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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2章 老交情,提交申請書!

2026-09-18 14:32:47 作者: 逸辰公子

  高裕民微微頷首。

  他端起面前那杯茉莉花茶,目光深邃地盯著牆上的條幅。

  「守正。」

  高裕民感慨地念叨了一句,語氣里透著一種歷經官場沉浮後的滄桑:

  「這兩個字,說起來簡單。可這官場是個大染缸,真正能在這染缸里滾一遭,在權力和金錢面前還不忘初心的人,又有幾個?」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背著雙手走近那面牆。

  直到距離牆面不足半米,高裕民才看清了宣紙邊角上那方小小的鮮紅印鑑。

  看清落款的瞬間。

  高裕民先是一愣,隨即眉頭舒展,眼底漾起一抹罕見的溫和笑意:

  「我說是誰的筆鋒這麼老辣。」

  高裕民轉過頭,看著張明遠,伸手指了指那副字:

  「原來是秦家那頭老倔驢給你寫的字!難怪啊,秦萬里那小子這段時間在我耳邊,沒少替你敲邊鼓、說你的好話!」

  這句話一出。

  張明遠心頭微動。

  他端著茶壺的手指懸停在半空,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人事檔案。

  高裕民滿打滿算今年還不到六十歲,而省城大院裡的秦知賦秦老太爺,那可是快八十高齡的離休大幹部!這中間差了整整一代人的歲數。

  堂堂常務副省長,竟然當面管一位離休老幹部叫「老倔驢」?

  這絕不是上下級或者普通同僚之間的稱呼。這兩人之間,有深厚的私交淵源!

  高裕民走回沙發旁坐下,看著張明遠停在半空的手,像是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疑惑。

  「覺得奇怪?」

  高裕民從口袋裡摸出那根榆木旱菸袋,熟練地捻了一撮菸絲填進鍋里,火柴「哧啦」一聲劃亮。

  辛辣嗆人的旱菸味在辦公室里瀰漫開來。

  「七十年代初,那段特殊時期。」

  高裕民吐出一口濃濃的白煙,目光有些悠遠,仿佛回到了那個風雨飄搖的歲月:

  「那時候我還是個二十出頭、剛參加工作沒幾年的毛頭小伙子。因為寫錯了幾句話,被打成了『臭老九』,直接下放到最偏遠的農場勞改。」

  「巧了。秦知賦當時因為硬頂造反派,也被下放到了同一個農場。我們倆,被關在同一間四面漏風的牛棚里,一待就是三年。」

  

  高裕民用指肚摩挲著溫熱的菸袋鍋,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秦老哥比我大十幾歲,在那個吃不飽穿不暖、連尊嚴都被踩進爛泥里的牛棚里,他對我這個小老弟,那是相當的照顧。」

  「有一次我發高燒,燒得人事不省。是他硬生生把自己的棉襖拆了,給我捂汗,又省下他那份摻著沙子的棒子麵粥餵我。算起來,他對我有救命之恩。」

  高裕民話鋒一轉,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和好笑:

  「就是那個老傢伙,脾氣倔得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有一回,農場革委會的頭頭視察。只要低頭認個錯,寫份檢討,就能免了去挑大糞的苦差事。牛棚里的人都低了頭,唯獨他!」

  高裕民敲了敲桌面,模仿著秦老當年的做派:

  「他梗著脖子,死活不寫那幾個字!硬說自己沒做錯!結果呢?被人家拉出去批鬥,硬生生挑了半個月的大糞,肩膀上的皮都磨爛了!我去幫他挑,他還不讓,非要自己一個人扛到底!」

  聽著這段帶著血淚與泥土氣息的陳年往事。

  張明遠拿起熱水壺,給高裕民的茶杯里續上水,神色肅然:

  「高省長,秦老這不叫犯倔,這叫風骨。」

  「有些石頭看著硬,容易吃虧。但真到了驚濤駭浪的時候,這種石頭就是壓艙石,風浪再大,也打不翻這艘船。」

  張明遠端起自己的茶杯,以水代酒微微一敬:

  「您和秦老當年在牛棚里熬出來的交情,那是真正的同患難、共生死。這可比現在官場酒桌上的推杯換盞,要紮實一萬倍。」

  高裕民夾著菸袋,指著張明遠,朗聲笑了起來:

  「你小子,這張嘴啊,死的都能讓你說成活的。」


  高裕民收起笑容,目光如炬地盯著張明遠:

  「不過,我了解這個老倔驢。他那雙眼睛,毒得很!」

  「多少人提著重金去求他一幅字,他連門都不讓進。你能入得了他的眼,甚至讓他把『守正出奇』這種評價送給你。」

  高裕民微微頷首,給出了極高的定性:

