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光芒「蘑閃光」形成的規則抹除領域中,翠西娜那無比高大的畸形縫合身軀,在光海中劇烈抽搐。
那些引以為傲的病態生命力,在霸道的蘑稻規則面前毫無招架之力。
白樂目光平靜中帶了些失望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切,生命大主教,就這?
但就在翠西娜的下半身完全化作虛無,即將徹底崩潰的最後一刻,異變陡生。
她身後那棵與整座島嶼血脈相連的參天巨樹處,那一根墨綠色權杖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綠光。
這股光芒純淨、溫潤,它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翠綠光罩,硬生生在紫金色的毀滅光海中撐開了一片直徑不足三米的庇護領域,死死護住了翠西娜僅剩的半截殘軀與生命核心。
「不——!!!」
死裡逃生的翠西娜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尖嘯。殘存的意識被極致的求生本能徹底接管,癲狂壓倒了一切理智。
她連最後一絲「人」的輪廓都不要了。
僅剩的殘軀猛地向後一撞,整個人帶著庇護領域化作一灘瘋狂蠕動的綠色肉球,強行擠入身後巨樹主幹之中。
「我就是生命!我就是永恆!」
癲狂的嘶吼聲順著巨樹的錯綜根系,瞬間傳遍了整座島嶼。
「只要這片海還存在,我就永遠不死!!!」
伴隨這聲咆哮,整座島嶼劇烈震顫。地表開裂,一條條如巨蟒般的肉質根須破土而出。
原本平靜的墨綠色生命之海,如同被徹底煮沸的鐵水,轟然掀起數百米高的腥臭巨浪。
無窮無盡的病態生命能量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強行抽取。能量順著海底的根系網絡,以排山倒海之勢倒灌進那棵參天巨樹之中。
咔嚓!咔嚓!
巨樹的樹冠瘋狂向外擴張,粗壯的枝丫扭曲糾纏,化作四條粗壯得足以支撐天空的畸形木質手臂。主幹中央,翠西娜那張扭曲變形的巨大臉龐重新浮現,眼眸中燃燒著駭人的綠火。
一尊比之前龐大十倍、氣息更加狂暴的巨型樹人,踩碎了半個島嶼的地殼。它硬生生頂著「蘑閃光」那抹除一切的紫金光海,重新站了起來!
白希兒蔚藍的眼瞳猛地收縮,小嘴微張。在「蘑稻雙帝」這等絕對碾壓的攻勢下,對方非但沒死,反而借著某種瘋狂的機制徹底狂化了。
然而高天之上,進入「蘑稻雙帝」狀態的猿少,看著這尊再次叫囂永恆的垂死掙扎之物,他的異瞳里,沒有震驚,沒有忌憚。
只有純粹的、極致的蔑視與不屑。
就像在看一隻翻過身,試圖用幾條細腿蹬開巨石的蟲子。
他懸浮在半空,緩緩地將那隻一直背負在身後的左手抽了出來,並指如劍。
猿少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繼續出言嘲諷。
他只是微微揚起下巴,從喉嚨深處吐出幾個平淡卻重若千鈞的音節:
「蘑解·萬稻歸寂。」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地失聲。
猿少身上那如海嘯般奔涌的紫金光華,在一剎那間悉數內斂入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超越了生與死、跨越了破壞與毀滅的終極歸寂之力。
島嶼表面延伸出的萬千株散發著神聖光芒的金色蘑稻,停止了搖曳,它們開始無聲無息地崩解。
每一株蘑稻都化作點點純粹的光點,向外擴散。那股足以磨滅底層規則的恐怖力量,徹底鎖定了與整片海域相連的翠西娜。
翠西娜那雙如湖泊般巨大的樹眼中,倒映出漫天飄落的歸寂光點。
狂妄與癲狂終於被極致的恐懼無情撕裂。
「不……不可能!我是永恆的!海不枯,我不滅!」
她瘋狂揮舞著粗大的木質手臂,企圖調動生命之海的無窮能量去抵禦。
但毫無意義,當第一粒歸寂光點落在她龐大的樹幹上時,崩解開始了。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那是存在概念上的「磨解」。
從她那深深扎入海底、汲取整片海域能量的龐大根系開始。粗壯的木質纖維、畸形的腐臭血肉、沸騰的靈力管線……連同她自詡與海同在的「無限再生」機制,都在這一指之下寸寸瓦解,化為最純粹的虛無。
海水的能量輸送被強行掐斷。那些病態的生命力在接觸到歸寂光點的瞬間,便被抹去了「存在」的屬性。
「啊——!!!」
一聲仿佛靈魂被生生碾碎的不甘悲鳴,響徹整片海域。
那尊遮天蔽日、不可一世的巨型樹人,連同整座島嶼的活體根須,在紫金色的光點風暴中,徹底化為漫天飛舞的塵埃。
微風拂過,她的無限與永生,顯得可笑至極。
但她的身形實在太龐大了,那顆化身樹人後,布滿樹皮和肉瘤的醜陋頭顱,從半空中無力地跌落。
「砰」的一聲悶響,巨大的頭顱重重砸在殘破不堪的島嶼上,滾落了幾圈,正好停在了之前那根插在殘根上的墨綠色權杖旁邊。
戰場重歸死寂。
猿少身上的雙帝氣息如潮水般褪去。他面無表情地閉上雙眼,身體緩緩飄落而下。
白樂視線越過遍地的狼藉,落在那顆巨大的頭顱上,生機已如風中殘燭。
就在這時,那根墨綠色的權杖再次亮起。
它沒有展現出任何攻擊性,只是散發出一種溫暖、純淨、充滿了神聖慈悲的生命之光。
這道光芒如同母親的手,輕柔地籠罩住翠西娜那顆醜陋猙獰的巨大頭顱。
在光芒的沐浴下。
頭顱表面的乾枯樹皮寸寸剝落,惡臭的粘液被瞬間蒸發淨化。那張扭曲變形的面龐重新變得柔和。
翠西娜緩緩睜開雙眼,那雙原本充斥著瘋狂、暴虐與怨毒的墨綠色眼眸中,所有的污濁盡數褪去。
此刻,只剩下久違的清明,如同被清泉洗滌過的透亮寶石。
她沒有再試圖反抗,也沒有再發出尖銳的嘶吼。
她只是微微偏過視線,怔怔地看著身旁那根散發著微光的權杖。
一抹大徹大悟的悽美笑容,在她的嘴角緩緩展開。
「 原來......你一直與我同在。」
她乾澀的嘴唇微微開合,聲音不再是刺耳的雜音,而是透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空靈與徹底的釋然。
她直視著權杖,眼底湧出兩行清澈的淚水,沖刷著臉頰上的殘骸。
「是我錯了。生命不是無底線的掠奪,不是扭曲的同化,更不是永不凋零的偏執。」
她閉上眼睛,輕聲呢喃。
「落葉歸根,生死枯榮……這才是真正的輪迴。」
「讚美,偉大的生命女神。」
話音落下。
她僅存的這顆頭顱額頭正中心,突然浮現出一個暗淡的綠色樹葉印記。
下一刻,印記亮起。
那不再是之前那種令人作嘔的病態綠光,而是散發著真正屬於生命神性的純粹光輝。
光輝如同夏夜的螢火蟲般升騰而起,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島嶼上空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