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扇關門洞開。
門內湧出是一道道噼啪作響的紫色雷弧。
沉重的腳步聲從門內傳出，那是一頭通體覆蓋著紫藍色雷紋的巨大蜥蜴形異獸。
它四足著地時，紫色閃電便從接觸點炸開，沿著石橋表面蛛網般蔓延。兩根粗壯的角上纏繞著球狀雷團，肩胛處的鱗甲間隙中持續溢出電弧，整頭異獸就像一座行走的雷暴。
白樂掃了一眼信息。
【雷電領主】
品質：傳說（偽，無傳說之證）
類別：異獸
原始品質：無瑕
白樂挑了下眉。
無瑕被拉到偽傳說？那就是說，這東西只有傳說級的力量數值，卻沒有傳說的技能深度和特質。
好比給一個青銅玩家配了一套王者的裝備。
數值是夠了，操作和意識跟不上。
石橋上，姑獲鳥也顯然感覺到了這一點。
雷電領主甫一出場，便張口噴出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雷柱，直轟而來。速度極快，雷光將石橋炸出一條蜿蜒的焦黑溝壑。
但那道雷柱打中的，只是一團虛影。
姑獲鳥已經消失在原地。
【瞬劍絕影閃】。
她出現在雷電領主的側腹，墨劍橫斬。
劍鋒尚未觸及鱗甲，外層纏繞的雷弧便朝她反擊——這是這頭異獸的本能護體技能，【雷罰之盾】，任何近身攻擊都會被反彈電擊。
放在無瑕級的對戰中，這一手足以讓絕大多數同階近戰望而卻步。
但姑獲鳥沒有猶豫。
墨劍落下。
嗤——
劍鋒破開雷弧，那層本該將攻擊者電成焦炭的護盾在接觸到墨劍的瞬間發出刺耳的嘶鳴聲，然後——像被燒穿的紙一樣崩碎。
這便是真正的傳說級的差距。
反過來說——偽傳說的本質仍是無瑕級。在真正的傳說面前，就像紙糊的盾。
一劍破防，鮮血飛濺。雷電領主發出一聲痛嚎，巨尾橫掃反擊。
姑獲鳥身形一閃，已在十米外。身後留下第一道虛影。
她沒有給對手喘息的時間。
接下來的十五秒，石橋上只剩下青色閃爍的殘影和此起彼伏的劍鳴。
姑獲鳥幾乎是在單方面肢解這頭雷電領主。
每一次近身都精準切在鱗甲縫隙，每一次閃避都恰好避開雷弧的覆蓋範圍。她並不急於殺敵，而是從容地、有條不紊地在石橋各處留下虛影。
一道、兩道、三道、四道。
雷電領主渾身浴血，所有的雷電技能攻擊打在姑獲鳥身上連她的衣角都不曾擦到。
最終，雷電領主將體內所有雷元素集中到雙角之間，凝聚出一顆直徑五米的紫色雷球。這是它的終極一擊——【天罰雷獄】。
紫色的雷球脫手而出，裹挾著毀滅一切的狂暴電流，將整座石橋都籠罩在死亡的光芒之下。
姑獲鳥站在原地，沒有動。
四道虛影與本體同時舉劍。
【一念劍光·無限連斬】。
四道虛影化作流光射出，每一道虛影在空中高速斬出九段劍痕。三十六道墨色劍光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正面迎上那顆紫色雷球。
轟——！
雷球在劍網中支撐了不到半秒，便像玻璃一樣碎裂。
而那三十六道劍光余勢未消，穿透爆炸的殘餘電弧，齊齊落在了雷電領主的身上。
噗噗噗噗——
連續的撕裂聲。
雷電領主龐大的身軀上同時炸開三十六道血線。它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的嘶吼，便在劍光中崩解，化作漫天紫色光點消散。
從開打到結束，不超過三十秒。
觀賽席上，白樂吹了聲口哨，鼓起了掌。
石橋上，姑獲鳥收劍。
她抬頭看了一眼白樂，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彎了彎眼角。
白樂看懂了。
那個眼神在說：小菜一碟。
「下一個。」
---
第三扇關門在姑獲鳥的目光中洞開。
這一次，門內湧出的不是妖氣，也不是雷弧。
而是一股沉甸甸的、帶著硫磺味道的灼熱龍威。
吼——！
一聲低沉的龍吟穿透虛空。
一頭通體漆黑、翼展超過六十米的巨龍從白光中俯衝而出。
它的鱗甲漆黑如墨，每一片都泛著金屬的冷光。雙翼舒展時，在石橋上投下巨大的陰影。頭部有三根向後彎曲的骨冠，口腔深處跳動著赤紅的火光。
【黑焰古龍】