  「這足以說明。你張明遠的品格、心性,都是上上之選。他沒有看錯人。」

  有了秦家這層關係作為潤滑劑。

  辦公室里的氣氛,無形中被拉近了許多。那層橫亘在省級大員和基層幹部之間的行政壁壘,在此刻被悄然融化。

  高裕民放下菸袋,身子微微前傾,乾脆也不再隱瞞。

  「小張啊。」

  高裕民目光直視著張明遠,語氣坦誠:

  「昨天下午和晚上,我沒有回省城。」

  「我帶著周處長換了一身衣裳,坐著路邊的過路班車,去了一趟清水河大橋。去了你們的售樓處,也去了水窩子村的蔬菜集散市場,進了農產品加工廠。」

  他將車上王老實為了孩子上學買房的憧憬、售樓處里免費盒飯帶來的口碑、以及趙武老爺子坐在老闆椅上那番關於產業鏈利潤的交底。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你小子在會議室里匯報的那些冰冷的數字,在泥水裡,全都是熱氣騰騰的真金白銀。」

  高裕民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剛準備喝一口。

  他的餘光突然瞥見。

  坐在對面的張明遠,聽完他這番足以讓任何一個基層官員心驚肉跳的「微服私訪」經歷後。臉上竟然沒有半點驚訝、錯愕的表情!

  依舊端著玻璃杯,穩如泰山!

  高裕民喝茶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盯著張明遠那張平靜的臉,瞬間恍然大悟。

  「好你個鬼精鬼精的猴崽子!」

  高裕民指著張明遠,笑罵出聲: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我要去微服私訪?!」

  面對領導的「揭穿」。

  張明遠坦然一笑,放下水杯,語氣不疾不徐,高情商地給足了面子:

  「高省長,您是個重規矩、守時間的人。省委辦敲定的行程,如果沒有天塌下來的大事,您絕不可能突然中途打斷。」

  「再結合您在二樓會議室里,那種追根究底、必須把每一個數據都扒開揉碎了問的嚴謹作風。我大概就能猜到,那些紙面上的匯報,根本滿足不了您的要求。」

  張明遠迎著高裕民的視線,坦陳心跡:

  「您是想脫下西裝,去聽一聽泥地里的真話。去看看新區的政策,到底有沒有落到老百姓的飯碗裡。」

  「既然猜到了,那你為什麼不提前安排?」

  高裕民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故意板起臉試探:

  「你這膽子也太肥了!你就不怕我去了底下,遇到哪個老百姓說錯了話?就不怕工程上有什麼細微的紕漏、或者底下的辦事員有啥作風問題,正好撞在我的槍口上,落把柄跟口實在我的耳朵里?」

  張明遠收起笑意,腰背挺直。

  他直視著這位常務副省長,目光極度清澈,擲地有聲:

  「高省長!」

  「如果這龍騰新區,是我用彩鋼板和群眾演員搭出來的虛假戲台,那我肯定嚇得連夜去堵路、去安排劇本。」

  「但我在這片泥水裡滾了十個月!我們砸下去的每一分錢,都變成了腳底下的鋼筋混凝土;我們出台的每一項政策,都實打實地換成了老百姓口袋裡的鈔票!」

  張明遠語氣鏗鏘:

  「身正不怕影子斜!」

  「您要看的是最真實的帳本,聽的是最粗糲的實話。新區既然敢敞開大門搞改革,就沒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我有什麼好怕的?!」

  高裕民看著張明遠坦蕩的眼神,連連點頭。

  「四條腿走路的快馬……好!好啊!」

  高裕民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將那杯茉莉花茶一飲而盡。

  他放下空茶杯,直勾勾的看著張明遠。


  「小張。」

  高裕民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直奔今天這場閉門談話的核心主題:

  「這新區的底子,你打得非常牢固。這第一步,你算是徹底立住了。」

  「但是,你別忘了。」

  高裕民目光如炬,緊緊鎖定著張明遠:

  「你現在,依然只是一個副處級的新區管委會主任。」

  「以你目前展現出來的手腕、能力和統籌大局的眼光。這清水縣的池子,遲早裝不下你這條蛟龍。」

  高裕民敲了敲茶几,語重心長:

  「你老實跟我交個底。」

  「新區的未來發展規劃,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還有你張明遠自己未來的發展規劃,又是什麼?」

  高裕民給出了他對張明遠仕途的預判:

  「以你這大半年的實績,你遲早要進清水縣的核心領導班子。去當副縣長、常務副縣長,在全縣的層面上,去發光發熱。」

  面對高裕民鋪設好的這條「按部就班」的光明大道。

  張明遠沒有順著話往下接。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將那份用紅色牛皮紙袋密封的文件拿了出來。

  轉身。

  在常務副省長疑惑的目光中。

  張明遠將這份沉甸甸的申請書,雙手平放在了高裕民面前的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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