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荒野染成了一片淒艷的紫紅色。
戰鬥,已經持續了一天一夜。
「呼……呼……」
陳浩南手中的兩把合金砍刀已經卷刃成了鋸齒,他的雙臂如同灌了鉛,每一次揮動都像是在拉動千斤閘門。
「砍不動了……真的砍不動了……」
他靠在一塊巨石上,看著眼前依舊如潮水般湧來的異獸大軍,眼中滿是絕望。
這不是普通的野獸。
這是一群來自蠻荒歲月的凶物!
天空中,數十頭翼展超過十米的【鐵羽雷鷹】盤旋,它們發出的尖嘯聲能撕裂耳膜,時不時俯衝而下,利爪抓碎岩石;
地面上,渾身長滿倒刺的【魔化豪豬】結成戰陣,如同移動的鋼鐵叢林,無情地碾壓著新兵的防線。
「我的法器……全沒了……」
白景庭癱坐在泥坑裡,那一身引以為傲的貴族氣質蕩然無存。
他顫抖著手,想要從儲物戒里再掏出一張符籙,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
「許無雙!頂住啊!」唐萱聲音嘶啞,她的真氣早已耗盡,此刻全靠意志在支撐。
「俺……俺頂不住了……」
許無雙渾身浴血,手中的塔盾只剩下了半截。
一頭形似猛虎、卻背生雙翅的【窮奇後裔】正死死咬住他的肩膀,鋒利的獠牙嵌入骨縫,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原本的三千新兵,此時還能站著的,不足一半。
絕望,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唯有一處戰場,依舊戰火滔天,氣血如虹!
「吼——!!」
一聲暴虐的咆哮震碎了周圍的空氣。
只見一頭足有六米高、渾身白毛勝雪、長著赤紅面孔的巨猿,正手持一根從古樹上拔下來的樹幹,瘋狂地砸向地面。
【五階凶獸·朱厭!】
「卑微的人族蟲子!!」
朱厭口吐人言,聲音如同兩塊巨石在撞擊,震得人血氣翻湧:「你的氣血很旺盛……吃了你,本座的金剛不壞身就能大成!!」
「吃我?!」
煙塵中,徐琨那三米八的龐大身軀猛地衝出。
他渾身肌肉赤紅,體表的高溫將周圍的空氣都燒得扭曲,仿佛一尊剛從煉獄中爬出來的修羅。
「老子正想嘗嘗猴腦是什麼味兒!!」
徐琨赤手空拳沖了上去。
「找死!!」
朱厭大怒,手中的巨木裹挾著萬鈞之力橫掃千秋。
「給老子斷!!」
徐琨不閃不避,那雙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竟然硬生生地抓住了那根兩人合抱粗的巨木!
「咔嚓——」
一聲爆響,堅硬如鐵的鐵木樹幹被徐琨從中折斷!
緊接著,徐琨欺身而上,整個人撞進了朱厭的懷裡,兩隻大手死死扣住了朱厭的雙肩。
「起!!」
徐琨一聲怒吼,雙臂青筋暴起,竟然將這頭重達數十噸的五階凶獸硬生生地舉了起來!
「不!!這不可能!你的力量怎麼比我還大?!我可是朱厭後裔!!」
朱厭驚恐地咆哮,它引以為傲的神力在這個人類面前竟然被全面壓制。
「朱厭?我看你是豬頭!!」
徐琨雙臂猛地發力,如同撕紙一般,向兩邊狠狠一扯!
「撕拉——!!!」
漫天血雨灑落,那是真正的血染蒼穹!
五階凶獸朱厭,被生撕成了兩半!
徐琨沐浴在滾燙的獸血中,抓起半截屍體,大口撕咬著其中的血肉,眼中的暗金豎瞳閃爍著駭人的凶光。
「爽!!再來!!」
……
高坡之上。
雖然徐琨依舊勇猛無雙,但雷滄和幾位老兵的臉色,卻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頭兒……不對勁,這絕對不對勁。」
瞎子拄著竹杖,原本總是掛著淡然笑容的臉上,此刻滿是驚恐。他那雙雖然看不見的眼睛,死死盯著遠方的地平線:
「風裡……全是死人的味道。」
「而且……獸潮還在增加。」瘸子放下了狙擊槍,聲音顫抖,「這裡可是低風險荒野區!中型獸潮撐死也就十萬隻,但這都殺了一天一夜了,怎麼感覺越殺越多?」
「這規模……已經奔著百萬級的大型獸潮去了!」
光頭和尚摸著鋥亮的腦門,冷汗順著臉頰流下:「大型獸潮?這不應該是在前線戰場才會有的嗎?前線距離咱們這裡足足有一千里啊!」
「除非……」
羅峰突然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的人:
「除非……前線失守了。」
這句話一出,所有老兵的身體都猛地一震,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不可能!!」雷滄斷然暴喝,額頭青筋暴起,「絕對不可能!!」
「前線有上百位大聖坐鎮!還有人族武皇鎮壓氣運!!」
「那是人族的鋼鐵長城!就算天塌了,防線也不會塌!!」
就在這時。
「滴滴滴——!!!滋滋滋——!!」
雷滄手腕上的戰術終端,突然發出了悽厲至極的紅色警報聲。
那不是普通的求援信號。
那是【人族最高危急存亡令】!
