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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章 一場特殊的宴請

2026-09-18 14:33:11 作者: 逸辰公子

  高裕民看了看表,語氣平淡地定下了接下來的行程:

  「時間差不多了。吃過晚飯,我們就直接啟程返回省城。」

  聽到這句話,張明遠立刻轉頭,衝著站在後面的趙恆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馬上去通知新區食堂,按照市縣兩級班子全員陪同的最高規格,加急準備一桌正式的送別晚宴。

  「慢著。」

  高裕民抬起手,叫住了正準備去安排的趙恆。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不解的市縣領導,拋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錯愕不已的特殊要求:

  「今晚這頓飯,不搞官場陪同。」

  「市里、縣裡的同志,都不用上桌作陪。」

  高裕民指著張明遠,語氣毋庸置疑:

  「小張。你讓新區食堂隨便弄兩桌家常菜。然後,去產業園的工廠里、去基建工地上,給我挑一批一線工人、包工頭、還有最普通的務工代表過來吃飯。」

  楊海金愣住了。沈硯舟也愣住了。

  連跟在高裕民身邊多年的周凱都滿眼錯愕。堂堂省級大員臨走前的正式晚宴,不見市縣一把手,卻要跟一群滿身泥漿的底層工人、普通老百姓同桌吃飯?這完全打破了體制內迎來送往的常規!

  「實不相瞞,昨天其實我沒回省里開會,偷偷在新區走街串巷,體察民情。」

  高裕民看著遠處逐漸亮起的新區燈火,淡淡地笑了笑,聲音里透著幾分感慨:

  「我見了很多最底層的人,也看了很多最真實的事。這清水縣的老百姓,淳樸、肯干、不抱怨。只要給他們一點點陽光,他們就能紮下根去拼命。」

  「明遠在這片荒灘上干出來的實績,實打實地對得起這幫百姓。」

  高裕民將手背在身後:

  「我臨走前,不想再端著架子,坐在冷冰冰的包間裡聽你們念那些四平八穩的祝酒詞了。」

  「我就想安安靜靜地,跟這片土地上最普通的建設者、老百姓,吃一頓最踏實的家常飯。」

  緊接著。

  高裕民展現出了恐怖的記憶力,他精準地點出了幾個普通人的名字:

  「你派車,專門把這幾家人務必請過來。」

  「之前我住過的那個小旅館,有個叫裴鑫的漢子,還有旅館老闆娘王慧蘭兩口子。水窩子村的老趙老爺子一家。對了,還有那個帶著我去看房子的王老實,把他兒子兒媳婦,一家三口都接過來。」

  眾人越發震驚。一個常務副省長,微服暗訪時偶遇的平民百姓,他竟然把每個人的名字和身份都記得清清楚楚!

  

  楊海金和沈硯舟面面相覷,雖然不解,但也只能點頭稱是。

  而站在一旁的張明遠,看著高裕民那張平靜的臉,腦海中卻猶如一道閃電劈過。

  他瞬間看透了這位省級大佬這頓「平民晚宴」背後,老辣到極點的政治陽謀!

  高裕民這哪裡是在簡單地吃一頓家常飯?

  這分明是在進行最後一次實地取證!在做最後一輪最堅實的民心背書!

  等高裕民回到省里,把那份「升格市直屬」的申請書擺上省政府常務會議的桌面時。面對那些保守派的質疑、面對其他地市的眼紅和攻訐。

  高裕民最無敵、最沒人能反駁的武器是什麼?不是那些冷冰冰的GDP報表,也不是宏大的城市規劃圖。

  而是他可以堂堂正正地拍著桌子告訴全省的大員:

  「我不止看了數據和報告!我親自走在他們的工地上,我吃過他們老百姓的飯,我聽過那些菜農和工人的心裡話!我懂這片土地的民心向背!」

  這才是最頂層的政治背書!是任何文件和數據都無法替代的、紮根在泥土裡的合法性!

  張明遠心頭微熱,立刻應聲:「高省長放心,我馬上派人去接。」

  ……

  傍晚六點半。

  行政中心地下食堂,幾盞明亮的大燈將靠近落地窗的一片區域照得通明。

  第一批受邀的老百姓,在幾輛公務車的接送下,忐忑不安地抵達了現場。

  王老實一家三口最先從車上下來。

  王老實手裡緊緊捏著那根老煙鍋,剛一踏進食堂大廳,腳下那光可鑑人的水磨石地面,就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站在門口,雙手微微發抖,穿著黑布鞋的雙腳甚至不敢完全踩實。他仰著頭,看著頭頂上那極具現代工業風的吊頂和寬闊無比的空間,滿眼都是惶恐與震撼。

  「老天爺……」

  王老實咽了口唾沫,嘴裡喃喃自語:

  「我這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氣派、這麼亮堂的樓啊。這地磚擦得比我家的飯碗都乾淨。我這鞋底全是灰,別給人家這乾淨地踩髒嘍……」

  身旁的兒子王長貴同樣緊張得直搓手,他連忙拉了拉父親的衣袖,壓低聲音勸道:

  「爹,您小點聲,少說兩句。這可是大領導專門派車接咱們來吃飯的,千萬別失了禮數,讓人家笑話。」

  一旁負責接待的項目科長趙恆見狀,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沒有半點機關幹部的架子,趙恆笑容溫和,態度謙和地扶住王老實的胳膊:

  「王叔,長貴哥!你們別緊張。」

  「這裡就是咱們新區自己人的食堂,今天就是吃頓便飯。你們隨便走、隨便坐,千萬別拘束,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緊接著,旅館老闆娘王慧蘭和那個叫裴鑫的漢子也到了。

  初秋的傍晚,依然帶著「秋老虎」的燥熱餘溫。

  裴鑫聽說今晚要見省級的大領導,特意回家翻箱倒櫃,翻出了一套壓箱底、洗得有些發白的半舊藏藍色中山裝套在身上。

  大熱的天,這身厚實的衣服悶得他渾身冒汗。他額頭上的汗珠直往下滾,後背的衣服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緊緊地貼在脊背上。但中山裝的扣子,依然從下到上扣得嚴嚴實實,甚至連領口的扣子都不敢鬆開。

  趙恆看著他這副大汗淋漓的拘謹模樣,都替他覺得熱,笑著走過去勸道:

  「裴大哥,這天太熱了,食堂里雖然有空調但也悶。您把外套脫了吧,搭在椅子上就行,今天沒外人,沒人講究這些虛禮。」

  裴鑫聞言,憨厚又窘迫地連連擺手,黝黑的臉上滿是樸實的自卑:

  「不行不行,趙領導。脫不得,脫不得。」

  他指了指自己緊扣的衣領,壓低了聲音,生怕別人聽見似的:

  「我這中山裝裡面,就套了件幹活穿的破背心,還帶著幾個破洞呢,太邋遢了。在大領導面前,俺不能不體面,熱點就熱點,能扛得住。」

  看著這些底層小人物面對領導時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謹慎與淳樸,趙恆心裡莫名泛起一絲酸澀,沒再勉強,將他們引到了座位上。

  王慧蘭兩口子走進大廳,眼睛也都看直了。

  她丈夫環視著四周,忍不住小聲驚嘆:「我的乖乖!一個食堂,比咱們農村老宅院十幾個加起來都大!太氣派了!」

  王慧蘭連忙一把拉住他丈夫的衣角,緊張得手心直冒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聲叮囑:

  「閉嘴!少說話,多吃飯!人家大領導問你啥你就答啥,千萬別亂插嘴,要是得罪了領導,咱們那小旅館還開不開啦!」

  唯獨最後到場的,是水窩子村的趙武老爺子和趙志剛五兄弟。

  這老爺子久經世事,見慣了風浪,身上的氣場和那些戰戰兢兢的菜農完全不同。

  他背著雙手,步履慢悠悠地走進大廳,仰頭打量著那一整面明亮的落地玻璃牆,滿眼都是好奇,毫無拘謹之態。

  「嘖嘖。」趙武停下腳步,一邊看一邊感慨,「這樓修得是真俊啊!這麼大塊的玻璃,他們是咋掛到那麼高的牆上去的?風颳不掉嗎?今天真是開了眼了。」

  趙志剛拉著迎上來的趙恆,一頭霧水地追問:

  「恆子,你給句準話。今天領導專門派車把咱們一家子喊過來,到底是啥事啊?你爺爺那廠子裡的貨還得連夜裝車呢。」

  趙恆依舊溫和地安撫著:

  「爺爺、爹,真沒啥大事。領導就是想跟大家嘮嘮家常,吃頓便飯。你們放開坐,放開聊就行,有張局在上面頂著呢。」

  七點整。

  所有的老百姓全部落座。兩張拼起來的大圓桌旁,擠滿了人。

  食堂大廳里安安靜靜的。所有人都不自覺地低著頭、拘謹地端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沒人敢大聲喘氣,連喝口水都小心翼翼。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高裕民在張明遠等人的陪同下,走進了大廳。

  此刻的高裕民,已經脫去了昨天那身破舊打補丁的粗布衣裳。

  他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黑色行政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久居高位、掌管一省生殺大權的大員氣場,沉穩如山,威嚴莊重地輻射開來。

  在場的所有老百姓,看著這張既陌生,又隱約透著幾分熟悉的臉,全都愣住了,完全不敢相認。

  王老實揉了揉眼睛,裴鑫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個昨天還跟他們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著兩塊錢的劣質煙、操著一口土話問這問那的隨和老頭,也是個大領導?!

  眾人愈發拘謹,頭埋得更低了,手心裡全是汗水,根本無人敢抬頭直視這位緩緩走來的領導。

  高裕民停下了腳步。

  他徑直走到王老實的椅子旁。

  高裕民微微彎下腰,眼神溫和,嘴角帶著昨天在橋頭偶遇時熟稔的笑意,開口打破了這層令人窒息的階級堅冰:

  「王老哥。」

  「是我啊,老高。」

  他拍了拍王老實僵硬的肩膀:

  「昨兒個還帶我一起去看房,今天就認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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