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大門洞開的瞬間，一股濃稠到幾乎可以用肉眼辨認的暗紫色氣流從門縫中倒灌出來，沖刷過整座祭壇廣場。
加爾坎身後的叛軍獸人們同時後退了一步。有幾個低階的鷹獸人斥候直接單膝跪地，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魔神之力的壓迫感，比內城的結界更兇殘了好幾倍。
但莉雅連眉頭都沒皺。
她騎在獨角聖馬上，赤金色的光芒把暗紫色氣流擋在了三米之外。聖馬的金色獨角上流淌著溫暖的光澤，將腳下的暗紫魔紋一寸寸逼退。
倒是古倫那具四臂雙頭的扭曲身軀還杵在廣場中央，暗紫鱗甲上的靈力仍在攀升。
史詩級。在賽菲亞斯被莉雅一棒拍死之後，這個間諜反而成了內城最後一個有威脅的敵人。
「加爾坎！」古倫的兩顆頭顱同時開口，聲線交錯，「你在獸神殿跪地祈禱的每一個夜晚，我都站在你身後看著。你的軟弱，你的猶豫，你連——」
莉雅騎著獨角聖馬走了過去。
不是因為古倫說了什麼。是因為她嘴裡的烤肉嚼完了，順手把面前這個礙事的東西清掉。
聖棒揮出。
沒有蓄力，沒有赤金光焰。
就是很普通的一棒，橫著抽過去。
百分之一千六百的全屬性加成，讓這「普通的一棒」產生了不普通的結果。
古倫的四條手臂交叉格擋。兩條直接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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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頭身軀橫飛出去，撞碎了祭壇廣場邊緣的一排石柱，在廢墟里滾了三圈才停下。
古倫試圖站起來，右側的頭顱已經歪到了不該歪的角度。
莉雅追了上去。
第二棒。
豎劈。
古倫連光點都沒來得及慢慢消散，被一棒子從頭頂砸進了地面。暗紫色的靈力四散崩潰，史詩級的間諜在赤金的光芒下徹底化為虛無。
前後不到四秒。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加爾坎看著古倫消失的位置，拳頭鬆了又緊。那個陪伴他從小長大的古倫叔，從第一天起就是一顆釘子。父王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睛。
他所有的信任，全是笑話。
「殿下。」一名狼獸人副將走到加爾坎身旁，聲音壓得很低，「我們繼續嗎？」
加爾坎沒有回頭。他的豎瞳盯著遠處那座正在打開大門的黑色王宮，暗紫色的光芒從門內湧出，照亮了整條通向王宮的台階。
「繼續。」
他邁步向前。
公共頻道里，來自各界卡師的消息在滾動。
【（星淵界）影刺：內城清完了，剩餘雜兵已經投降。全靠那隻獅子。】
【（耀日界）赤狐：國師傳說級，兩棒子。間諜史詩級，一棒半。這獅子的輸出已經超出我的理解範圍了。】
【（翎羽界）羽風：所以接下來就是最終BOSS了？那個帶80%魔神增幅的墮落獸王？】
【（岩淵界）石壁：說實話，看完這兩場我覺得80%增幅也不夠用。】
白樂沒參與討論。他在上帝視角里把畫面拉進了王宮內部。
王宮的結構很簡單——一條筆直的長廊，兩側是被暗紫色靈力腐蝕的石壁浮雕。浮雕上刻著蒼牙王國歷代獸王的英姿，但現在每一尊浮雕的面容都被暗紫色的紋路覆蓋，看起來猙獰而扭曲。
長廊盡頭是王座大殿。
大殿的穹頂高達六十米，由巨獸的肋骨拼接而成。地面是一整塊打磨光滑的黑色岩板，上面畫著蒼牙王國的獸紋國徽——一頭咆哮的巨狼，但國徽已經被暗紫色覆蓋，巨狼的眼睛變成了兩個空洞的紫色光點。
