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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8章 不搞排場,只看發展

2026-09-12 06:10:14 作者: 逸辰公子

  初秋的晨霧尚未散盡,國道兩旁的白楊樹飛速向後倒退。

  三輛掛著省委通行證的黑色考斯特商務車,正保持著勻速,在柏油路面上平穩疾馳。

  二號車廂內,氣氛肅穆。

  省政府辦公廳一處處長周凱坐在前排,擰開不鏽鋼保溫杯喝了口熱水。他透過車窗看了看前方的路標,轉過頭,主動打破了車廂里的安靜。

  「高省長,前面再過五公里,就是清水縣地界的縣河大橋了。」

  周凱常年跟著省領導下地市,對基層那套路數門清。他笑著搭了腔,順口拋出個話題:

  「按照咱們北安省底下這些縣市的慣例。省領導下來視察,這縣界橋頭,肯定早就立好了充氣大拱門,拉滿了紅底白字的大橫幅。」

  「清水縣剛換了新書記,新區又正是在風口浪尖上。估計這會兒,橋頭那邊警車開道、縣委四套班子全員列隊的排場,都已經擺好了。」

  聽到這話。

  坐在獨立航空座椅上的常務副省長高裕民,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沒有接周凱遞過來的話茬,而是伸手將鼻樑上的老花鏡摘下來,丟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簡直是胡鬧!」

  高裕民聲音不大,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嚴厲。

  「這次下來,是帶了國務院清理整頓開發區的死命令!是搞國家級專項核查,不是讓他們來請客吃飯、遊山玩水!」

  高裕民目光掃過車內眾人,定下了這次視察的鐵血基調: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搞那些鋪張浪費、勞民傷財的迎送排場。搞警車開道那一套虛頭巴腦的形式主義!」

  

  「我當場點他的名!作風問題,優先查辦!」

  車廂內的溫度仿佛降了幾度。

  周凱立刻坐直了身子,連連點頭應是,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坐在另一側的省發改委副主任秦萬里,手裡盤著兩顆核桃。他目光平和,接過了高裕民的話頭:

  「高省長,清水縣的情況可能有些特殊。」



  秦萬里語氣客觀中立,提前埋下伏筆:

  「再者說,龍騰新區上報的那些產業集群,都是幾十上百家實體工廠。實打實的東西擺在那,應該不需要靠橋頭迎送這種排場來博眼球。」

  坐在後排的省國土廳副廳長徐振邦推了推眼鏡,全程一言不發。他手指在公文包的文件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他這次帶隊下來,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拿著放大鏡,去把龍騰新區土地規劃上的瑕疵,一寸一寸地摳出來。

  十幾分鐘後。

  考斯特車隊減速,緩緩駛入清水縣的縣河大橋。

  在華夏官場的潛規則里。省廳級領導下沉縣域視察,標準接待慣例歷來只有兩種。

  要麼是縣界列隊迎接,警車閃燈開道,橫幅拱門一應俱全,給足省領導面子。

  要麼是提前溝通好,縣委縣政府大院全員等候,四套班子站在台階上列隊迎接。

  幾乎沒有任何一個縣城,敢讓堂堂一位省級常務副省長,就這麼低調入境、無聲無息地開進縣城。在基層政治生態中,這屬於極其罕見、甚至可以說是不懂政治規矩的冒犯操作。

  車隊駛上橋頭。

  沒有拉紅布,沒有充氣拱門,更沒有閃著紅藍警燈的開道車。

  甚至連一個列隊鼓掌的群眾都沒有。

  空空蕩蕩,只有晨霧在橋面上瀰漫。

  高裕民坐在座椅上,目光透過車窗,掃過冷冷清清的橋面。

  他手指搭在真皮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動作突然停住了。

  嘴上剛剛嚴厲批評了排場主義,要求輕車簡從。可現在,清水縣真的一點排場都沒給,連個人影都沒露。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這位高位多年的常務副省長,心裡沒由來的生出一股彆扭感。他覺得清水縣過於怠慢,根本沒把這次省級核查放在眼裡。

  但話已出口。他現在根本無法發作,只能冷著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嗤——」

  考斯特的氣剎發出聲響,車隊在橋頭靠邊停穩。

  路邊,合規地停放著一輛沒有任何特殊標識的黑色普桑公務車。

  車門推開。一名穿著乾淨整潔的深色西裝、胸前掛著工作牌的政府辦年輕骨幹科員,快步走了出來。

  科員走到二號考斯特的車門旁。

  他沒有去拉車門。

  而是彎下腰,用指關節在車門玻璃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這是官場接待最頂級的規矩。領導專車的門,只能由裡面的貼身秘書或者警衛來開。外面的人貿然拉門,是極大的逾越。

