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是在哪兒?」
瞎子老兵那具殘破的身體僵硬地頓了頓。
雖然他早已失去了雙眼,甚至連大腦都已經殘缺不全,但葬皇那惡毒的秘術強行拘禁了他們消散的殘魂,
讓他們以一種痛苦的方式,恢復了生前短暫的意識。
「我們不是……已經死在003號基地了嗎?不是被那隻大手拍成肉泥了嗎?」
瘸子只剩下半截的身體在泥水裡痛苦地蠕動著,他艱難地抬起頭,那張腐爛了一半的臉上寫滿了錯愕與驚悚:
「這……這他媽是怎麼回事?我的身體怎麼不受控制了?我在往前走?這前面是……是鎮淵關?!」
和尚那顆塌陷了半邊的腦袋極其僵硬地轉動著,當他那僅剩的一隻散發著幽綠鬼火的眼睛,看清周圍那密密麻麻正朝著鎮淵關發嘶吼衝鋒的同袍屍骸時,一股深深的絕望,瞬間淹沒了他那殘破的靈魂。
「我們被復活了……不,這是異族的秘術!我們成了這群畜生的傀儡!!」
和尚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他拼命地想要停下腳步,但那股來自於葬皇的法則力量猶如堅不可摧的鋼絲,死死地操控著他的每一根神經和骨骼。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人族最後的堡壘。
走在最前方的雷滄中將,那具曾經偉岸,如今卻千瘡百孔的殘軀,在寒風中劇烈地顫抖著。
他那布滿死氣的眼眸,穿透了漫天的硝煙,看向了鎮淵關那殘破不堪的城牆,看向了城牆上那一張張布滿血污與淚水,充滿絕望的人族將士的臉龐。
「長城破了……人族……終究還是敗了嗎?」
兩行殷紅的血淚,從雷滄那已經乾涸的眼窩中緩緩流出。
自己這群為了守護人族而死的軍人,竟然在死後,被異族變成了將屠刀揮向自己同胞的劊子手!
「啊啊啊啊!!!葬皇老狗!!我草你祖宗!!!」
雷滄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瘋狂咒罵,這是一種比死亡還要痛苦一萬倍的極致折磨。
城牆之上。
十五萬人族大軍看著這群曾經的英雄、曾經的同袍兄弟,此刻卻猶如行屍走肉般步步緊逼,所有人的心都在滴血。
「不……不要過來……我怎麼下得去手啊……」
一名年輕的士兵丟掉了手中的突擊步槍,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看到了在那亡靈隊伍中,有他曾經睡在上下鋪、替他擋過子彈的兄弟。
「教官!!!」
陳浩南、白景庭、唐萱、許無雙四人,此刻已經哭得像個淚人。
他們趴在城牆的垛口上,看著下方那群連全屍都沒有留下、卻依然在被異族惡毒驅使的老兵們,那種極度的悲傷與深入骨髓的憤怒,讓他們的牙齒都快咬碎了。
「這群畜生!他們連烈士的屍體都不放過!!」
白景庭那雙原本總是透著優雅與精明的雙眼,此刻充血般赤紅,他拔出斷裂的雷射劍,渾身顫抖:「殺下去!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要把教官們的遺體搶回來!絕不能讓他們受這種侮辱!」
「桀桀桀……動手啊!你們這群偽善的人類,怎麼不動手了?」
地底深處,葬皇那龐大的沙蟲身軀在瘋狂地扭動,發出極其得意與猖狂的獰笑:
「徐琨!你剛才不是還很囂張嗎?你不是自詡為人皇嗎?!現在,你昔日的教官、你的戰友,正要來取你的首級!你敢殺他們嗎?你這個懦夫!哈哈哈!!」
徐琨沒有說話。
他一個人,擋在了那數以十萬計的亡靈大軍,和身後那十五萬人族將士之間。
「砰……砰……砰……」
亡靈大軍那僵硬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走在最前方的雷滄、老馬、瞎子、瘸子、和尚等人,距離徐琨已經不足五十米。
當他們那充滿死氣與痛苦掙扎的目光,緩緩上移,看清眼前這尊猶如黑塔般矗立、身高達到駭人聽聞的七米零五的巨人時。
這幾個原本沉浸在無盡悲痛與絕望中的老兵殘魂,突然集體愣住了。
「這……這是……」
瞎子老兵那空洞的眼眶「看」向徐琨,他雖然沒有眼睛,但那曾經千錘百鍊的靈魂感知力,卻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恐怖氣血波動!