大殿正中央，一座由獸骨堆砌的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頭巨大的灰狼獸人。
身高超過四米，就坐著都比普通獸人站著高出一截。渾身覆蓋著灰色的狼毛，但狼毛之間隱約可見暗紫色的紋路在流動。左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上，右手握著一柄漆黑的戰錘——錘頭上鑲嵌著一顆拳頭大的暗紫色寶石。
頭頂，一頂蒼白色的王冠正中間嵌著一顆散發微弱藍光的獸牙——那是蒼牙王冠，獸神信物。
但王冠的藍光在暗紫色的侵蝕下已經搖搖欲墜，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墮落獸王·莫格蘭】
階位：六階
品質：傳說（秘境BOSS·魔神神賜加持）
特殊標註：持有蒼牙王冠。在王城範圍內獲得魔神增幅，全屬性+80%。
莫格蘭睜開眼。
暗紫色的豎瞳掃過長廊方向，唇角掀起一個弧度。
他在等。
——
莉雅騎著聖馬走在長廊里，蹄聲在寂靜的走廊中迴蕩。赤金色的光芒把兩側浮雕上的暗紫腐蝕一點點逼退，像一柄移動的火把。
加爾坎跟在她身後，身邊只帶了五名最忠誠的親衛。叛軍的主力留在了內城，以防外城的殘餘守軍趁機反撲。
其餘六張靈卡也在隊伍里。暗影豹走在陰影中無聲潛行，火狐的三條尾巴縮成了一條以減少靈力波動，鐵甲犀頂在隊伍後方斷後。
「藍星的勇士。」加爾坎走到莉雅的聖馬旁邊，仰頭看著馬背上的小獅子，「我的父王……他曾經是蒼牙最偉大的戰士。在魔神蠱惑他之前，他一個人擊退過千隻魔物的侵襲。」
莉雅歪著頭看他。
「我不指望你能理解。」加爾坎的聲音低了下去，「但如果可以……儘量快一些。不要讓他受太多苦。」
「噶哦。」
加爾坎不知道該怎麼翻譯這個回答。但莉雅的呆毛輕輕晃了一下，他選擇相信那是某種承諾。
長廊走到盡頭。
王座大殿的巨門敞開著。
暗紫色的光從門內傾泄。
莉雅驅動聖馬，率先踏入大殿。
莫格蘭沒有站起來。
他就那麼坐在王座上，右手的戰錘橫擱在膝蓋上，暗紫色的豎瞳穿過大殿的幽暗，落在門口走進來的一人一騎身上。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莉雅，看到了加爾坎。
父子二人隔著五十米的距離對視。
「你來了。」莫格蘭開口。聲音沙啞，像石頭在砂紙上摩擦。「帶了外人。」
「你已經不是我的父王了。」加爾坎的聲音在發顫，「魔神把你變成了怪物。」
「怪物？」莫格蘭站了起來。
就這個動作。大殿裡所有人的呼吸同時一滯。
四米高的灰狼獸王站直身體的那一刻，整座大殿的暗紫色靈力開始劇烈涌動。地面的國徽亮了——不是蒼牙的藍，是魔神的紫。暗紫色的光柱從國徽上升騰而起，灌入莫格蘭的體內。
全屬性加百分之八十。
王城增幅。
莫格蘭舉起戰錘，單手輕輕一揮。
沒有砸向任何人，只是朝虛空揮了一下。
但錘頭帶起的氣浪橫掃大殿——加爾坎身後的五名親衛齊齊倒飛，撞在長廊的牆壁上，有兩個當場暈了過去。暗影豹被氣浪推出了十幾米，四爪在地面刻出深深的痕跡才穩住身形。火狐被掀翻了兩圈。鐵甲犀最慘——三米高的身軀被吹得翻了個肚皮。
只有莉雅的聖馬穩穩站著。赤金光芒形成的護罩把氣浪擋在外面，聖馬的獨角上金光一閃，甚至把面前的暗紫光柱劈開了一條縫。
莫格蘭低下頭，看著這匹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白馬和馬上更矮的小獅子。
「你就是那個一路殺進來的外來者。」莫格蘭的暗紫豎瞳中倒映著赤金色的光，「獸神給我的孩子找了一個……有趣的幫手。」
白樂在頻道里打了一行字。
【（藍星）新時代的神：其他靈卡全部退出大殿，保護好加爾坎。BOSS交給我的靈卡。】