品質：傳說（偽，無傳說之證）
類別：異獸（龍種）
原始品質：史詩
白樂坐直了身體。
史詩龍被拉到偽傳說。雖然同樣沒有傳說之證和傳說級的技能，但龍種本身的底蘊就比剛才的強了不止一個檔次。種族天賦擺在那裡，哪怕是贗品傳說，也不會像上一關那麼輕鬆。
石橋上，黑焰古龍張口就是一道火柱。
赤紅色的龍息覆蓋了半座石橋，溫度之高，石橋表面的岩石直接被燒到發軟，冒出紅色的岩漿紋路。
姑獲鳥展翅騰空，堪堪避開。
黑焰古龍緊追不捨。六十米翼展的龐大身軀在虛空上方靈活翻轉，龍尾帶著音爆抽來。
啪！
姑獲鳥這一次並沒有躲閃，而是主動側身架劍格擋，測試自身的防禦，隨後整個人被打飛出去三十多米。
落地時她的右手微微發麻。
「呼……」
姑獲鳥吐出一口氣，清冷的眼眸中浮起一絲戰意。
她不再試探，墨色長劍在手中旋轉一周，劍尖朝天。
那一刻，她身後潔白的羽翼到金邊處倏然亮起。每一根羽毛尖端聚集起肉眼可見的荒蕪之力。
頭頂的虛空中，一顆模糊的星辰虛影驟然凝聚。
隨後——
那顆「星辰」化作了一柄百米長的巨大荒劍。
劍身由無數荒蕪神紋構成，表面流轉著灰金色的光澤，散發出毀天滅地的氣息。
【神賜·大荒星隕劍】！
黑焰古龍的龍瞳中終於出現了恐懼的神色。它本能地大張龍口，將體內所有的火元素壓縮到極致，噴出一道純白色的龍息。
然而百米荒劍不閃不避，直接穿過那道白色龍息。
龍息在荒劍表面沸騰、蒸發，卻連劍身上的一根荒紋都無法動搖。
砰——！
巨劍斬落。
沉悶的鈍響在虛空中炸開時，白樂看到了一個極其震撼的畫面。
那頭六十米翼展的黑焰古龍，被這一劍從頭到尾劈成兩半。黑色的鱗甲像紙片一樣碎裂，龍血在半空中蒸發成紅色的霧氣。
而巨劍砸落在石橋上後，以落點為中心，灰金色的荒蕪之力朝四面八方擴散。石橋表面被覆蓋上一層枯敗的灰色紋路，空氣中瀰漫著蒼涼古老的荒蕪氣息。
荒蕪領域，成型。
黑焰古龍殘破的身軀在荒蕪領域中急速碎裂、消散，化作漫天的紅色光點。
從出招到擊殺——一劍。
觀賽席上，白樂的後背靠進了椅子裡，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他本來還想看小姑打一場酣暢淋漓的龍戰，結果……一劍就沒了？
「老實說，贏太快了也少點意思。」白樂自言自語。
話雖如此，嘴角的弧度卻壓都壓不住。
傳說級的神賜技能，對偽傳說的碾壓力度，遠超他的預期。
石橋上，第三扇關門處的光點消散。
第四扇關門亮起。
但這一次，門的顏色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白色光芒，而是一種深沉的暗紅色，仿佛門後關著的不是異獸，而是一片真正的地獄。
虛空中，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但語氣中多了一絲鄭重。
「挑戰者已連勝三關。」
「第四關：終極試煉。」
「生成敵人品質：傳說。」
「注意——此為真正的傳說級異獸。」
白樂坐直身體，往前探了探身子。
好傢夥。
前三關都是偽傳說，最後一關直接上真貨了？
暗紅色的關門緩緩打開。
一股令靈魂都在顫抖的恐怖壓迫感從門內洶湧而出。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威壓，而是一種接近概念層面的「恐懼」——仿佛門後站的不是一隻異獸，而是一尊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神祇。
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臟上。
那是一尊高達十五米的人形惡魔。
漆黑的皮膚上布滿了岩漿般流淌的赤紅紋路，如同被烈火從內部灼燒。
頭頂雙角彎曲如王冠，角尖燃燒著黑色的火焰。四條手臂，每一條都粗壯如古樹，其中兩隻手各握著一柄巨型黑鐵彎刀，另外兩隻手掌心懸浮著兩團跳動的暗紅色火球。
雙翼展開，是無膜的骨翼，翼骨間垂掛著如同熔岩凝固的紅黑色光膜。
