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市。
「一、二、三!起!」
市中心的一處十字路口,十幾名光著膀子的初級武者喊著整齊的號子。
他們用粗大的鋼纜套住一頭如小山般巨大的三階【鐵甲犀牛】屍體,渾身氣血翻湧,硬生生地將這頭擋路的龐然大物拖拽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老李頭!你家那台挖掘機還能開不?趕緊過來把這邊的碎石清一下,下面壓著物資呢!」一名武道協會的幹事扯著嗓子大喊。
「來了來了!這機器雖然被異獸踩癟了車頂,但發動機還能轉!」一個滿臉黑灰、頭上纏著繃帶的五十多歲老漢,操縱著一台破舊的挖掘機轟隆隆地駛來。
他雖然只是個普通人,一條胳膊還吊著石膏,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卻洋溢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街角,一家半塌的拉麵館前。
老闆娘在路邊架起了一口大鐵鍋,底下燒著從廢墟里撿來的碎木柴。鍋里燉著的是武防軍剛剛送來的二階異獸肉,湯汁翻滾,肉香四溢。
「排好隊!都有份啊!武者兄弟們優先,你們打異獸辛苦了,多吃肉補補氣血!」老闆娘拿著大鐵勺,給每一個路過清理街道的倖存者舀上滿滿一大碗肉湯。
一個失去了左腿的年輕城防軍戰士,拄著一根鋼管走過來,接過那碗熱氣騰騰的肉湯,眼眶一紅,眼淚「啪嗒」一聲掉進了碗裡。
「哭啥?咱們這不是活下來了嗎?」老闆娘也是眼圈發紅,伸手拍了拍小戰士的肩膀,「有徐武皇在咱們江東市坐鎮,以後再也沒有異獸敢來欺負咱們了!快吃,吃飽了好重建家園!」
是啊,徐武皇!
這個名字,如今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牢牢地插在每一個江東市民的心裡。
城外五十公里的荒野區,浩浩蕩蕩的獸潮依然在向南遷徙。
那黑壓壓的異獸大軍如同過境的蝗蟲,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然而,詭異的是,這股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洪流,在距離江東市邊界還有三十公里的時候,就像是遇到了一道看不見的絕對禁區,竟然齊刷刷地繞開了一個巨大的弧形!
那些平日裡兇殘成性的六階獸王,在路過江東市外圍時,一個個夾緊了尾巴,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動了城裡那位一拳能轟碎神罰的恐怖存在。
江東市,成了這片淪陷區里,唯一的一座安全島。
……
夜幕降臨。
龍湖灣別墅區,徐琨的家。
初秋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
別墅外的草坪已經被徹底推平,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用數十張四階和五階異獸皮拼接而成的巨大地毯。
徐琨就躺在這張誇張的地毯上休息。
四米九的巍峨身軀,宛如一座橫亘在院子裡的黑色山脈。
他哪怕只是平躺著,胸膛隆起的高度也超過了一個正常成年人的身高。
他身上蓋著一張柔軟的的異獸皮毛,保暖效果極佳。
而在徐琨那寬闊如廣場般的肚皮上,正睡著一個小小的丫頭。
那是五歲的糖糖。
小丫頭裹著一條粉色的小被子,蜷縮成一團,懷裡還緊緊抱著那隻髒兮兮的泰迪熊。
「媽媽……不要走……」
睡夢中,糖糖似乎又夢到了那可怕的一幕,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眉頭緊緊地皺著,眼角溢出淚水。
白天的時候,無論葉清漪和徐芸芸怎麼哄,糖糖都不肯一個人睡覺,甚至連別墅的門都不敢進。
只要一閉上眼睛,她就會看到媽媽從天上掉下來的畫面。
只有當她爬上徐琨的肚子,感受著這個巨人那強勁有力的心跳聲,和那種如同火爐般溫暖的體溫時,她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全感。
「呼——」
徐琨似乎察覺到了小丫頭的噩夢。
他沒有睜眼,只是將那根比糖糖大腿還要粗的食指輕輕挪了過來,動作輕柔到了極點,在裹著被子的糖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
就像是一座山,在哄一粒塵埃入睡。
奇蹟般地,在徐琨那沉穩如戰鼓般的心跳聲,和這極其粗獷卻溫柔的安撫下,糖糖的顫抖漸漸停止了。
她的小臉貼在徐琨堅硬但溫熱的腹肌上,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甚至還打了個小小的呼嚕。