沒人反駁。剛才那一下隨手揮錘掀翻六張靈卡的場面，所有人都看在眼裡。這個BOSS不是他們能碰的級別。
【（星淵界）影刺：收到。注意安全。】
【（耀日界）赤狐：大佬穩。】
六張靈卡帶著加爾坎退出了大殿。
大殿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
暗紫色的封印覆蓋了門面。
大殿裡只剩下兩個生物。
一頭墮落的獸王。一隻騎馬的獅子。
莫格蘭把戰錘扛在肩上，向前走了一步。每一步落地，地面的暗紫國徽就亮一層。
「藍星。」他念了一下這個名字，「弱小世界的弱小種族。居然能養出你這種東西。」
莉雅沒回話。她在馬背上掏出一塊烤肉，補了一口。
飽腹度刷新，一百層滿。
「噶哦。」
莫格蘭的豎瞳縮了一下。不是被激怒，而是他的本能告訴他——面前這隻小東西身上的靈力波動，和自己在同一個量級。
甚至更高。
「有意思。」莫格蘭不再說話。戰錘從肩上落下，雙手握柄。暗紫色的靈力包裹錘頭，錘面上那顆寶石射出一道粗壯的紫色光柱——
轟！
光柱正面轟向莉雅。
聖馬四蹄一蹬，側向閃開。光柱從莉雅身邊三米處掠過，砸在大殿的牆壁上，整面牆連同牆後的獸骨肋骨結構一同被貫穿，露出外面灰暗的天空。
莉雅趁閃避的間隙，驅馬沖了上去。聖棒橫掃。
莫格蘭戰錘下壓，硬格。
金與紫在接觸點碰撞。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大殿地面從中心向外碎裂，黑色岩板翻起成一圈圈的碎浪。
莫格蘭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
百分之八十的全屬性加成，讓這頭本就是傳說級的獸王，硬生生扛住了莉雅的一棒。
白樂的眉頭動了一下。
賽菲亞斯一棒碎杖，兩棒斃命。莫格蘭一棒只退了一步。這個增幅確實有東西。
莫格蘭站穩之後，反手一錘砸下。
速度很快——傳說級的反應速度加上百分之八十的增幅，這一錘落下的瞬間，大殿穹頂的獸骨肋條被錘風震得嘎嘎作響。
莉雅橫棒格擋。
咚！
聖馬被砸得前蹄彎曲，在地面上後滑了五米。莉雅的雙手發麻，但赤金光芒沒有減弱半分。
硬碰硬，莫格蘭接近了莉雅的面板值。
百分之八十的增幅，疊在傳說級的基礎上，把莫格蘭的單項屬性推到了一個逼近莉雅百層飽腹度的區間。
白樂算了一下。莉雅的百層飽腹度是百分之八百的全屬性加成。莫格蘭的傳說基礎面板本身就比莉雅的裸面板高——他是秘境BOSS，數值本來就虛高一截，再疊百分之八十……大概對標到莉雅七十層左右的水平。
打得過，但沒法速殺。
不過莉雅現在是神臨狀態。
百分之一千六百。
白樂開口了。
「莉雅，正面打他。不用省著。」
「噶哦！」
莉雅從聖馬上站起來。雙腳踩在馬背上，聖棒舉過頭頂。赤金色的光芒從棒身上噴涌而出，在大殿的穹頂上投射出一輪金色的虛日。
莫格蘭的瞳孔收縮。
天穹之上，十二柄金色聖槍同時調轉槍尖，對準了他。
萬米神槍領域——在大殿內部，十二柄聖槍的壓迫感被六十米的穹頂限制了距離，但威壓一分不少。每一柄聖槍的槍尖上都凝聚著傳說級的靈力，對準了大殿中這唯一的敵人。
莫格蘭仰頭看了一眼那十二柄槍。
然後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笑了。
「獸神的聖槍。」莫格蘭的聲音里有某種複雜的情緒，「我年輕時曾在獸神殿中見過這種槍的壁畫。那時候我還是一個虔誠的信徒。」
他的手按上了頭頂的蒼牙王冠。
「但信仰救不了任何人。獸神看著蒼牙被魔物侵襲，看著我的妻子死在魔物手中，它什麼都沒做。」
王冠上僅存的藍色微光猛然一顫。
