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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建業風雲(三)

2026-03-13 15:38:04 作者: 十二年春已過

  自己要走了,讓王夫人一個人去孫權面前哭,那自己兒子還能有命嗎!

  於是謝夫人也不走,王夫人直接仗著自己也受過孫權寵愛,直接讓宮婢左右開弓,扇了好幾個小黃門,就這樣王夫人打進了太初宮裡,謝夫人緊隨其後。

  「陛下,可要為臣妾做主啊!」

  兩位夫人雙雙開口,說完互相恨瞪了對方一眼。

  王夫人嘴快,跪著爬到了孫權床邊,開始嗚嗚嗚:「陛下,和兒他冤枉啊!」

  「陛下!和兒他,他是發現了孫霸在府中私造龍袍,私造兵器,被孫霸滅口的啊!」

  謝夫人一聽,連忙反駁:「陛下,她胡說!大逆不道的人明明是太子,是霸兒發現太子圖謀不軌,勸說了太子。」

  「誰能想,正巧太子落了水,病中憂懼才一命嗚呼!竟然被有心人陷害,說是霸兒下毒謀害了太子!」

  「嗚嗚嗚,陛下,霸兒冤枉啊!」

  「啪——」情急之下,王夫人衝過來對著謝夫人就是打了一巴掌。

  

  謝夫人不甘示弱,回扯王夫人的頭髮!

  在兒子的身後名,生死大事面前,兩位夫人顧不上體面,竟在孫權面前扭打做一團。

  「砰——」

  孫權本來頭不痛,被她們吵得又頭痛,順手將剛喝完的藥碗扔了出去,意外砸中了王夫人的腦袋。

  這下兩位夫人都徹底的安靜了下來!

  王夫人捂著腦袋不可置信的看著孫權,她真的不敢相信孫權竟然用東西砸了她腦袋!

  謝夫人也被孫權這一手嚇到了,分開後,連忙跪了下來。

  孫權指著王夫人大聲罵道:「蠢婦,妒婦,毒婦!」

  「身為母親,你護不住自己兒子,和兒病重你不親自照顧,竟敢把事情交給奴僕!」

  「身為妻子,你的夫君生病,不見你絲毫關心,在朕的榻前大吵大鬧,如市井潑婦!」

  「像你這樣的人,也是琅琊王氏培養出來的名門閨秀?」

  「娼妓見了客人尚且知道笑臉相迎,你在你的夫君面前如此不體面,連妓女都不如!」

  「哐當。」

  聽了孫權的這番話,王夫人一下跌坐在地上,她現在甚至覺得腦袋上剛被孫權砸出的傷口也不痛了。

  從她入宮被孫權寵幸開始,陪伴孫權二十多年,如今夫妻情分竟然已經涼薄到這種地步了嗎!

  兒子被人毒死了,自己作為母親,發發脾氣都要遭受如此辱罵嗎!

  王夫人被宮婢攙扶著從地上起來,就要帶回自己宮裡。

  可王夫人被拖著走了幾步,又轉頭回來惡狠狠盯著孫權:「孫權,你有什麼資格罵我!」

  「你無能,你打不下合肥,你也控制不了江東士族,你只會在你這太初宮裡算弄人心!」

  「哈哈哈,多疑,猜忌,你誰都不信任!就連陸遜,你都要百般猜忌!」

  「那麼好的登兒被你罵死,慮兒被老虎咬死,如今和兒被霸兒毒死。你都不願意處死孫霸,給和兒一個公道!」

  「你活該孫權!活該你老年不斷喪子!」

  一番話下來,孫權被刺激得面色漲紅,青筋暴起:「拖下去,把她給我拖下去!」

  「打入冷室!」

  「哈哈哈!」王夫人聽到孫權對她的懲罰,並不害怕反而哈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流出兩行清淚。

  她有什麼可怕的,現在,視為親子的孫登只是表達了對步練師的不喜,便被孫權找了各種理由罵死。

  唯一的親兒子孫和又被弟弟毒死。

  紅顏衰老恩已斷。

  王夫人只覺得自己以後沒什麼指望,倒不如現在痛快的罵上一場!

  最後王夫人被小黃門們強行拽出了太初宮!

