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城外，荒野團聚區。
說是團聚區，其實更像是一座臨時軍事基地。
數百台工程機甲正在加固地面。
陣法師們把一根根合金陣柱打入地下，防止徐琨靠近時造成地層塌陷。
軍方甚至臨時清空了方圓三十公里的區域，只留下最核心的家屬和安保人員。
徐軍、李秀娥、徐芸芸、糖糖，站在一座高台上。
高台周圍有防護罩。
但這防護罩主要不是防敵人，而是防徐琨無意識散發出來的氣血衝擊。
徐芸芸抱著一個望遠鏡，踮著腳往遠處看。
「來了沒？來了沒？」
徐軍瞪了她一眼。
「你安分點。」
徐芸芸嘴上答應，身體卻很誠實地繼續往外探。
「爸，那可是我哥！」
「六十米的親哥！」
「我這輩子都沒這麼有排面過。」
李秀娥沒有說話。
她雙手攥在一起，眼睛一直看著北方。
從得知徐琨去打鯤帝開始，她就沒有真正睡過。
哪怕通訊里一直說徐琨贏了，鯤帝死了，她還是不放心。
她不關心鯤帝是什麼境界。
也不關心徐琨現在被全人族喊成什麼巨神、琨皇。
她只想親眼看看兒子。
看看他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看看他疼不疼。
糖糖抱著自己的小熊玩偶，站在李秀娥旁邊。
小姑娘也仰著頭看遠方。
「奶奶，大怪獸爸爸真的會變得很大很大嗎？」
李秀娥低頭看她，勉強笑了笑。
「嗯，很大。」
就在這時。
遠處大地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高台上的水杯盪開一圈波紋。
徐芸芸眼睛瞬間亮了。
「來了！」
第二下震動傳來。
轟。
第三下。
轟。
聲音越來越近。
不像腳步。
更像是一座移動的山，正在緩緩靠近。
遠處地平線盡頭，先是出現一道暗金色輪廓。
隨後，那輪廓越來越高。
越來越清晰。
最終，一尊六十米高的巨人，踏著荒野的風雪，出現在所有人視線里。
徐琨沒有跑。
他怕跑太快，震塌剛修好的臨時基地。
他甚至刻意放輕了腳步。
可哪怕如此，每一步落下，大地依舊會輕輕一顫。
徐軍仰著頭，整個人都僵住了。
哪怕他早就看過直播，也早就知道兒子變得很大。
可屏幕里看到，和現實中看到，完全不是一回事。
六十米。
那是什麼概念？
站在高台上，他們甚至還沒有徐琨的腳踝高。
徐琨的腳掌落在荒野上，像一艘小型戰艦壓下來。
小腿如同巨柱。
膝蓋像一座高塔。
胸膛寬闊得遮住半片天空。
那張臉，依舊能看出徐琨的樣子。
只是稜角更深，五官更硬，暗金色豎瞳里仿佛燃著火。
他停在距離高台幾百米外的地方，沒有再往前。
因為再近，他怕自己的呼吸都能吹倒他們。
徐琨低下頭。
視線落在高台上。
他的聲音刻意壓低，但依舊像悶雷一樣在眾人耳邊響起。
「爸。」
「媽。」
李秀娥看著他。
看著這個已經大到幾乎不像人類的兒子。
她沒有說話。
只是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徐琨本來還想笑。
想說自己沒事，想說那條魚挺好吃，想像以前一樣糊弄過去。
可看見母親哭，他整個人都慌了。
「媽，你別哭啊。」
「我真沒事。」
他說著，想往前一步。
轟。
地面一震。
旁邊工程機甲立刻報警。
徐琨趕緊停住。
他抬起手，想安慰，又發現自己的手掌太大。
李秀娥卻忽然從高台上往前走了幾步。
防護罩自動打開一條小門。
負責安保的軍官嚇了一跳。
「夫人，不能出去！」
李秀娥沒有理會。
徐軍也皺眉想攔。
但李秀娥只是一步一步走下高台，來到徐琨巨大的腳邊。
她站在那裡，甚至還沒有徐琨一根腳趾高。
徐琨整個人都僵住了。
「媽，你別靠太近，我身上氣血還沒收乾淨……」
李秀娥抬起頭。
她看不清徐琨全貌，只能看到那隻巨大腳掌，以及腿上那些還沒完全癒合的凍裂傷。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徐琨腳趾上的一道傷口邊緣。
那傷口對徐琨來說已經快好了。
可對普通人來說，依舊像一道裂開的岩縫。
李秀娥的聲音帶著顫。
「疼不疼啊？」
徐琨怔住。
他打鯤帝的時候沒覺得疼。
被北冥重水撕裂身體的時候沒覺得疼。
在鯤帝肚子裡抱著帝胃硬啃的時候，也沒覺得疼。
可母親這一句話，卻像一根針，輕輕扎進了他心裡最軟的地方。
徐琨喉嚨動了動。
半天才低聲道：
「有一點。」
李秀娥眼淚掉得更凶。
「你這孩子……」
「疼怎麼不說呢？」
徐琨低著頭，像小時候做錯事一樣。
「說了也沒用啊。」
「總得打贏。」
徐軍走了過來。
他仰著頭看了半天，最後實在夠不到徐琨的肩膀，只能伸手拍了拍徐琨的腳趾。
「臭小子。」
「長這麼大，老子以後想揍你都費勁。」
徐琨笑了。
「爸，你現在揍我，容易把自己手拍腫。」
徐芸芸終於忍不住，舉著相機衝下來。
「哥！哥！看這裡！」
徐琨低頭看她。
「你幹嘛？」
徐芸芸興奮得滿臉通紅。
「合影！」
「我要發朋友圈！」
「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哥六十米！」
徐琨無語。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徐芸芸理直氣壯。
「不能！」
「我哥都六十米了，我還要什麼出息？」
她說著，又繞著徐琨的腳跑了一圈。
一邊跑，一邊嘖嘖稱奇。
「我的天，哥，你現在一根腳趾都比我大。」
「你這指甲能不能摳下來一點？我感覺能做盾牌。」
徐琨：「……」
「徐芸芸，你離我指甲遠點。」
徐芸芸抱著相機，嘿嘿笑。
「哥，你別這么小氣嘛。」
「親妹妹拿點邊角料怎麼了？」
徐琨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點了點她腦袋。
徐芸芸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喲！」
「媽！我哥欺負我！」
李秀娥抹著眼淚，被她逗得笑了出來。
糖糖這時候才抱著小熊走下來。
小姑娘仰頭看著徐琨，看了很久。
徐琨也看著她。
他儘量讓自己的表情溫和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