莫格蘭一把摘下王冠，握在掌中。暗紫色的靈力從他的手指滲入王冠，藍色的微光在掙扎了幾秒後，徹底熄滅。
王冠變成了純粹的暗紫色。
莫格蘭把王冠重新戴上。
整個王城震了一下。
白樂的上帝視角畫面里，王城外圍的城牆上開始浮現暗紫色的巨型魔紋。地面龜裂，暗紫色的光柱從裂縫中衝出。
城外的加爾坎臉色煞白。
「父王他……在用王冠的力量直接溝通魔神！」
大殿內。
莫格蘭的身形開始膨脹。
四米變五米，五米變八米，八米變十五米。灰色的狼毛脫落，露出下方一層暗紫色的鱗甲。面部拉長，變成了半狼半蜥的扭曲形態。戰錘也在膨脹，錘頭上的寶石從拳頭大變成了磨盤大，紫光充斥了整個大殿。
【墮落獸王·莫格蘭（魔神形態）】
全屬性增幅提升至：+150%。
白樂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秒。
從百分之八十直接跳到了百分之一百五十。
這個數值疊在傳說級BOSS的基礎面板上，已經逼近莉雅神臨狀態下百分之一千六百的總量了。
不是接近。是差距被壓到了一個可以正面對抗的範圍。
公共頻道刷了一波消息，但白樂沒看。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大殿裡。
十五米高的魔化莫格蘭舉起了戰錘。
這一錘沒有任何花哨的技能名，沒有魔神之力的特效加持。
就是純粹的、力量碾壓的一錘。
砸下來的時候，大殿的空氣被壓縮成了一道白色的衝擊環。
莉雅驅馬側閃。
戰錘砸在地面。
黑色岩板被砸穿了。錘下出現了一個直徑二十米、深度超過十米的巨坑。衝擊波從坑沿擴散，大殿的六根承重獸骨柱斷了兩根。
穹頂的獸骨肋條開始掉落。
莉雅在碎裂的地面上驅馬奔馳，聖棒蓄滿赤金光焰，朝莫格蘭的膝蓋砸去。
莫格蘭右腿向後撤，躲過了這一棒，反手一錘橫掃。
莉雅來不及閃避——聖馬前蹄騰空，獨角迎上錘面！
金色獨角與暗紫戰錘正面碰撞。
大殿的第三根承重柱碎了。穹頂的一角坍塌下來，巨大的獸骨肋條砸在地上揚起漫天塵埃。
聖馬被震退了十幾米，金色獨角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裂紋。
莉雅的呆毛都被衝擊波吹平了。
她晃了晃腦袋，呆毛重新豎起來。然後她低頭看了看獨角上的裂紋，眼睛眯了一下。
赤金色的瞳孔里，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是憤怒，莉雅不太會生氣。
是認真。
白樂在上帝視角里看到了莉雅表情的變化。他認識這個表情——在萬獸斗場裡，他說「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極限」的時候，莉雅露出過同樣的神情。
那種從呆萌日常中脫離出來的、屬於「獅子王」的、真正的戰意。
「噶哦！」
這聲「噶哦」和之前的每一聲都不同。低沉，短促，尾音裡帶著一絲連白樂都沒聽過的震顫——是聖棒上的銘文在共振。
莉雅高舉聖棒。
赤金色的光芒開始急劇收縮。
一百層飽腹度，全部灌入聖棒。
和萬獸斗場那一次一樣。
不，比那一次更集中。
因為這次只有一個目標。
光芒從赤金色變成純白色。
純白的光太亮了。十五米高的魔化莫格蘭不得不抬起左臂遮擋視線。
整座大殿裡的暗紫色靈力在純白光芒下急速退潮，地面的魔紋熄滅，牆壁上的腐蝕褪去，那些被污染的歷代獸王浮雕，在白光中短暫恢復了原貌。
莫格蘭感受到了危險。
那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本能警報。
他沒有等。戰錘高舉過頭頂，暗紫色的寶石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強光——魔神的神力從王冠中傾瀉而出，全部注入這一錘。