  謝夫人被王夫人這番言論嚇得都忘記給兒子孫霸求情,被宮婢使勁拽走了。

  「噗——」兩位夫人被慌張的宮人帶走後,孫權被氣得腦袋嗡嗡作響,嘔出了一口鮮血,昏了過去。

  「父皇!」

  「快,宣太醫!」


  太初宮頓時忙亂了起來。

  「如何,陛下的情況?」孫魯班將診脈完畢的太醫單獨請到了一旁,這太醫家人性命被呂壹拿捏,不敢不聽孫魯班的話,故而孫魯班給孫權下五石散一事,太醫未敢告訴孫權,每次診脈都是報的尋常小病。

  「公主殿下,陛下的身體已如風中殘燭。」太醫說完這句話便再停了口,孫魯班瞬間明白了太醫的意思。

  「下去吧。」

  等太醫走後,孫魯班的嘴角慢慢浮現出極為爽快的笑容。

  孫權醒來後,依舊是只看見孫魯班為他忙前忙後,心中便越發覺得其他子嗣沒有一點用處。

  而且,他又把王夫人的話翻來覆去的琢磨,越想越覺得身邊的這些江東士族野心越來越大!

  王夫人敢說此話,身後一定有琅琊王氏的授意!

  孫魯班侍疾完畢後便回了自己的公主府,而孫權則把呂壹叫進了太初宮,很快的孫權就從呂壹口中得知,原來這兩個兒子,一個趁他病重,用太子妃的位置籠絡朝廷重臣;另外一個是在府邸私造兵器,還私刻了一個玉璽把玩。

  好啊,好得很啊!

  於是,在面對馬謖逼進建業的情況之下,東吳的朝堂又來了一場血腥清洗,數百名官員被罷官,抄家 ,流放........

  病重的步騭見孫權如此動作,忍不住上書請求孫權,優先顧全大局,先擊退馬謖,解江東之圍,然而因為步騭在孫魯班的逼迫站隊魯王,此時的老年孫權,把步騭的話看成了一個威脅。

  孫權覺得步騭在說,若是他執意進行清算,那麼步家將不再支持孫家在東吳的統治,於是孫權反而派小黃門像罵陸遜一樣,將步騭罵了一通,指責他身為老臣不明白,只有穩定東吳內部才能對抗外敵。

  步騭無奈,又請求孫權,讓自己的族人帶兵對抗馬謖,這又被孫權理解為步騭要帶族人投漢,於是孫權下令,讓呂壹包圍了步府,不放步家人出建業。

  步騭完全沒想到自己一番忠言,竟然被孫權猜忌至此,他算是真的明白了在武昌的陸遜是個什麼心情。

  最終,沒幾天步騭病逝。

  步家人守著靈堂哭哭啼啼,開始辭官,拒絕出仕,此舉更是惹惱了孫權,他沒有對自己逼死老臣的愧疚心理,只有步家人在挑戰皇權的感受。

  「將魯王賜死!」

  最終,孫權在看完呂壹呈上的所有證據後,下了這樣的命令。

  這道旨意一下,朝堂眾人皆莫敢言,但仍有例外。

  「陛下,闞中書求見。」

  「闞卿來了,快請,咳咳。」

  孫權一聽闞澤來了,臉上浮現出喜色,作為東吳老臣,闞澤性情溫和,又謙虛,從不結黨,一直都是他的忠實支持者,陪伴了孫權將近二十年。

  很快,一個鬚髮皆白,年近七十歲的老頭子在小黃門的指引下,走進了太初宮。

  闞澤一進來,躺在床榻上的孫權一下便坐直了身體。

  因為.......

  闞澤頭上摸著厚厚的濕泥,雙手自縛在身後。

  泥頭自縛!

  「咳咳!闞卿這是做什麼,快給闞卿鬆綁!」

  有小黃門靠近闞澤,要給闞澤鬆綁,卻被闞澤躲開。

  闞澤直直的看向孫權,道:「臣有諫言,自知說出來是死罪,但懇請陛下一聽!」

  孫權的神色頓時變了,闞澤是要說什麼?

  難不成就連這樣的老臣也同那些江東士族站在一起,奪走他手中的皇權嗎?

