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怪獸爸爸!!!」
這極其清脆、帶著濃濃奶音的歡呼聲,在這破舊的老小區里顯得格外突兀,卻又猶如一股最溫暖的春風,瞬間吹散了徐琨身上那若有若無的駭人煞氣。
窗外,那尊二十米高的暗金巨神,在聽到這聲呼喚的瞬間,那雙猶如兩輪暗日般威嚴的眼眸,肉眼可見地融化成了兩汪極其溫柔的春水。
徐琨微微低下頭,透過七樓那個被他卸掉防盜窗的大窟窿,看著那個穿著粉色恐龍睡衣,正跌跌撞撞朝著窗台跑來的小肉糰子。
小丫頭一點都不害怕這尊足以讓星辰境皇者嚇破膽的龐然大物。
在她的世界裡,不管爸爸變得多大,變得多像「大怪獸」,那也是能在她遇到危險時,擋在所有人前面的超級英雄。
「糖糖,慢點跑,別摔著。」
徐琨的聲音壓到了極點,生怕自己的音波震傷了小丫頭嬌嫩的耳膜。
那原本猶如雷鳴般的嗓音,此刻聽起來竟然透著一股極其反差的笨拙與輕柔。
「爸爸抱!糖糖要舉高高!」
糖糖跑到窗台邊,踮起腳尖,伸出兩隻蓮藕般白嫩的小胳膊,朝著窗外那個巨大的頭顱拼命地揮舞著。
「好,爸爸給你舉高高。」
徐琨咧開大嘴,笑得像個兩百噸的鐵憨憨。
他極其小心翼翼地伸出那根猶如電線桿般粗壯的食指。
那原本足以一指頭碾碎一座山峰的恐怖指尖,此刻卻以一種極其違背物理學定律的輕柔姿態,緩緩地探入了七樓的客廳。
在徐軍、李秀娥以及徐芸芸那心驚肉跳的目光注視下。
徐琨的指腹輕輕地貼在了糖糖的面前。
小丫頭咯咯一笑,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徐琨那寬闊的指甲蓋。對於她來說,這塊指甲蓋簡直就像是一張寬敞的超級大床。
「坐穩了哦,起飛咯!」
徐琨極其緩慢、極其平穩地收回手指,然後帶著糖糖,一路向上,最終將小丫頭輕輕地放在了自己那二十米高的頭頂上!
這一幕,讓小區里那些正在圍觀的街坊鄰居們,全都看傻了眼。
一尊殺氣騰騰、宛如從地獄走出的滅世魔神,頭頂上竟然坐著一個穿著粉色睡衣的三歲小蘿莉?!這極致的畫面反差感,簡直比看最荒誕的科幻電影還要讓人頭皮發麻,卻又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感動與溫馨。
「哇——!!!」
糖糖坐在徐琨那猶如鋼纜般粗壯的濃密黑髮里,一點都不覺得扎人(徐琨刻意軟化了頭髮的氣血硬度)。
她興奮地站了起來,兩隻小手抓著徐琨的一撮頭髮,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大半個江東市。
這是足足二十米的高空!
清晨的陽光灑在小丫頭紅撲撲的臉蛋上,她看著下方那些猶如火柴盒般大小的汽車,看著遠處緩緩流淌的江水,興奮得手舞足蹈:「爸爸好高呀!糖糖摸到雲彩啦!」
「哈哈哈,只要糖糖喜歡,以後爸爸天天帶你摸雲彩。」徐琨聽著頭頂傳來的銀鈴般的笑聲,只覺得這兩年來在大荒里所有的廝殺和疲憊,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然而。
窗戶里的徐軍和李秀娥老兩口,此刻卻是大眼瞪小眼,腦子裡猶如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芸……芸芸啊?」
李秀娥咽了一口唾沫,指著窗外那個正在「騎大馬」的小女孩,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這……這孩子叫阿琨啥?爸爸?!」
「我的個老天爺啊!」徐軍也是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滿臉的不可思議,「咱們才被抓到大荒兩年啊!阿琨滿打滿算也才剛滿二十歲!怎麼……怎麼連孩子都這麼大了?!這小丫頭看起來少說也有五六歲了吧?!」
老兩口的三觀受到了極其強烈的衝擊。
「哎呀!爸,媽,你們想到哪裡去了!」
看著父母那副「自家兒子二十歲之前就搞出人命」的驚悚表情,徐芸芸簡直哭笑不得,連忙上前挽住母親的胳膊解釋道:
「糖糖不是哥哥親生的!她是宋婉詞市長的女兒!」
「宋市長?」徐軍愣了一下,作為江東市的老居民,他當然知道那位雷厲風行、深受百姓愛戴的女市長。
徐芸芸的眼眶突然紅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兩年前江東市爆發的那場史無前例的異獸狂潮,以及宋婉詞市長為了掩護全城百姓撤退、燃燒生命換取三秒武皇之力、最終壯烈犧牲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父母。
聽完女兒的講述,狹小的客廳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秀娥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徐軍則是默默地低下了頭,僅剩的獨臂在身側握緊,眼底滿是極其沉重的哀傷與敬意。
他們剛剛從大荒逃回來,一路上看到了荒野的復甦,看到了江東市的安寧。
但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明白。這份安寧,根本不是憑空得來的。
那是無數像宋婉詞市長一樣的人族英烈,用他們的血肉之軀,用他們極其悲壯的犧牲,硬生生地鋪出來的!
