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天宮的傳功長老張著嘴巴,手裡的拂塵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那九片泛著金色道紋的茶葉在陽光下微微顫動,散發出來的清香順著山風飄散,整座山谷里枯死多年的雜草竟然在眨眼間全部返青。
「四千年枯木逢春,連渡劫天雷留下的死煞都被洗乾淨了……」
丹陽宗宗主揉了揉眼睛,聲音發飄。
「神農谷折騰了幾百代人都沒辦成的事,這位道友倒了一罐井水就給解決了?」
周凌風靠在石壁上,雙眼空洞無神。
他引以為傲的九品玄霜芝、他苦修數十載的草木陣法,在這截重新抽枝的太古神樹面前,徹底淪為了可笑的土塊。
「咔嚓。」
一聲輕響在周凌風體內迴蕩。
他的金丹表面浮現出數道裂紋,那是道心徹底崩塌的徵兆。
陸百草趴在泥水裡,雙手捧著那一截嫩綠的茶枝,老臉貼在樹皮上,哭得像個走失後剛找到家的孩童。
「祖師爺保佑……神樹活了,神農谷有救了!」
哭了一陣,陸百草猛地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挪到李長生腳下,以頭搶地。
「神農谷第七十二代掌門陸百草,拜見前輩!」
「先前老朽有眼無珠,不識真仙在前,還請前輩收下老朽為記名弟子,老朽願為先生鞍前馬後,端茶倒水!」
周圍的神農谷執事與長老們見狀,沒有一個人覺得掌門此舉有失體統,反而跟著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能一語道破草木生機真諦、隨手點化太古枯木的大能,在中州修仙界絕對是通天徹地的隱世高人。
小白從李長生肩頭探出小爪子,嫌棄地揮了揮。
「老頭,你都幾百歲的老臘肉了,還想拜師占便宜呢?」
「我家主人收徒弟可挑剔得很,林遠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翻土除草,你能起得來嗎?」
陸百草急忙拍著胸脯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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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老朽明天寅時就起來挑大糞!」
李長生伸手從那根嫩綠的新枝上輕輕掐下一片泛著金色道紋的嫩葉。
「茶樹既已回陽,往後只需按常理引清泉灌溉,多曬日光,三年之內便能恢復如初。」
李長生將茶葉放進仇千丈遞過來的粗陶茶碗裡,倒上半碗溫水。
金色的茶湯在陶碗中泛起層層漣漪,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
李長生抿了一口茶水,轉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陸百草。
「拜師就不必了。」
李長生放下茶碗,語氣淡漠。
「神農谷名震中州,底蘊不淺,只是走錯了路子。」
「靈植生於天地,靠的是水土天時,不是靠你們那些花哨的陣法和貴价的靈液來擺闊氣。」
「把那些虛頭巴腦的禁制全拆了,讓門下弟子多下地幹活,少在煉丹房裡閉門造車,神農谷的道統自然不會斷。」
陸百草如同醍醐灌頂,連連叩首。
「謹遵先生教誨!」
仇千丈見縫插針地湊了上來,將腰間的儲物袋往上提了提,清了清嗓子。
「陸谷主,既然先生發話了,老夫這裡有個章程,你要不要聽聽?」
陸百草連忙從地上站起來,態度恭敬得像個晚輩。
「仇道友請講,老朽洗耳恭聽。」
仇千丈清了清喉嚨,搖頭晃腦地開口。
「我們青州青靈大道農業合作社,目前正在中州開展招商引資。」
「鑑於你們神農谷認錯態度良好,又有幾分底子,老夫代表合作社,正式批准神農谷加入我們,掛牌成立『青靈合作社中州第一分社』!」
陸百草愣了愣:「掛牌分社?」
「怎麼,你還不樂意?」
仇千丈眼睛一瞪,晃了晃手裡的小鐵鍬。
「掛了牌,你們就能拿到青靈靈種的二級代理權,還能派弟子去咱們萬葬山總社進修深造!」
「至於中州分社的社長人選嘛……」
仇千丈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陸天齊。
「就由陸天齊來當,老夫看這小子幹活踏實,懂技術,不搞形式主義。」
陸百草轉頭看向一身布衣的陸天齊,眼中滿是欣慰與愧疚。
「天齊,往後中州神農谷的一切靈植事務,全由你做主!」
陸百草當即從腰間解下那枚象徵掌門權柄的墨玉藥令,鄭重地遞到陸天齊手中。
陸天齊接過藥令,深吸一口氣,朝著陸百草躬身作揖。
「弟子定不負師尊與先生所託。」
仇千丈笑得合不攏嘴,拍了拍陸天齊的肩膀,隨後指著角落裡失魂落魄的周凌風。
「那小子怎麼處理?」
陸百草眼神一冷,語氣嚴肅。
「周凌風心浮氣躁,妒賢嫉能,險些毀了神樹機緣。」
「傳我掌門法旨,剝奪周凌風真傳弟子身份,即日起押送青州萬葬山總社!」
「先去三號豬舍鏟屎三年,洗滌道心!」
周凌風聽到這話,兩眼一翻,當場昏死了過去。
兩個神農谷執事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出了山谷。
太虛天宮的傳功長老和丹陽宗宗主在旁邊看得眼熱無比,急忙湊到仇千丈身旁。
「仇道友!我們太虛天宮也想加入合作社!」
「我們丹陽宗出三千畝靈田入股,求分一個加盟名額!」
仇千丈擺了擺手,神氣活現地哼了一聲。
「排隊去!填表審核,資質不夠的一律不要!」
山門外的白玉廣場上,花斑大母牛正悠閒地甩著尾巴,嚼著地磚縫隙里長出來的青草。
李長生走下石階,坐上了牛車的乾草堆。
林遠背著小布包袱,乖巧地坐在李長生身旁。
陸百草領著神農谷數百名長老執事,一路恭送到廣場邊緣,躬身叩拜。
「恭送先生!」
陸天齊揚起手裡的小皮鞭,在半空中甩出一聲脆響。
「駕!」
花斑母牛打了個響鼻,邁開四蹄,拉著大板車沿著官道慢悠悠地朝著青州方向駛去。
牛蹄踏在泥地上,發出沉穩的篤篤聲。
夕陽的餘暉灑在車板上,將兩簍吃剩下的西瓜皮染成了一片金黃。
小白趴在李長生的肩頭,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主人,這一趟中州跑下來,神農谷成咱們的分舵了,以後回萬葬山,是不是每天都有喝不完的靈茶了?」
李長生靠在乾草垛上,手裡握著一卷舊竹簡,嘴角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等回去把茶籽種進試驗田,少不了你的茶湯。」
牛鈴鐺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叮噹響聲,伴著車軲轆的轉動聲,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