  車門「嘩啦」一聲向側面滑開。

  科員站姿筆挺,雙手自然下垂,聲音清亮穩重,語速不快不慢:

  「高省長、各位領導,歡迎蒞臨清水縣視察指導工作!」

  高裕民坐在位置上,微微點了點頭,沒有開口。

  科員面帶微笑,繼續有條不紊地完成著高情商的接待匯報:

  「市委楊書記、喬市長,以及縣委沈書記、新區張主任等所有陪同領導。目前已全部在龍騰新區行政中心會場就位等候。」

  「我是縣政府辦的引路專員。由我全程為各位領導引路開道。前方三公里的路況已全部排查完畢,請各位領導隨我車前行!」

  匯報完畢。科員微微欠身,後退兩步,轉身快步跑回普桑車內。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乾脆利落,滴水不漏。

  車門關上。

  高裕民緊繃的臉頰肌肉,微微鬆弛了一些。

  他端著茶杯的手放了下來。心裡那股被怠慢的不悅,瞬間消散了大半。

  這名科員的話術標準,流程嚴謹,禮數周全。最重要的是那句「市委市府領導已在會場就位」。

  高裕民明白了。

  清水縣不是不懂規矩,是不搞花架子。他們把最隆重的接待,全部放在了實打實的政務會場裡。

  前方的普桑公務車打起雙閃,平穩起步。

  省領導車隊居中隨行,正式駛入清水縣城區。

  車隊跨過縣河橋,沿著主幹道向前行駛。

  車窗外的風景,在跨過橋頭的那一刻,瞬間被硬生生地撕裂成兩半。

  左側,是清水縣老城區。

  低矮的七八十年代預製板家屬樓連成一片,灰白色的牆皮斑駁脫落。狹窄的街道兩旁,生鏽的卷閘門半開半掩。半空中,黑色的電纜線像蜘蛛網一樣縱橫交錯,擋住了大半個天空。

  早點攤的煤煙味和下水道的酸腐味,仿佛能透過車窗玻璃鑽進來。死氣沉沉,透著傳統貧困縣域難以掩飾的疲態與破敗。

  而右側。

  視線豁然開朗。

  一條平整筆直、剛鋪完瀝青的八車道主幹道,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成片的新式封閉小區樓棟整齊排布,外牆刷著統一的米黃色真石漆。開闊的綠化廣場上,新栽的銀杏樹迎風招展。

  順著主幹道直推過去,遠景的盡頭,一座高達十六層的全玻璃幕牆主樓,如同一把利劍直插雲霄。

  在秋日晨光的照射下,整片幕牆通體透亮,熠熠生輝。圍繞著主樓,十四棟辦公樓和一座巨大的穹頂政務大廳,構成了一片令人震撼的天際線。

  橋北是沉澱幾十年的老舊縣城疲態,橋南是破土新生、拔地而起的現代化新城!

  車廂里,響起幾道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

  省政府辦公廳一處處長周凱瞪大了眼睛,幾乎要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

  「這哪裡是一個縣域能幹出來的建設體量?這種規模的政務中心和路網配套,就算拿全國出國的那幾個經濟百強縣來做對比,也是不遑多讓!」

  國土廳副廳長徐振邦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手裡拿著的公文包捏得死緊。他看著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樓,轉頭看向高裕民:

  「高省長,這開發規模的確驚人。但這背後需要的土地指標和資金體量,絕對是個天文數字。清水縣的縣級財政,根本不可能支撐得起這樣的造城運動。」


  秦萬里坐在旁邊,低頭喝了一口保溫杯里的熱茶。

  他看著窗外那片生機勃勃的土地,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數據沒有撒謊,張明遠在匯報材料里寫的那些東西,是真刀真槍干出來的實業新城。

  唯獨高裕民。

  他坐在最前面,面色比剛才在橋頭上還要陰沉,眼神冷得像一塊冰。

  他越看右側那片宏偉的新城,心裡的警惕性就提得越高。

  在沿海發達地區見慣了這種造城模式的他,太清楚這背後潛藏的風險了。

  這麼龐大的建設體量,這麼激進的造城速度!

  高裕民伸手拿過桌上的視察文件,重重地拍在小桌板上。這絕對是典型的違規圈地、透支土地財政、搞超前建設的負面樣板!

  別人看的是政績和繁華。

  他高裕民看到的,是張明遠頂風作案、無視國家宏觀調控紅線的膽大妄為!

  普桑車亮起右轉向燈,帶領著考斯特車隊,緩緩駛向那座通體透亮的龍騰新區行政服務中心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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