「你對她,比對我還溫柔呢。」
一道帶著幾分嬌嗔和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徐琨微微側過頭。
因為他的腦袋實在太大了,枕著一個用幾頭魔熊皮塞滿乾草做成的巨大枕頭,這讓他躺下時,臉頰的高度剛好和別墅一樓的臥室窗戶平齊。
此時,臥室的推拉窗大開著。
葉清漪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真絲睡裙,長發如瀑般披散在雪白的香肩上。
她雙手托著香腮,手肘撐在窗台上,那雙清冷中帶著無限柔情的鳳眸,正痴痴地看著窗外這張巨大的、近在咫尺的臉龐。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美得不可方物。
「吃醋了?」
徐琨咧嘴一笑,聲音壓得很低很低,生怕吵醒了肚子上的小丫頭,但那低沉的嗓音依然震得窗戶玻璃微微發顫。
「才沒有。」葉清漪傲嬌地哼了一聲,但隨後眼底閃過一絲心疼,「我是心疼你。堂堂一個拯救了城市的武皇,大半夜的竟然只能睡在院子裡吹冷風,連家門都進不去。」
「不冷,我氣血旺著呢。這獸皮蓋著還挺熱。」徐琨憨厚地笑了笑,那雙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凝視著葉清漪,「倒是你,穿這麼少趴在窗戶邊,小心著涼。」
葉清漪沒有說話,而是伸出纖細白嫩的手臂,探出窗外。
她的手,輕輕撫摸著徐琨那如同岩石般粗糙的鼻樑和臉頰。
對於現在的徐琨來說,她的手就像是一片輕柔的羽毛在臉上划過。
「徐琨……」葉清漪的聲音變得有些軟糯,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其實……我想出去和你一起睡。我想抱著你。」
經歷了生死的考驗,她現在只想每分每秒都貼在這個男人的身上,感受他的存在。
徐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著窗台邊那個風情萬種的未婚妻,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別鬧……外面太空曠了,而且……我這體格,翻個身不小心壓到你,那就真成謀殺了。」
「噗嗤——」
葉清漪被他這認真的模樣逗樂了,笑得花枝亂顫:「你怎麼這麼憨啊!我現在好歹也是武聖了好不好?哪有那麼容易被壓死。」
她托著下巴,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仿佛陷入了回憶:
「感覺就像做夢一樣,一年前,我還一口一個『小琨琨』地叫你。那時候你明明才一米六五,我還要低著頭才能親到你。」
「誰能想到,才過了這麼短的時間,我的小琨琨竟然變得這麼……這麼大。」
葉清漪比劃了一下徐琨那張大臉,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與驕傲:「現在,我站在你面前,就像是個小手辦一樣。我好喜歡你,好有安全感。」
「我也喜歡你。」徐琨的眼中滿是寵溺。
兩人就這樣隔著窗台,一個在屋裡,一個在屋外,伴隨著清冷的月光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輕聲訴說著劫後餘生的情話,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與甜蜜。
然而。
在這溫馨浪漫的畫風之上,二樓臥室的陽台上。
徐芸芸穿著一套海綿寶寶睡衣,手裡捧著一包從廢墟超市里刨出來的薯片,正盤著腿坐在欄杆後邊,像個毫無感情的吃瓜群眾一樣往下看。
「咔嚓咔嚓……」
徐芸芸一邊嚼著薯片,一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在心裡瘋狂吐槽:
「拜託!你倆是一點都不背人啊!說悄悄話就說悄悄話,我哥那嗓門壓得再低也跟低音炮似的,我在二樓聽得一清二楚好嗎!」
「還有嫂子,你也是真敢想啊,還想一起睡?」
徐芸芸停下吃薯片的動作,眼神極其認真地在樓下葉清漪那曼妙的身材,和自己老哥那長達四米九的恐怖體格之間來回打量。
經過一番極其嚴謹的物理和生物學常識推算後。
徐芸芸得出了一個令人絕望的結論。
她同情地看了一眼樓下的葉清漪,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
「嫂子,不是我打擊你。就我哥現在這個尺寸……」
「你倆這體型差,根本就不可能在一塊兒好嗎!這怎麼配啊?這完全跨物種了啊!」
「葉清漪,你這小身板,根本就配不上我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