它的眼睛——六隻，呈倒三角排列——全部注視著石橋那端的姑獲鳥。
每一隻眼中都燃燒著殘暴的火焰。
白樂看向信息。
【無盡煉獄·噬滅惡魔】
品質：傳說
類別：惡魔
這是一頭貨真價實的、擁有完整傳說之證的異獸。
白樂的表情收起了笑意，變得認真起來。
石橋上，姑獲鳥也感受到了這股壓力。
這是她晉升傳說後，第一次面對一個真正同級別的對手。
噬滅惡魔沒有多餘的廢話。
它四臂同時揮動——兩柄彎刀交叉斬出一道X形的暗紅色刀氣，同時兩顆火球合併後化作一道赤紅色的光柱，尾隨刀氣而至。
遠近結合，幾乎封鎖了所有的閃避路徑。
姑獲鳥向前踏步，迎了上去。
嗖——
她的身影在刀氣之間的縫隙中精準穿過，墨劍劃出一道寒光，直取惡魔的腰腹。
當！
惡魔最下方的兩隻手臂中一隻精準格擋，黑鐵彎刀與墨劍碰撞，火星四濺。
另一隻彎刀同時從上方劈落。
姑獲鳥不退反進——身形在抵刀的瞬間化虛，出現在惡魔的右後方。一道虛影留在格擋的位置。
第一道虛影，成型。
惡魔沒有絲毫慌亂。第三隻空閒的手臂從背後反手就是一刀，精準劈向姑獲鳥剛出現的方位。
白樂看到這一幕，眉頭挑了一下。
這惡魔有戰鬥意識。
不是前三關那種靠本能行事的怪物，而是真正擁有戰鬥智慧的傳說級生物。它在用四條手臂構建一個幾乎沒有死角的攻防體系——兩把刀負責攻擊和防禦，兩顆火球負責中遠程封鎖。
而且它在刻意壓制姑獲鳥布置虛影的節奏。
每次姑獲鳥閃避留影后，惡魔都會抽出一隻手臂朝虛影所在方向轟一拳，雖然打不掉虛影，但爆炸的餘波會限制姑獲鳥用虛影做跳板進行二次位移。
它發現了姑獲鳥的戰術核心。
一分鐘的交鋒。
姑獲鳥僅布下兩道虛影，身上的青色流雲裙被刀氣擦破了兩處。
惡魔那邊同樣不好受——身上多了七八道深淺不一的劍痕，黑色皮膚下流淌的「岩漿」血液滲出體表，滴落在石橋上燒出一個個小坑。
勢均力敵。
白樂沒有催促。
他靠在觀賽席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全神貫注地看著這場戰鬥。
這是小姑的舞台。
又過了半分鐘，交鋒頻率突然加劇。
姑獲鳥準備來波大的硬碰一波了。
惡魔六隻眼睛猛地收縮，它感覺到了危險。
姑獲鳥飄然後退，站在石橋中央。
那柄墨色長劍在她手中緩緩舉過頭頂，劍尖指天。
頭頂的虛空中，兩顆星辰虛影同時凝聚。
惡魔見狀，立刻做出反應——它將四條手臂合攏，兩柄彎刀插地，剩餘兩隻手掌對準天空，掌心的暗紅色火焰急劇膨脹，化作一顆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巨型暗紅色火球。
那是它的終極技能——【煉獄隕星】。
來自地獄的毀滅之力，足以焚盡一切。
「來吧。」
姑獲鳥的聲音依舊很輕。
但下一秒，兩柄百米的灰金色荒劍從天而落！
【神賜·大荒星隕雙劍】！
同時，惡魔也將那顆煉獄隕星朝天空轟去。
三股毀滅性的力量在半空中猛然撞擊——
轟轟轟——！！！
爆炸的能量將石橋表面削去了整整一層。白樂面前的金色護盾自動亮起，擋住了衝擊波。
當煙塵散去，白樂看到了結果。
兩柄荒劍，一柄被煉獄隕星抵消化為虛無，另一柄穿透了爆炸的餘波，雖然已經碎裂大半，但殘餘的力量依然砸在惡魔身上。
噬滅惡魔半跪在地，四條手臂中有兩條被荒劍的殘餘力量斬斷，肩膀處的截面上流出赤紅色的「岩漿」。
石橋表面被荒蕪之力覆蓋，灰敗的領域成型，惡魔的氣息明顯下降了一截。
然而——噬滅惡魔半跪的身軀突然一顫。
它那六隻眼睛中，原本已經暗淡的四隻突然重新亮起，燃燒出比之前更加熾烈的火焰。
它斷掉的兩條手臂的截面上，赤紅色的「岩漿」瘋狂湧出，卻沒有滴落，而是在半空中凝固、塑形——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長出了兩條更加粗壯的手臂。
新生的手臂表面不再是黑色皮膚，而是純粹由凝固岩漿構成的暗紅色鎧甲，其中流淌著金色的紋路。
它的氣息在攀升，比之前更強。
【煉獄不滅】：噬滅惡魔可消耗生命之核，恢復所有狀態並提升百分之三十戰鬥力。僅可觸發一次。