「宋市長……是個偉大的好官啊。」
徐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抬起頭,看著坐在徐琨頭頂上那個天真爛漫的糖糖,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慈愛與堅定:「阿琨做得對!既然這孩子是烈士的遺孤,那她以後就是咱們老徐家的親孫女!誰要是敢欺負她,我這把老骨頭第一個跟他拼命!」
「媽也贊成!」李秀娥抹了抹眼淚,「這孩子太可憐了,以後奶奶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聽到父母的表態,窗外的徐琨也是會心一笑。
他任由糖糖在自己頭頂上玩鬧了一會兒,然後極其小心地將小丫頭重新托回了七樓的客廳,交到了妹妹徐芸芸的懷裡。
「糖糖乖,跟姑姑在家裡待著。爸爸還有些壞人要去打,等爸爸把壞人打跑了,再回來陪你玩,好不好?」徐琨用巨大的指腹輕輕蹭了蹭糖糖的小臉蛋。
「好!爸爸最厲害了!爸爸去把大怪獸全都打跑!」糖糖極其乖巧地點了點頭,在徐琨的指腹上吧唧親了一口。
安撫好小丫頭後,徐琨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在客廳里掃視了一圈,眉頭微微皺起。
「芸芸,清漪呢?我都弄出這麼大動靜了,她怎麼沒出來?」
聽到徐琨問起葉清漪,徐軍和李秀娥也趕緊湊了過來。
剛才光顧著認孫女了,差點忘了這茬。
那可是他們家剛剛領證的寶貝兒媳婦啊!
「嫂子她不在江東市。」
徐芸芸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她看著徐琨那猶如魔神般的龐大身軀,嘆了一口氣說道:
「哥,自從你去大荒之後。嫂子就像是瘋了一樣地修煉。她說……她說你現在的步伐太快了,她如果不能突破到武聖境界、凝聚出法相,以後就連和你並肩作戰的資格都沒有了。」
「所以,就在半個月前。嫂子孤身一人前往了極南之地的【通天河】。她說那裡的水系靈氣最充沛,也最狂暴。她要在生死邊緣,強行凝聚她的水系法相。不到武聖,絕不回城。」
聽到這番話,徐琨那宛如山脈般堅硬的心臟,忍不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平時清冷高傲、卻在自己面前極其溫柔、甚至主動在民政局騙自己領證的絕美少女。
「這個傻丫頭……」
徐琨低聲喃喃了一句,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憐惜與心疼。
他知道葉清漪是個外柔內剛的女孩。
她驕傲,她不願意只做一個躲在自己身後的花瓶,她想要成為能夠與自己並肩站立的那棵樹。
但【通天河】那是何等兇險的地方!
那裡是水系異獸的老巢之一,水流湍急,暗流涌動,稍有不慎就會被捲入水底,屍骨無存!
「阿琨,你快去把清漪找回來啊!突破武聖哪有那麼容易,萬一出了什麼事可怎麼得了!」李秀娥急得直拍大腿。
「媽,您別急。」
徐琨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擔憂強行壓了下去。
他抬頭看向了北方。
那裡,是人族的權力中心——帝都。
那裡,盤踞著一個企圖將整個人族賣給異族、切斷了前線百萬將士補給的無恥叛徒!
「通天河那邊,我會去的。清漪是我的妻子,誰也動不了她一根汗毛。」
徐琨的聲音逐漸變得極其冰冷,一股猶如實質化的暗金色殺氣,開始在他的周圍瘋狂地翻滾、沸騰!
周圍空氣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以下!
「但在去找我老婆之前,我得先去殺頭豬!」
徐琨那二十米高的龐大身軀緩緩向後退了兩步。
他低下頭,極其鄭重地對著窗戶里的父母和妹妹說道:「爸,媽,芸芸。你們就在江東市好好待著,哪也別去。」
「哥!你要去哪?」徐芸芸焦急地喊道。
「去帝都!」
徐琨那雙倒映著血色深淵的暗金豎瞳中,爆射出極其駭人的毀滅神光!
「有人趁著老子在前面打仗,在後面搞小動作,甚至還想把我賣了當人皇。」
徐琨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殘暴、血腥的獰笑,那笑容讓周圍所有看到的人都不寒而慄:
「老子這就去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轟隆!!!」
伴隨著徐琨的話音落下。
他那宛如橋墩般粗壯的雙腿猛地微微彎曲。
「爸,媽,捂住耳朵!」
徐琨提醒了一句。
下一秒。
「砰————————!!!!!」
一聲足以讓整座江東市陷入短暫失聰的驚天巨響,在老舊小區的空地上轟然炸裂!
徐琨腳下的柏油路面,連同下方的地基,瞬間被這股極其恐怖的物理反作用力踩出了一個深達數十米的巨型深坑!
大地震顫!狂風呼嘯!
在無數江東市民那極其震撼、幾欲頂禮膜拜的目光注視下。
徐琨那重達五百噸、二十米高的暗金魔軀,猶如一顆突破了大氣層限制的重型運載火箭,帶著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直衝九霄!
「咻——!」
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尊絕世巨神便已經化作了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消失在了北方天際的盡頭!
目標,帝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