「這股氣血……」
瘸子艱難地抬起頭,那張腐爛的臉上露出了極度錯愕的神情:「你是……徐琨?!」
徐琨低下頭。
那雙猶如兩輪暗金色耀陽般的巨大瞳孔,靜靜地注視著這群曾經教導過自己、甚至為了自己慷慨赴死的老兵。
他的眼底沒有殺意,只有無盡的敬意。
徐琨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我。」
那低沉渾厚猶如悶雷般的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清晰地落入了老兵們的耳中。
「嘶——!!!」
在得到確認的那一瞬間,這群早已死去的鐵血軍人,竟然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滴個乖乖……」和尚那半塌的腦袋猛地一仰,眼中的幽綠鬼火劇烈地跳動著,「老子沒看錯吧?!這才過去幾個月啊?你怎麼長得跟座山一樣高了?!七米?!」
「等等!你們感受到了嗎!」
雷滄中將那殘破的靈魂劇烈地顫抖了起來,他死死地盯著徐琨那流轉著暗金光澤的皮膚,感受著那股星辰般的力量,聲音震撼:
「星辰境……不!這是超越了普通星辰境的力量!!這小子……他娘的竟然成武皇了!!!」
「武皇?!!」
「咱們新兵營裡帶出來的兵,竟然成武皇了?!!」
這一刻。
什麼絕望,什麼悲傷,什麼被異族操控的屈辱。
在這突如其來的驚喜面前,全都被這群老兵拋到了九霄雲外!
「哈哈哈哈!!好小子!好樣的!!!」
瘸子在泥水裡激動得又哭又笑,哪怕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往前爬,那張恐怖的臉上卻綻放出了最驕傲的光芒:「老子這輩子值了!老子教出來的兵是人族武皇!老瞎子,你聽見了嗎?咱們人族有救了!!」
「聽見了……聽見了!」瞎子老兵淚流滿面。
雷滄仰起頭,看著徐琨,那雙布滿死氣的眼睛裡,此刻只有無盡的欣慰與得意。
他驕傲啊!
這就是他用命保下來的種子!
這就是人族在絕境中開出的最絢爛的花!
「徐琨!!」
雷滄突然扯著那漏風的嗓子,用盡殘魂中最後的一絲力氣,發出了猶如驚雷般的咆哮:
「既然你已經成皇!既然你已經擁有了神明般的力量!」
「你還在等什麼?!」
「動手啊!!!!」
雷滄指著自己那殘破不堪、正在不受控制的身體,怒吼道:「難道你想看著我們這群老傢伙,屠殺同胞嗎?!」
「來吧!讓我們這群老骨頭在徹底消散之前,親眼看看,咱們人族這最年輕的武皇……這最強的一拳,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動手!!!」
瞎子、瘸子、和尚、老馬……以及那數十萬被復活的英烈,在這一刻,仿佛突破了葬皇法則的壓制,齊聲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
喊聲震天。
「殺!」
他們受到葬皇的控制,但這也他們想要對徐琨說的話。
「徐琨!你若是殺了他們,你就是個忘恩負義、連自己戰友都殺的禽獸!你下得去手嗎?!」天上的羽皇還不忘提醒。
徐琨站在那裡,那比磨盤還要巨大的右拳,緩緩地、堅定地握緊。
暗金色的星辰氣血,猶如宇宙初開的混沌之光,在他的拳鋒上瘋狂匯聚、壓縮!
五十星之力……六十星之力……八十星之力!!!
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甚至讓徐琨周圍的空間徹底崩塌成了一片漆黑的虛無!
他看著那群朝著自己衝來、臉上卻掛著解脫與驕傲笑容的老兵。
「教官。」
徐琨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帶著濃濃的鼻音,卻又透著一種氣吞山河的決絕:
「一路,走好。」
一拳轟出!!
沒有音爆,沒有氣浪。
只有一道仿佛能貫穿整個宇宙的暗金色極光,從徐琨的拳鋒之上噴薄而出!
這道極光猶如一把淨化世間一切污穢的神聖之劍,瞬間吞沒了前方那數十萬的亡靈大軍!
在這股蘊含著八十星之力的極致物理毀滅下。
那些被異族法則操控的殘破屍體,猶如冰雪消融般,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徹底崩碎成了塵埃。
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光點。
在消散的最後一秒鐘。
雷滄、瞎子、瘸子、和尚等人的殘軀,沐浴在那溫暖而霸道的金光之中,他們看著徐琨那無敵的身姿。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最由衷、釋然的笑容。
「你小子……這力氣,真特麼的大啊……」
雷滄那張布滿刀疤的臉,在光芒中緩緩虛化。
他看著徐琨,嘴唇微動,留下了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句話:
「人族……就託付給你了。」
光芒消散。
數十萬亡靈大軍,連同那漫山遍野的污穢與死氣,被徐琨這一拳,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得乾乾淨淨。
微風拂過。
只有那漫天的塵埃,猶如一場盛大的星光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鎮淵關的城牆之上。
城牆上。
陳浩南、白景庭、唐萱、許無雙……以及那十五萬死裡逃生的人族將士。
他們看著那漫天飄落的光點,淚水模糊了雙眼。
「敬禮!!!」
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悽厲嘶吼。
「唰!!」
十五萬將士,動作整齊劃一,猛地舉起右手,指尖死死地貼在眉角。
他們紅著眼眶,挺直了脊樑,用最莊重的軍禮,送別這些為人族捐軀,死後亦不屈的英烈!
不僅是送別雷滄他們,也是送別那百年來、在這片北境荒原上拋頭顱灑熱血的上千萬忠魂!
「英魂不朽!人族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