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以億計的綠色毒蛇遮蔽了星空。
群蛇攀附在混沌星舟表面,張開潰爛的毒牙,自四面八方朝李長生狂涌而去。
小白趴在李長生肩頭,雙爪死死捂住眼睛,九條尾巴緊緊纏成一團。
它深知主人的恐怖。
可那足以讓萬界之主化為膿血的詛咒之毒,依舊讓它本能地戰慄。
毒蛇洪流距李長生僅剩三尺。
第一顆毒牙即將刺破白衣的剎那,李長生動了。
他用食指和中指輕輕捏住了最前方那條毒蛇的七寸。
「嘶」
毒蛇瘋狂扭動身軀,獠牙咬向李長生指尖。
牙齒刺及皮膚的瞬間,發出一聲脆響。
毒牙碎了。
那條毒蛇渾身劇烈痙攣,身軀迅速乾癟。
毒液倒流。
蛇體內的詛咒之力被恐怖的吸力強行抽離,化作青煙融入李長生指尖。
三秒後,丈許長的毒蛇化作灰色粉末簌簌墜落。
緊接著是第二條。
第三條。
第一百條。
第一萬條。
李長生站在星舟甲板上紋絲未動,任憑漫天毒蛇撲涌而來。
每一顆毒牙觸碰他的瞬間皆盡碎裂,每一絲毒素都在接觸皮膚的剎那被其體內力量吞噬。
毒蛇在他周圍堆積成山,又在觸碰的剎那化為齏粉。
高維魔神分身的千隻魔眼同時瞪大。
「不可能。」
它沙啞的聲音首次泛起波瀾。
「本神的萬毒分身連天仙境都能在三息之內腐蝕成虛無,他憑什麼用肉身硬扛?」
無人能回答它。
戰場另一側,星空長城上的數十萬人族守軍同樣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的認知在劇烈崩塌。
「恩公他……在徒手抓毒蛇?」
一名老兵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生出了幻覺。
那可是連護城大陣都能溶解的恐怖毒霧。
他們方才親眼目睹,混沌星舟外圍硬抗過妖皇法相的護盾,在毒霧面前寸寸瓦解。
可如今,身處毒霧中心的白衣少年,竟連護體靈光都不曾催動。
「毒液沾到他身上……蒸發了?」
城牆上的將士們集體失語。
他們如同一排木樁般釘在原地。
詛咒之毒直接作用於神魂,是超越常理的維度打擊。
可李長生偏偏做到了。
統帥雙唇微顫,喃喃自語。
「他到底是什麼人……」
毒蛇洪流持續了整整三十息。
數以億計的毒蛇前仆後繼地湧向李長生,又接連化作灰燼。
直到最後一絲毒液耗盡,混沌星舟周圍三尺內依舊纖塵不染。
李長生低頭看了看指尖。
除了沾染一層細微的灰色粉末,毫髮無損。
「你做了什麼?」
魔神分身沙啞的聲音變得尖銳。
「本神的萬毒分身呢?數以億計的詛咒毒蛇呢?」
李長生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看向星舟外那片遮天蔽日的綠墨色毒霧。
毒霧仍在翻湧,足以溶解虛空法則的霧氣依舊包裹著整片星域。
毒霧所過之處,遙遠的星辰接連熄滅。
連光都無法從中逃脫。
長城外圍的一顆隕石被毒霧邊緣掃過,瞬間化作一攤墨綠濃液。
城牆上的人族守軍雖隔著護城大陣,但僅是嗅到飄來的一絲餘氣,便有幾名築基期修士的血肉開始潰爛。
「啊我的手!」
一名年輕修士驚恐地盯著自己的右手。
手背的皮膚快速龜裂融化,露出白骨,緊接著連骨骼都開始發黑變軟。
「快切斷經脈!別讓毒素蔓延!」
旁邊的老兵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瘋狂灌注靈力壓製毒素。
類似的慘叫在城牆上此起彼伏。
僅是一絲餘氣,便造成了極其恐怖的殺傷。
若毒霧繼續穿透防線,長城內的億萬人族將在頃刻間化為血水。
「哈哈哈哈」
魔神分身的笑聲震顫虛空。
它的千隻魔眼中透出癲狂。
「看到了嗎?那就是反抗本神的下場。」
「你們這群低維度的螻蟻,連本神毒霧的一絲餘氣都承受不起。」
「只要本神願意,這片毒霧可以在三息之內吞沒你們的整座長城,把裡面所有的活物統統化作膿水。」
「一個都活不了。」
「一個都活不了!」
魔神分身千張獠牙巨口同時張開,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滅亡吧!這就是你們反抗高維主宰的代價!」
統帥面色慘白如紙。
他看著城牆上不斷倒下的將士,看著那片緩慢擴張的墨綠死海,絕望在心底蔓延。
大陣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碎片提供的氣運之力不斷消耗,陣紋的微光愈發暗淡。
若再無人阻止毒霧,一切便徹底終結。
「恩公……」
統帥猛然轉頭看向星舟。