「死！」
這一錘落下，半個大殿的穹頂在錘風中粉碎。
莉雅的聲音在同一刻響起。
【誓約——勝利之棒！】
聖棒在她手中膨脹、延展、化作一根貫穿大殿的純白光柱。真實傷害的光炮從棒尖噴射而出，與莫格蘭的終極一錘正面相撞。
暗紫與純白在大殿中央交匯。
沒有聲音。沒有衝擊波。兩股力量在接觸點上安靜地絞殺，空間本身在絞殺點周圍扭曲成了一面凹凸不平的鏡子。
莫格蘭咬著牙，戰錘上的暗紫光芒一層一層剝落。
但他還在撐。
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增幅，讓他有資格和真名解放正面對峙三秒。
三秒。
白樂在第二秒的時候開口了。
「莉雅，放槍。」
天穹之上——大殿的穹頂已經碎了大半，露出外面灰暗的天空——十二柄金色聖槍同時開始向一個點匯聚。
十二合一。
一柄足以貫穿星辰的終焉之槍在穹頂破口的正上方成型。
槍身流淌著液態的金色神力，槍尖對準了大殿中央那頭還在硬撐的魔化獸王。
【神槍解放。】
終焉之槍墜落。
這一槍和真名解放的白色光炮在半空中交匯，形成了一條直線。
金白交融的光線落在莫格蘭的戰錘上。
暗紫色的寶石碎了。
戰錘的錘頭碎了。
錘柄碎了。
莫格蘭的雙臂在光線中蒸發。
他的暗紫鱗甲在剝落，露出下面灰色的狼毛。膨脹的身軀在縮小——十五米、十米、五米。魔神之力在金白光線的灼燒下節節敗退，像退潮的海水。
最後，莫格蘭恢復了原本的四米身高。
沒有鱗甲，沒有戰錘，沒有暗紫色的豎瞳。
他跪在大殿的廢墟中央，渾身的靈力接近枯竭。頭頂的蒼牙王冠上，暗紫色退去了一半，藍色的微光重新亮起來，在紫與藍之間搖擺。
光線消散。
莉雅的赤金紋路褪去，呆毛重新變軟。飽腹度歸零，聖馬也在消散。她從半空中落地，聖棒拄地，喘了一口氣。
大殿垮了三分之二，到處是碎裂的獸骨和岩板。殘存的牆壁上，歷代獸王的浮雕有一些竟然還完好——被純白光芒短暫淨化過的那些。
莫格蘭跪在廢墟里。他的豎瞳恢復了原本的金色，渾濁，但終於不再是暗紫的。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隻累得呆毛都耷拉下來的小獅子。
然後他轉過臉，看向了從廢墟間走進來的加爾坎。
父子二人對視。
「加爾。」莫格蘭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你長大了。」
加爾坎走到父親面前。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堵著，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莫格蘭伸出殘破的手，摘下了頭頂的蒼牙王冠。
藍色的微光在他掌心閃了幾下。暗紫色的殘留正在緩慢侵蝕最後的藍光，但王冠暫時還是藍色的。
「拿去。」他把王冠遞給加爾坎，「魔神的種子已經扎進了我的身體裡，拔不掉了。你必須在它再次甦醒之前……」
莫格蘭沒有說完。
加爾坎接過王冠。
他的手在抖。
「父王。」
「當個好王。」莫格蘭閉上了眼。他的身體開始從邊緣化為光點，緩慢地、安靜地消散。
沒有掙扎。
他主動放棄了抵抗。
光點從腳底蔓延到膝蓋，從膝蓋蔓延到腰部。在消散到胸口的時候，莫格蘭睜開眼，最後看了一眼加爾坎。
「告訴你母親的靈位……抱歉。」
光點吞沒了他的面容。
墮落獸王莫格蘭，消散。
大殿裡安靜了很久。
加爾坎單膝跪在父親消失的位置，雙手捧著王冠，一句話也說不出。
莉雅站在他旁邊，歪著腦袋看了他幾秒。然後她默默從聖棒上摘下一塊烤肉，放在加爾坎的膝蓋旁邊。
「噶哦。」