姑獲鳥剛打完一輪神賜大招，靈力消耗也不小。
石橋上，惡魔緩緩站直身體。
四條嶄新的手臂同時撿起地上的彎刀，掌心重新凝聚出火球。
它沒有嘶吼，也沒有怒目。
六隻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只是安靜地注視著姑獲鳥。
那種安靜，比任何暴怒都更危險。
下一瞬，惡魔消失了。
不是位移，是純粹的速度。
轟！
四臂同時劈落，彎刀裹挾著提升後的恐怖力量砸向姑獲鳥。
姑獲鳥側身閃避，但這次慢了半拍——其中一柄彎刀擦過她的肩頭，撕開流雲裙，鮮血飛濺。
她借反震力飄開，面色不變。
白樂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扶手，他知道小姑還有底牌。
荒神附體還沒用。
但他也知道，姑獲鳥對戰同品質單個敵人，應該不會用那個。
因為她有自己的驕傲。
作為劍仙的驕傲。
姑獲鳥停下身形。
她看了一眼肩頭的傷口，然後抬起頭，看著那頭重生後更加強大的惡魔。
殷紅的鮮血沿著青衣滑落，在灰敗的荒蕪里地面上開出一朵小花。
她閉上了眼睛。
墨劍入鞘。
當她再次睜開雙目時，那雙一直溫柔清冷的瞳孔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火焰。
不是怒火，是焚盡一切的劍意。
「既然你可以超越極限……」
「那我也一樣。」
她鬆開劍柄，雙手緩緩平舉。
石橋上散落的四道虛影同時顫動，每一道虛影身上都爆發出刺目到極致的墨色光華。
【一念劍光·無限連斬】——極盡升華。
消耗精、氣、神。
代價是，死亡。
下一刻，四道虛影融合進她的身影，霎那間朝著惡魔斬出了以燃燒生命為代價的二十七道斬擊。
帶有破防效果的必中斬擊，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全部落在了噬滅惡魔的身上。
這一霎那發生的事情，超越了白樂的視覺捕捉極限。
他只看到無數道墨色的光在惡魔體表綻放，密集到連縫隙都沒有。
像是一朵由劍光編織的黑色花，在惡魔的身體上盛開。
然後——凋零。
噬滅惡魔那龐大的、剛剛重生過的身體，在這一秒之後，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便化作無數碎片炸散開來。
碎片在半空中化為光點，如同最後的煙火。
……
石橋上，姑獲鳥的身影靜靜地站在原地。
她的青衣已經殘破不堪，露出大片蒼白到透明的肌膚。那些飛鳥、古木、落櫻的神紋黯淡無光。身後的羽翼垂落，金邊消散，白色的羽毛正一根根碎裂、飄散。
她的唇角溢出一縷鮮血。
眼中的光正在消逝。
但她還是緩緩抬起頭，隔著虛空，看向了觀賽席上那個已經站著的身影。
「白樂大人……第四關，結束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體開始化作無數點金色的光，白樂下意識的站了起來。
【妖靈之體·輪迴】：姑獲鳥由妖靈之魂凝聚而成。當她第一次死亡時，將消耗靈力原地復活，恢復全部戰力。
那些飄散的金色光點在半空中懸停了不到兩秒。
然後——倒流。
所有的光點如同被時間倒轉的碎片，從四面八方匯聚回石橋中央。
光芒匯聚、凝實。
一雙素手。
一襲完好如初的青色流雲裙。
一對舒展的潔白羽翼。
姑獲鳥站在原地，氣息飽滿到了極致，宛若新生。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毫髮無傷的身軀。
然後再次抬頭，看向了白樂。
這次，她的笑容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嚇到您了？」
白樂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勾起嘴角。
「小姑。」
「嗯？」
「下次先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