  但是他想到闞澤對東吳的忠心,最終緩和了神色道;「闞卿有何言,只需說來便是,何故如此!」

  闞澤立在太初宮中,問道:「陛下,可是要賜死魯王殿下?」

  孫權臉色徹底沉了下去:「闞卿,此乃朕的家事!」

  闞澤挺直了背脊:「陛下貴為天子,您的家事就是天下事!」

  孫權:「........」

  「闞卿究竟想說什麼!」

  「陛下!」闞澤的聲音變得稍微溫和了一點,道,「如今武昌失守,漢軍已經直逼建業,陛下當派遣將領抵禦外敵!而不是清算舊怨、繼續內鬥!」


  「太子,魯王一事尚有許多疑點,魯王為何突然要對太子下手,東宮守衛重重,魯王又如何能成功毒死太子?」

  「陛下不可輕下判斷!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

  孫權怒了:「闞卿當朕如無知幼童,容易被人矇騙嗎!」

  「魯王毒殺太子,證據確鑿,校事府還從他的府邸找到了私刻的玉璽,這是造反!這是謀逆!」

  「闞卿不必多言,朕意已決,闞卿快快退下!」

  「陛下!」闞澤並未退下,反而提高了自己的聲音,「臣不能眼睜睜看著陛下鑄成大錯!」

  孫權臉色鐵青,猛地咳嗽起來:「咳咳……闞卿,你這是在教朕做事?」

  「臣不敢,」闞澤道,「但臣身為人臣,若是看著陛下走向歧途而不勸諫,那才是真的不忠!」

  「放肆!」孫權怒吼,「朕說了,此乃朕的家事!闞卿,你太過了!」

  「陛下,」闞澤的聲音變得悲戚,「臣追隨陛下二十餘載,從未見陛下如此……如此昏聵!」

  「你說什麼?!」孫權雙目圓睜,「昏聵?你竟敢說朕昏聵?!」




  闞澤話說完,孫權已經怒聲打斷了闞澤的話:「大膽!你,闞澤!」

  「你所謂的忠心便是如此訓斥朕,以下犯上嗎!!」

  「照你這麼說,難道朕是昏君不成!」

  「若不是念你赤壁之戰為吳國立下的功勞,若不是念你這些年知分寸,曉進退,今日定要將你下獄!」

  「快快退下!」

  這是孫權第二次讓闞澤退下,若是其他大臣已得了這個台階,可闞澤還是沒有退下,他聽到孫權要把他下獄也沒有害怕的神色,反而道:「若是陛下聽完老臣這番肺腑之言,可以停止兩黨相爭,便是在監牢了卻餘生又何妨!」

  「你!」孫權怒了,被多年老臣如此犯顏直諫,他覺得自己的面子十分掛不住,氣得渾身發抖,「來人,將闞澤給我帶下去!」

  幾個小黃門戰戰兢兢地上前,想要拉住闞澤。

  「住手!」闞澤喝退小黃門,轉身看向孫權,雙眼裡是濃濃的失望,「陛下,您究竟為何變得如此,您到底在怕什麼!」

  「桓王早逝,基業不穩,您廣納諫言,與張昭、周瑜、陸遜等文武同心,才坐穩了江東基業,如今,您這樣,江東豈不是要毀在陛下手裡嗎,如此,將來陛下還有何臉面於九泉下見武烈皇帝,桓王!」

  「如今正是東吳危機之時,您膝下的子嗣中,只有魯王成年。縱使魯王真的有罪,臣請陛下三思而行!」

  說完之後,闞澤朝著孫權重重的跪了下去:「臣闞澤,請陛下為了東吳,暫緩處死魯王。」

  皇權是老年孫權心中最為敏感的話題,朝堂上孫權一直在努力制衡,設校事府,官職多方牽制.......

  孫權看著朝堂上的江東士族,有時候他心中真的模模糊糊升起一個念頭,若他百年後,這江東到底是孫家做主,還是江東士族做主。

  闞澤說得沒錯,孫權確實怕了,此時的他已經沒有少年時親射虎的英氣,不過是一個垂暮老人貪念著手中權柄,懷疑著身邊所有人。

  闞澤的肺腑之言,在孫權聽來十分刺耳!

  這江東在他手裡擴大,就算到九泉,他如何不敢見父兄!

  他現在只是病重,還沒死呢,闞澤就開始提成年皇子之事!

  闞澤什麼意思!

  孫權看向闞澤的眼神完全變了,沒有一絲尊重,只有深深猜忌:「闞卿如此說,是想魯王即刻榮登大位嗎!」

  闞澤愣住了,他沒想到能面對孫權如此的質問!

  孫權在懷疑他!

  闞澤心中酸楚,道:「陛下,臣絕無此意,臣只為江東基業作想!」

  孫權冷冷的看著闞澤:「你確實是為江東基業,不過最後這江東基業還姓不姓孫可就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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