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兩周內就讓犧牲軍官的遺孀搬離家屬院,這也太殘忍了!」
「季政委,注意你的身份,你是政委,你應該要明白,什麼是大局觀!」
「大局觀大局觀,犧牲的軍官,他們又是誰的兒子,誰的父親,誰的丈夫?
是軍嫂啊!他們新婚才多久?就遇到這種事,你讓我怎麼忍心趕走她們!」
「那你有什麼更好的解決方案?她們不離開家屬院,難不成一直留在家屬院?以後如何管理?」
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一群部隊各部門要職負責人爭執個沒完,個個面紅脖子粗,其中季政委舌戰群雄,不落下風。
江野一言不發,抱著一隻鐵盒,默默坐在角落放空自己的大腦,將這次任務的慘烈畫面剝離出腦海。
戰爭是避免不了流血的,他們每一個人報名的時候,都簽下了軍令狀,知道其中兇險,不管生死如何,都是自願參加。
他們離開前,都寫了一封絕筆信,留給親人。
其實,不必爭了吵了,沒必要。
窗外的屋頂上,一雙鴛鴦瞳忽暗忽明,閃爍著幽光。
.......
沈嫚沒有睡意,抱著閨女等到了凌晨兩點多,前院才有開門的聲音。
因為有湯圓的「通風報信」,她知道了這次任務回來的軍官只有一半,也就是說,有50%的軍官犧牲了。
這對家屬院裡等待丈夫回家的軍嫂來說,無疑是個沉重的打擊。
怪不得自家男人還有哥哥,這次回來,狀態都不太對勁。
穿書到這個世界一年多了,第一次直面真實的死亡,體會到了牽腸掛肚的滋味。
在她心裡,周圍人都不是紙片人,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她都會感覺到難過,何況是自家男人跟哥哥,犧牲的人里,有他們朝夕相伴的戰友啊!
江野躡手躡腳地回到家中,生怕驚醒屋內的人,但當他推開院門時卻發現房間裡燈火通明。
於是他迅速調整好自己臉上的表情,然後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屋子,並裝作若無其事般開口問道:
「咦?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覺啊?是不是孩子又鬧騰得厲害啦?」
「沒有啊,是我下午午睡時間太長了,所以這會兒精神不錯,一點也不困!」
沈嫚搖了搖頭,一邊回答,一邊下了床,踩上布拖鞋走向窗邊的桌子,準備去倒杯水給男人喝。
「你看你,嘴角都起皮了,也不——」
正當她拿起水壺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有一雙強壯且充滿力量感的臂膀從身後緊緊摟住了自己。
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我抱一會兒吧。」
這聲音仿佛被砂紙打磨過一般略微有些沙啞,其中更是夾雜著無法掩飾的濃濃倦意。
「嗯。」
沈嫚輕聲應了一句後便緩緩將手中的水壺放了下來,默默覆上男人的手掌。
此時此刻兩人之間無需多言也不必追問什麼,就這樣安安靜靜地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溫馨時刻,用心去感受來自彼此身體散發出的溫暖以及那熟悉的呼吸節奏。
窗外,一輪明月宛如披上了一件潔白無瑕的薄紗衣,使得原本皎潔明亮的月光變得黯淡許多。
然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高懸於夜空中的璀璨北斗七星,它們猶如一顆顆閃耀奪目的寶石點綴其間,不停地閃爍著微弱但迷人的光芒,給旅人照亮回家的路。
今夜,註定是個難眠之夜。
當顧庭琛次日退房,準備去跟陸老爺子辭行的時候,路過家屬院,明顯感覺到今天的氣氛不對勁。
時不時地,還能聽見女人在哭。
白色的花圈擺在一塊地方,不少軍嫂抱著孩子,跪在角落痛哭流涕。
這是,怎麼了?
帶著疑惑跟不解,他來到了目的地,抬手敲門——
「叩叩叩。」
「陸爺爺,我是顧庭琛,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院子裡,陽光透過茂密的椰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江野正在院子裡熟練地劈著柴火。
嗯,討厭的人來了。
但他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門沒關,你推就是了。」
對於這個不速之客,江野心中是厭惡的。
雖然從未明說過,但雙方都心知肚明,這輩子永遠不會成為朋友。
因此,他懶得掩飾自己對對方的厭惡。
加上早上媳婦兒早早地起了床,去醫院值班。
爺爺則和裴老爺子帶著孩子們去了干休所玩耍,至於大舅哥,則陪著嫂嫂去了海島上的衛生所參加義診活動,至少要到傍晚才會回家。
這意味著此時此刻,家裡只剩下他,完全沒必要裝歡迎,攤牌了,他就是討厭這個人。
想到這,江野繼續揮動斧頭,頭也不抬地說道:
「有什麼話可以留言,等爺爺回來了,我自然會轉達給他。」
顧庭琛走進院子後,發現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其他人在。
見江野的態度充滿敵意,他也不裝了,話鋒一轉,語氣中竟帶有幾分挑釁意味:
「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就是來向陸爺爺還有嫚嫚道別一下。
日後若有機會,我還會再來海島,探望陸爺爺跟嫚嫚。」
「嫚嫚不是你能叫的,顧先生,請稱呼我愛人為江太太。」
「如果不是陰差陽錯,嫚嫚應該是我的妻子,你只不過是撿漏了僥倖成為她的先生。」
江野聞言將手裡的斧頭丟在柴垛上,上前一步,語氣森然:
「顧庭琛,聽不懂人話?嗯?」
一時間,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一場無聲的較量正在展開。
兩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起,猶如兩根尖銳的針,又似兩把鋒利的劍,誰也不肯示弱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