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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飯桌百態,宴席開場

2026-09-18 14:33:15 作者: 逸辰公子

  高裕民沒有走向正前方那張留給領導的主桌。

  他轉過身,衝著正準備跟過來陪同的楊海金和沈硯舟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卻不容反駁:

  「你們去坐主桌。今天這頓飯,我跟我的老朋友們湊一桌。」

  說罷,高裕民直接拉開一把紅色的塑料摺疊椅,穩穩噹噹地挨著王老實坐了下來。

  大廳里統共擺了六張大圓桌。除了王老實、裴鑫這桌,旁邊幾桌坐著的,全是從建築工地、電子廠流水線和農業深加工廠里請來的工人與菜農代表。

  此時,這幫習慣了蹲在工棚里端著大鐵碗刨飯的漢子們,正襟危坐,腰板挺得像根標槍,雙手死死按在大腿上,連互相看一眼都顯得小心翼翼。

  「哎,老劉。」一個穿著藍色工裝、領口還沾著水泥灰的中年工人壓低了聲音,碰了碰旁邊人的胳膊:「你說,張主任突然派車把咱們弄到這大食堂來吃飯,到底是為啥?該不會是年底了,要從咱們工錢里扣一筆什麼『建設捐款』吧?」

  「別瞎扯淡!」老劉瞪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喉結緊張地滾動著:「張主任跟老城那些黑心官老爺能一樣嗎?咱們的工錢月月按時打卡里,他扣過一分沒有?我看吶,估計是年底要評什麼勞模,讓咱們來湊個人數充門面的。」

  「坐軟乎椅子上吃飯,我這屁股底下的肉直抽抽,還不如在工地上蹲著吃大蔥蘸醬舒坦……」

  「總感覺坐在這,就跟馬上要被割肉開席的年豬一樣,渾身不自在。」

  「少說幾句,在領導面前,要體面一點,別出岔子。」

  旁邊桌上的竊竊私語,清晰地傳了過來。

  而高裕民這桌的氣氛,更是僵硬到了極點。

  王老實終於從「老高」是大領導的巨大衝擊中回過味來了。臉漲得通紅,雙手緊張地在粗布褲腿上反覆蹭著汗。

  他半低著腦袋,根本不敢正眼看高裕民,聲音結巴得像吞了塊石頭:

  「大、大兄弟……不不不!這位領導!」

  王老實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嚇得有些語無倫次:

  「昨兒個在橋頭和車上,我老漢是有眼不識泰山,真不知道您是領導啊!要是我這張破嘴,有啥說錯話、對不住您的地方,您……您千萬大人有大量,多擔待一點,可別跟我兒子他們一般見識……」

  看著王老實這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高裕民伸手,一把按住了王老實還在發抖的胳膊,臉上的線條徹底柔和下來,笑眯眯地開了口:

  「老哥,你這是幹什麼?趕緊把腰挺直了。」

  「有句老話說得好,當官的,那都是人民公僕嘛。」

  高裕民指了指坐在不遠處主桌上的張明遠等人,語氣里透著隨和的親近:

  

  「你看這龍騰新區的公職人員,從張主任到那些小治安員,一個個不也都挺好相處的嘛。你昨天跟我聊得不挺好嗎?怎麼換了個屋子,倒不敢說話了?」

  桌上的氣氛依然很沉悶。

  小旅館的務工漢子的裴鑫,更是緊張得低下頭,兩根粗糙的大拇指死死地扣著指甲縫,連呼吸都儘量壓得極輕。

  高裕民見狀,伸手從兜里掏出了那包有些發皺的軟白沙。

  他抽出一根,直接遞到了王老實面前:

  「來,老哥,抽根煙,解解乏。」

  王老實看了一眼那帶把兒的紙菸,像是被火燙了一下,急忙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領導,我這嗓子糙,抽不慣這帶過濾嘴的捲菸,抽了咳嗽。」

  「你看我這記性。」

  高裕民笑了笑,轉身衝著站在不遠處的周凱招了招手。

  周凱立刻快步走上前,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古色古香的木盒子,雙手遞了過去。

  高裕民「啪」的一聲挑開銅扣。

  盒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切得極細、色澤黃澄澄的菸絲。蓋子一開,混合著蜂蜜發酵和純正菸葉日照烘烤的濃郁香氣,瞬間在桌面上瀰漫開來。

  「王老哥,我知道你抽不慣捲菸。這是提前給你準備的。」

  高裕民把盒子往王老實和趙武老爺子中間推了推,動作熟練地捏起一撮:

  「這是我托人從滇省那邊帶回來的極品黃菸絲。我平時沒事也帶在身邊,有時候菸癮犯了,也喜歡自己卷一根過過癮。來,嘗嘗。」


  聞到這股醇厚的煙味,王老實喉結動了動。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扛住煙蟲的誘惑,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撮菸絲,按進了自己的黃銅菸袋鍋里,就著高裕民遞過來的火柴點燃。

  「嘶——呼——」

  王老實深吸了一口,濃白的煙霧吐出,他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

  「乖乖!這菸絲真不賴!不嗆嗓子,滿口留香啊!」

  坐在另一邊的趙武老爺子,明顯比王老實要鬆弛得多。

  今天來之前,沒人通知他這位是省里的大領導。在趙武的認知里,今天在場最大的官,撐死也就是縣委書記沈硯舟了。

  趙武也從盒子裡捏了一撮菸絲,塞進自己的菸斗里點燃,吧嗒吧嗒抽了兩口。

  「老哥,這葉子切得講究,發酵的火候也剛剛好。一看就是行家弄出來的玩意兒。」趙武吐了口煙圈,十分自然地跟高裕民搭起了話,「你這在政府里上班,平時還能弄到這種好貨,看來也是個懂行的老煙槍啊。」