雷滄顫抖著手,點開了通訊頻道。
「滋滋……這裡是……前線指揮部……」
「通告所有軍事基地,所有城市……」
通訊器里傳來的,不再是冷靜的戰術指令,而是漫天的廝殺聲、絕望的哭喊聲,以及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來自地獄的咀嚼聲。
「我們……敗了……」
那個聲音充滿了絕望與死寂,仿佛是用盡最後一口氣說出來的:
「異族……十二大帝齊出……妖神降臨……」
「防線……崩塌……全線潰敗!!」
「人族的萬里長城……沒了!!」
「請所有城市,所有基地展開防禦……」
「為了人族……永垂不……噗嗤!」
通訊中斷。
只剩下一陣令人心悸的忙音。
「……」
高坡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止了呼嘯,連時間仿佛都凝固了。
雷滄僵在原地,手中的戰術終端滑落,「啪」的一聲砸在石頭上,屏幕碎裂。
「你說什麼……你說什麼!!!」
雷滄突然像瘋了一樣,雙眼赤紅,衝著那個碎裂的終端咆哮,聲音悽厲如杜鵑啼血:
「怎麼可能沒!!那是一百多萬戰友啊!!那是人族的脊樑啊!!」
「你們說話啊!!」
瞎子低下了頭,兩行血淚從黑布下無聲地流出。
瘸子死死抓著槍,指甲扣進了肉里,鮮血直流。
光頭和尚跪在地上,用力錘打著地面,發出野獸般的悲鳴。
「這一天……還是來了。」
雷滄仰起頭,看著那灰濛濛、仿佛要壓下來吃人的天空,眼角滑落一滴滾燙的熱淚。
人族在荒野區艱難防守了上百年。
每一寸土地,都是用武者的血肉鑄成的;
每一塊界碑下,都埋葬著無數年輕的英魂。
他們用屍骨堆成了一座萬里長城,將那些恐怖的異族擋在身後,守護著後方萬家燈火。
但是……異族太強了。
異獸無窮無盡,異族的天驕層出不窮,而人族的年輕一輩……成長的速度,終究還是跟不上死亡的速度。
前線失守,意味著那一百多萬最精銳的武者,恐怕已經……全軍覆沒。
意味著,獸潮將如入無人之境,直逼人類城市!
「啊啊啊啊——!!!」
雷滄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嘯,那是屬於老兵的悲歌。
但他很快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悲痛。
因為,這裡還有三千個孩子。
那是人族的火種!
雷滄猛地轉身,用盡全身的力氣,氣血爆發,對著戰場上的新兵們吼道:
「戰鬥結束!!!」
「撤退!!立刻!!馬上!!撤回軍事基地!!!」
這聲音如滾滾驚雷,壓過了戰場上的獸吼。
戰場上。
正殺紅了眼的新兵們都懵了。
「什麼情況?」
「不打了嗎?我們還能堅持啊!」
「教官在哭?那個鐵面閻王居然在哭?」
但軍令如山,而且雷滄那悽厲的聲音中透著的絕望,讓他們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恐懼。
「撤!!快撤!!」
陳浩南拉起倒在地上的許無雙,白景庭背起昏迷的唐萱,眾人開始邊打邊退,朝著基地的方向狂奔。
……
而在他們身後,那遙遠的荒野盡頭。
原本灰暗的天空,突然被一片無邊無際的黑影遮蔽。
那是真正的獸潮。
那是數以百萬計、千萬計的恐怖大軍!如黑色的海嘯,吞沒了一切生機!
在這黑色海嘯的最頂端。
一頭身長超過兩百米、渾身骨刺猙獰、散發著遠古死氣的【五階巔峰·骸骨暴龍】的頭頂上。
坐著一個身穿華麗黑袍、看不出性別的人形生物。
祂有著一雙妖異的紫色眼眸,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眼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神性光輝。
異族天驕!
他手裡捧著一抔剛剛從地上抓起來的、染著暗紅色人族鮮血的泥土。
他看著遠處那座巍峨的軍事基地,看著那些倉皇撤退的人族新兵,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逃命的螞蟻。
嘴角勾起一抹優雅而殘忍的弧度:
「嘖嘖……多麼鮮活的氣息啊。」
說完,他將那捧染血的泥土送進嘴裡,細細咀嚼,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了變態般的陶醉神色:
「嗯……」
「人族的血肉滋養出來的泥土……帶著一股不屈的味道。」
「口感……真不錯。」
他睜開眼,紫色的瞳孔中閃過嗜血的紅光,輕輕揮了揮手:
「殺戮盛宴,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