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6月1日,太原北郊,第一汽車製造廠。
這裡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卻聳立著整齊劃一的紅磚廠房。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橡膠和新下線金屬特有的味道,對於陳平來說,這比任何香水都要迷人。
「點火!」
隨著陳平的一聲令下,流水線盡頭,一名身穿深藍色工裝的技工擰動了鑰匙。
「轟——」
一聲低沉有力的引擎轟鳴聲瞬間填滿了巨大的車間。
這聲音不似坦克的暴躁,卻透著一股連綿不絕的韌勁。
在數百雙熾熱目光的注視下,一輛通體塗裝為「八路軍灰」、造型方正硬朗的越野吉普車,緩緩駛下了生產線。
它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加寬的防滑輪胎、加高的進氣口和那個標誌性的七孔進氣格柵——
這是陳平融合了威利斯吉普與後世猛士越野車的設計理念,結合德國衝壓技術搞出來的「混血兒」。
陳平走到車頭前,輕輕拍了拍那還帶著溫熱的引擎蓋,轉過身,面對著台下那些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工人和幹部。
「同志們,咱們種花家沒有自己的民用汽車工業,洋人說我們只會修修補補,永遠造不出引擎。」
陳平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今天,這個說法進垃圾堆了。
這輛車,每一個螺絲釘,每一塊玻璃,都是咱們自己造的!」
「我給它起個名,叫『東風』。」陳平指了指車頭上那個蒼勁有力的漢字車標,
「不是為了好聽,是為了告訴有些人——東風,終將壓倒西風!」
掌聲如雷,幾乎要掀翻屋頂。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緊隨其後下線的,是一輛體型龐大的墨綠色公共汽車。
它被命名為「鳳凰牌」。
雖然外形略顯笨重,但在工程師對發動機燃燒室進行微米級優化後,這頭鐵牛擁有了驚人的扭矩,
足以在滿載五十人的情況下,在山西的黃土坡上跑出40公里的時速。
……
如果不修路,再好的車也是廢鐵。
在太原通往晉中、陽泉的幹道上,一場靜悄悄的基建革命正在發生。
深夜,當百姓們熟睡時,陳平的特種工程兵團便開始作業。
陳平利用改裝的採礦車,配合現實中的水泥攪拌站,將修路變成了像列印一樣的過程。
先是平整路基,動員兵駕駛的重型壓路機像熨斗一樣碾過大地;
緊接著,特製的速干水泥被傾倒、鋪平。
雖然對外宣稱是「數萬軍民連夜奮戰」,但那種恐怖的施工效率,依然讓所有觀察者感到頭皮發麻。
不到半個月,一條條灰白色的水泥公路像血管一樣,扎進了太行山的深處。
通車那天,十里八鄉的老百姓都跑出來了。
「這就是那個……公共汽車?」一個背著紅棗的老大爺,顫巍巍地摸著鳳凰牌客車的車門,「
這鐵傢伙真的能坐人?」
「大爺,只要五分錢,送您進城,比驢車快十倍!」售票員笑著攙扶老人上車。
當汽車平穩地行駛在水泥路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時,車廂里爆發出了驚嘆聲。
以前進城賣貨要走一整天的山路,現在只需要一個小時。
物流通,百業興。
原本堆積在山裡的紅棗、核桃、藥材,通過這些血管源源不斷地運往城市;
而太原兵工廠生產的農具、化肥、布匹,則迅速回流農村。
根據地的經濟活力,被這四個輪子徹底跑活了。
……
當然,有人把車當工具,就有人把車當玩具。
太行山某段盤山公路上,一輛嶄新的東風吉普正如脫韁的野馬,捲起漫天黃塵。
「哈哈哈哈!過癮!真他娘的過癮!」
被調回太原接受新型裝備的李雲龍正好接收到了第一批東風吉普車,去年就學會開車的他立刻上手玩上了。
只見他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腳底下的油門幾乎被他踩進了油箱裡。
吉普車在急彎處甩出一個漂亮的漂移,後輪捲起的石子噼里啪啦地打在路邊的護欄上。
坐在副駕駛的趙剛臉都綠了,一隻手死死抓著扶手,一隻手按著自己的帽子,大吼道:
「李雲龍!你慢點!這是吉普車,不是你的赤兔馬!掉下去咱們都得成肉餅!」
「老趙,你懂個屁!」李雲龍興奮得大臉放光,
「這玩意兒可聽話了!讓它往東它不敢往西,這速度,要是當年長征時候有這玩意兒,咱們能少走多少冤枉路!」
李雲龍一腳剎車停在路邊,拍著方向盤感慨:「老陳這人弄出來的東西是真硬!這車皮實,抗造!