  「哈哈哈哈,那可不,年輕時候在農場,別的沒學會,就學會辨這菸葉的成色了。」高裕民大笑著回應。

  借著這盒滇省的菸絲,桌上的階級堅冰終於被徹底砸開了一道裂縫。

  裴鑫低著頭,湊到老婆王慧蘭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嘀咕著:

  「蕙蘭姐。我看這老頭,也不像啥了不得的大領導啊。」

  「你記不記得以前老城區那些個當官的來店裡查消防?哪怕就是個小科長,那也是個個板著臉,背著手,跟咱們欠他幾百塊錢似得。這位倒好,還跟咱們散菸絲抽。」

  王慧蘭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擰了一把裴鑫的大腿,瞪著眼睛低聲訓斥:

  「閉上你那張破嘴!別亂說話!」

  「你懂個屁!真得罪了人,你以後還想不想在新區混了?吃你的飯!」

  不過,隨著高裕民挨個打招呼,主動挑起關於收成、工地進度和物價的閒聊,桌上的氣氛終於徹底融洽了起來,有了幾分尋常百姓家吃席的熱鬧勁兒。

  就在這時。

  通往後廚的推拉門被一把推開。

  「熱菜來咯!各位老鄉,都把胳膊往回攏一攏,當心燙著啊!」

  客串服務員的黃毛,腰上繫著條白圍裙,雙手穩穩地端著一個碩大的木托盤,風風火火地從後廚沖了出來。

  他走到工人代表那一桌,穩穩地將一盆熱氣騰騰、分量大得驚人的燴菜擺在桌子正中央。

  「這第一道菜,叫『大豐收』!」

  黃毛咧開嘴,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皮子立刻翻飛起來:

  「白菜、豆腐、五花肉、粉條子一鍋燉!寓意咱們新區的工地天天開工,鄉親們的莊稼年年大豐收!大傢伙兒的腰包,就跟這粉條子一樣,越拉越長,越裝越滿!」

  這吉祥話一出,桌上的工人們頓時咧開嘴笑了。

  緊接著,三個涼菜和兩個熱菜行雲流水般被端上了桌。

  沒有海參鮑魚,全是實打實的家常硬菜。張明遠刻意壓住了標準,這反而讓底層的百姓感到無比的踏實和親切。

  一盤涼拌豬耳朵,一盤老醋花生,一盤蒜泥拍黃瓜。

  最後,黃毛將一個足有海碗大小的紅燒大肘子,重重地墩在了桌子上,肘子上的肥肉還隨著動作微微顫動,泛著誘人的紅亮光澤。

  「這道壓軸硬菜,叫『金蟾抱喜』!」

  黃毛擦了一把汗,高聲唱詞:

  「祝各位老少爺們,以後在新區,手裡抱金磚,家裡傳喜訊!吃飽喝足,甩開膀子接著賺大錢!」

  「好口才!」

  工人代表那桌爆發出幾聲叫好,紛紛稱讚這小伙子會說話、寓意好。

  王老實盯著桌上那個巨大的紅燒肘子,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忍不住吞了一大口口水。

  「長貴啊。」王老實碰了碰兒子的胳膊,眼睛直發直:

  「你看這大肘子,我的乖乖,跟不要錢似得,這麼大一坨!當官的請客,就是大方,這要是擱在外面飯館,得賣多少錢啊!」

  王長貴看著父親這副沒出息的樣子,趕緊從桌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壓低聲音提醒:


  「爹!把您那口水收一收!」

  「別在領導面前丟了份,一會兒等領導先動筷子咱們再吃。」

  裴鑫看著桌上的菜色,也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這可真實誠啊!菜硬,份量也足,比咱們自家過年吃的都紮實。」

  就在涼菜熱菜全部上齊,眾人準備動筷子的時候。

  主桌上的張明遠,伸手拿起了放在桌面上的麥克風。

  「嗡——」

  他用手指在麥克風頭上輕輕彈了兩下,清脆的回聲在大廳里盪開。

  原本鬧哄哄的食堂,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位管委會主任身上。

  張明遠站起身。

  拿著麥克風,走到了幾張圓桌的中央。

  「鄉親們,工友們。大家晚上好。」

  「今天把大家請到這兒來。沒有什麼大道理要講。」

  「有些當官的,總喜歡說,開發一個區,看的是GDP,看的是宏觀報表。但我張明遠覺得,那都是扯淡!」

  張明遠指著桌上那些熱氣騰騰的飯菜,語氣斬釘截鐵:

  「開發新區,到底好不好。就看一樣東西——看你們碗裡的肉,有沒有變厚!看你們口袋裡的現錢,有沒有變多!」

  「你們流的汗,搬的磚,種的菜,才是這片土地的地基!你們,才是這龍騰新區真正的主人!」

  台下的工人和菜農們聽得眼眶發熱,有人甚至激動得握緊了拳頭。

  張明遠話鋒一轉。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白酒,轉過身,目光越過眾人投向坐在塑料椅子上的高裕民。

  「但是。」

  「今天請大家來吃這頓飯。除了感謝大家。」

  「我還要跟大家說一下,今天請大家吃飯的,不是我張明遠,也不是縣裡的領導,而是我們的高裕民,高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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