李長生依然站在甲板上,神色平淡如水。
但統帥在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絲變化。
李長生眼神微冷。
他邁出一步。
這一步跨出星舟,直接踩進漫天毒霧的最核心處。
腳下沒有虛空法則,只有濃稠到液化的詛咒毒素。
腳底觸碰毒液的瞬間,方圓百丈內的毒素瘋狂蒸發。
他站在毒海中央,負手而立。
魔神分身的千隻魔眼齊齊鎖定他的位置。
「你終於肯出來了?」
「在星舟里本神還奈何不了你,但你竟然主動走進了本神的萬毒之海?」
「你以為殺光了本神的毒蛇就安全了?」
「可笑。」
「毒蛇不過是本神毒霧的萬分之一形態。」
「這片霧本身就是死亡。」
「你站在這片毒霧裡,就等於站在死亡的肚子裡。」
「現在,給本神死在裡面吧。」
魔神分身千手齊齊結印。
漫天毒霧收到指令,開始瘋狂收縮。
它們不再化作毒蛇,而是以霧氣形態從四面八方向李長生的身體滲透。
毒霧鑽向他的毛孔與七竅,試圖從每一個縫隙侵入他的體內。
李長生沒有運功抵擋。
他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張開了嘴。
統帥看到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在幹什麼?」
不止是統帥。
城牆上數十萬雙眼睛齊刷刷盯著那個白衣少年。
李長生站在毒霧核心,不躲不避,反而主動張開了嘴。
那動作不像在戰鬥,倒像是在準備進食。
下一秒。
強悍無匹的體質在李長生體內瞬間運轉。
他的身體化作了一口吞噬萬物的黑洞。
一股龐大的吸力從他口中爆發,宛若甦醒的上古凶獸張開了巨口。
吸力擴散的瞬間,方圓千里內的毒霧猛地一滯。
緊接著,它們開始向李長生的口中匯聚。
起初是一縷。
細如髮絲的綠墨色毒氣被吸出主體,飛速射入李長生口中。
毒霧匯聚的速度不斷攀升,從絲線化作溪流,最終聚成滔天洪流。
綠墨色的毒霧遭遇了恐怖的引力坍縮,從四面八方瘋狂湧向李長生。
那場面猶如海洋中被鑿開了一個無底深淵。
海水倒灌。
山河傾覆。
整片星空都在為之顫慄。
那絕非普通的霧。
那是連虛空規則都能溶解的詛咒之毒。
魔神分身也看到了這一幕。
它的千隻魔眼同時僵住。
「它在吸本神的毒霧?」
沙啞的聲音里透著難以置信。
「它在用嘴吸本神的毒霧?」
這畫面太過荒謬。
荒謬到它一時忘了做出反應。
直到感知到毒霧正以驚人的速度流失,它才猛然驚醒。
「住口!給本神住口!」
魔神分身瘋狂催動千手法相,試圖將毒霧拉回掌控。
但一切抵抗皆是徒勞。
李長生體內的吸力如同無底深淵,再多的毒素湧入也激不起半點波瀾。
毒霧流入他的口中,穿過咽喉,直入腹中。
那些足以毀滅星域的劇毒,仿佛只是一杯清茶。
李長生站在毒霧核心,一口一口將漫天毒霧吞下。
綠墨色的霧海以他為中心急速縮小。
遮天蔽日的天幕飛速變薄。
被遮蔽的星空重新顯現。
熄滅的恆星接連亮起微光。
扭曲崩塌的空間壁壘失去侵蝕,開始緩慢修復。
城牆上的人族守軍注視著這一切。
他們先是沉默。
隨後呆滯。
緊接著爆發出不可抑制的狂熱與震撼。
「恩公在……吃毒霧?」
「他把毒霧吞下去了?」
「那些連大陣都能溶解的毒素,被他當飯吃了?」
無人能給出解釋。
他們只能瞪大雙眼,望著遠方的白衣少年。
他的嘴宛如填不滿的黑洞。
整片星域的毒霧都在向他口中奔涌。
最後五千里的毒霧在三息內被吞噬殆盡。
魔神分身拼盡全力想要保住最後一點毒霧。
它的千條手臂瘋狂揮舞,試圖聚攏殘餘毒素。
但那股吸力太過霸道。
最後一縷毒氣從魔神分身的指縫間溜走,化作青煙被吸入李長生口中。
至此。
遮天蔽日的萬毒廢霧徹底煙消雲散。
星空恢復了幽深與寂靜。
恆星重新閃耀。
虛空規則趨於穩定。
一切仿佛從未發生過。
唯一的區別在於,漫天毒霧全進了李長生的肚子。
城牆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恩公萬歲!」
「恩公把毒全吃了!」
「他沒有受傷!他真的沒有受傷!」
數十萬人族將士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統帥站在城牆最高處,渾身顫抖。
他想要呼喊,喉嚨卻哽咽得發不出半個字。
他只能死死盯著遠處那個白衣身影。
李長生依然站在星空之中。
周圍三尺內寸毒不生。
李長生摸了摸肚子。
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