回頭我得找丁偉和孔捷那兩個老小子顯擺顯擺,咱們三縱以後要是全換上這玩意兒,那是啥場面?」
「啥場面?」
一個幽幽的聲音突然從車後方傳來。
李雲龍渾身一僵,這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產生了一種生理性的條件反射。
他僵硬地轉過頭,只見一輛黑色轎車不知何時停在了後面,副軍長(原386旅旅長)正黑著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手裡拿著馬鞭,眼神能殺人。
「旅……副軍長!」李雲龍瞬間從「車神」變成了受氣的小媳婦,利索地跳下車敬禮。
「李雲龍,你很威風啊。」副軍長冷笑一聲,圍著那輛滿是灰塵的吉普車轉了一圈,
「把戰略物資當玩具耍?你知道這一腳油門下去,能燒掉老百姓多少燈油錢嗎?」
「那啥……我這不是在測試車輛性能嘛……」李雲龍小聲嘀咕。
「測試性能?我看你是想上天!」副軍長一揮馬鞭,「車留下,給後勤部運藥材去。
你,給我寫一份五千字的檢討,深刻反思一下什麼叫艱苦樸素!」
「啊?又是五千字?」李雲龍臉瞬間垮了下來,求助地看向趙剛。
趙剛把頭扭向一邊,假裝看風景:「我看風景不錯,這路修得真直。」
……
這邊的熱鬧景象,通過記者的鏡頭,變成了幾張黑白照片,擺在了重慶黃山官邸的案頭。
照片上,太原通往晉南的公路上,車隊如龍,塵土飛揚。
那不是軍隊的調動,而是繁忙的物流運輸。
蔣光首看著照片,手裡的象牙手杖重重地頓在地上。
「娘希匹!娘希匹!」
他氣得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我們在前線浴血奮戰,物資緊缺,連卡車都要靠美國人施捨!
他們倒好,給那幫泥腿子造汽車用?!」
「這肯定是蘇聯人給的零件組裝的!」何應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釋。
「組裝?你給我組裝一個看看!」蔣光首將照片摔在何應欽臉上,
「你看那路!那種規格的水泥路,連金陵正府時期都沒修出幾條!
他們哪來的錢?哪來的技術?哪來的水泥?!」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嫉妒感啃噬著蔣光首的內心。
如果說海戰的勝利還能說是軍事冒險,那麼這種大規模的工業生產和基建能力,才真正讓他感到恐懼。
這意味著,那個對手正在從一個武裝集團,蛻變成一個真正的「戰爭機器」。
「封鎖!必須封鎖!」蔣光首咬牙切齒,「命令胡宗南,把西北的口子給我紮緊了!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過去!」
然而,封鎖擋得住蒼蠅,卻擋不住資本的嗅覺。
南洋,陳華庚看著報紙上關於「東風牌」汽車的報導,尤其是那張公共汽車行駛在水泥路上的模糊配圖,這位商業巨擘的手微微顫抖。
「不僅有槍桿子,還有造血的能力。」陳華庚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的濕潤,
「這才是希望,這才是真正的希望啊。」
他轉頭對管家吩咐:「通知家族董事會,再追加一千萬大洋的物資。
不,把我在馬來西亞的那兩個橡膠園的產出全部運往北方!」
……
太原,工業部辦公室。
陳平正看著地圖上日益密集的交通網,腦海中開始構思工業發展規劃。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一名機要參謀神色嚴肅地走了進來:「陳部長,總指揮急電。」
陳平接過電報,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卻力透紙背:
「陳平同志,速來總部。攤子鋪大了,家裡缺個大管家。」
陳平心頭一跳。
總算是逃不過了。
這次要是再拒絕,實在說不過去了。
「備車。」陳平收起電報,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正在崛起的煙囪叢林,「去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