，發出沉悶的金鐵之聲。
「人族星空長城守軍統帥，叩謝恩公救命之恩！「
統帥的聲音沙啞而沉重。
說到最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顫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俯身便要行大禮叩拜。
額頭即將觸地的瞬間。
一股柔和的力量從虛空中憑空生出，輕輕托住了他的身體。
「虛禮就免了。「
李長生的聲音平淡而溫和。
統帥只覺得一股暖流從那力量中傳來，滲入他千瘡百孔的經脈，讓劇痛的傷口都舒緩了幾分。
他猛地抬頭，對上了李長生那雙溫潤而平靜的眼睛。
沒有高高在上的俯視。
沒有施恩圖報的暗示。
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種很淡的溫柔。
統帥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那名被李長生從魔槍下救回的人族天驕青年，此刻正被兩名軍醫攙扶著，遠遠站在人群中。
青年胸口的貫穿傷已經被李長生用因果之力穩住。
雖然面色蒼白，但眼中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熱。
他望著李長生的背影，嘴唇微微顫抖。
就在統帥準備開口道謝的時候。
「嗖！「
一道銀色閃電毫無徵兆地從李長生肩頭躥了出去。
小白。
這隻一直趴在李長生肩膀上的雪白小狐狸，在落地的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
它四隻小爪子踩在冰冷的城磚上，九條銀白色的尾巴興奮地高高翹起。
然後，它頭也不回地朝著長城內部深處狂奔而去。
毫不客氣地穿過跪伏在地的人群。
對周圍數十萬人族將士敬畏、驚奇、茫然的目光視若無睹。
「那……那是什麼？「
「九尾白狐？這是傳說中的神獸啊！「
「它要去哪兒？「
將士們呆呆地看著這隻渾身雪白的小狐狸風一般地從自己面前掠過。
小白跑得飛快。
它輕巧地躍過一道道殘破的城牆，鑽過一個個坍塌的防禦工事，像是對這座長城的結構了如指掌。
更詭異的是，沿途那些密布著禁制與封鎖陣法的區域，在小白經過時竟然紛紛自動熄滅，就像是在給它讓路。
「它在往核心陣眼的方向跑！「
老陣師驚呼出聲。
他臉色驟變。
核心陣眼，那是整座星空長城最機密、防禦最森嚴的區域。
別說外人，就連人族自己的大乘期長老，沒有統帥的令牌也無法踏入半步。
可那隻白狐……
如入無人之境。
李長生看著小白消失的方向，無奈地笑了笑。
這丫頭一聞到好東西就管不住腿。
他雙手負後，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統帥愣了一下，連忙起身跟上，身後幾名親衛也急忙跟隨。
一路上，層層守衛在看到統帥的手勢後紛紛放行。
穿過三道封鎖區，越過兩座坍塌的內城牆，繞過一片堆滿陣亡將士遺體的臨時停放區。
李長生的腳步始終不急不緩。
直到他走進長城最核心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