她不知道這個時候該做什麼。但在莉雅的世界觀里，難過的時候吃東西總會好一點。
加爾坎低頭看著膝蓋旁邊那塊冒著熱氣的烤肉。
他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笑。笑聲裡帶著哭腔。
「謝謝你。」
他拿起烤肉，咬了一口。
——
秘境開始崩解。
蒼牙王國的天空從灰暗轉為透明，邊緣的建築化為光粒子向上飄散。加爾坎戴上了蒼牙王冠，藍光重新照亮了王城。叛軍——不，現在該叫正規軍了——在城中各處歡呼。
白色的傳送光柱落在廣場上，準備將所有靈卡送回。
公共頻道里，消息安靜了很長時間後才開始恢復。
【（翎羽界）羽風：打完了？】
【（星淵界）影刺：打完了。整個秘境從頭到尾，那隻獅子一個打的。】
【（耀日界）赤狐：我覺得我的火狐全程沒派上任何用場。】
【（岩淵界）石壁：我的犀牛全程在當背景板。但我不後悔來這一趟。】
【（蠻荒界）雷牙：藍星人。】
沉默了幾秒。
【（蠻荒界）雷牙：了不起。】
白樂沒回復。他在等結算。
傳送光柱亮起。莉雅的身影在白光中漸漸模糊。加爾坎站在光柱外，朝她舉起了右拳——蒼牙王國的最高禮節。
莉雅在消失前的最後一秒，舉起了聖棒，朝加爾坎晃了兩下。
「噶哦。」
無限空界，白樂的莊園。
莉雅從傳送光柱中落地，直接倒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飽腹度歸零加上真名解放的消耗，讓她整隻獅子都變得軟塌塌的，呆毛貼在腦袋上一動不動。
白樂從二樓走下來。
七彩光球的結算頁面已經彈出來了。
【戰鬥結算中……】
【秘境：君王的背叛·蒼牙王庭】
【秘境類型：協力戰·劇情秘境】
【通關評價：完美通關。全程零靈卡陣亡。】
【個人貢獻度：91.7%】
【獲評：最佳幫手——在協力戰中以單張靈卡主導了全部三道防線的突破。】
【結算獎勵：】
【基礎通關獎勵：50,000空點。】
【最佳幫手額外獎勵：50,000空點。】
【特殊掉落——最佳幫手專屬：傳說級材料×1。】
信息屏上彈出材料的詳細信息。
【蒼牙王魂】
品質：傳說
介紹：蒼牙王國歷代獸王的戰鬥意志凝聚而成的精魂碎片。蘊含著古老獸族王者的驕傲與力量。
白樂把材料收進卡師空間。
十萬空點到帳。
帳戶餘額跳到了三十二萬。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排行榜。
藍星中階卡師榜——他的名字從第198名 直接飆升道第53名。
通關秘境數：3。
三場秘境，三場通關，零靈卡損失。
傳說級材料的庫存又多了一份。
白樂把排行榜關了。
白樂低頭看了一眼沙發上趴著的莉雅。小獅子已經睡著了，爪子裡還攥著聖棒，嘴角掛著一絲口水——大概在做吃烤肉的夢。
他走到食物終端前，點了一份烤肉拼盤，放在茶几上。
等她醒了就能吃到。
「辛苦了。」
白樂端起一杯拉菲，走上三樓陽台。
莊園裡安安靜靜的。模擬的天穹掛著一彎月亮，夜風裡有靈氣的味道。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越過欄杆，落在遠處訓練場上盤腿打坐的猿少身上。
三座秘境。還差兩座，就要面對那個所謂的「特殊試煉」。
「深淵觀測者。」白樂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念了一遍。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不管對面準備了什麼，他手裡的牌夠用。
但夠用，不代表穩妥，或許，他該再造一張真正新的王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