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上，長城以北，是大片標紅的荒原。
而在其中，一個點被重點標出。
萬鱗城。
「從人族疆域前往巨人族祖庭，必須經過大荒。」
「而萬鱗城，是我們目前唯一能夠合法駐軍的大荒城池。」
「我打算以萬鱗城為支點，在大荒建立第一座人族前進基地。」
徐琨看著地圖。
「鎮住大荒？」
姬青秋點頭。
「不是鎮住。」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是走出去。」
「以前，是異族越過長城，打進人族地盤。」
「現在，我們要把軍旗插到大荒里。」
這句話，讓周圍所有軍人眼睛都亮了。
不遠處，陳浩南一拳砸在掌心。
「這才對嘛！」
「總不能每次都等那些畜生打上門吧？」
羅峰沒有說話，只是手掌按在刀柄上，眼底刀意隱隱翻湧。
白景庭推了推眼鏡，已經開始低頭計算大荒駐軍所需資源。
許無雙憨厚地撓了撓頭。
「那俺是不是能去大荒扛城牆？」
唐萱看他一眼。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徐琨低頭看著姬青秋。
「萬鱗城那邊怎麼樣？」
姬青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揮手切換通訊畫面。
畫面中，是一座恢弘、古老、帶著異族風格的巨城。
城牆由黑色鱗岩堆砌，城頭雕刻著龍蛇獸紋，城內建築高低起伏，像一片盤踞在荒原上的龐大獸巢。
可此刻，城外黑壓壓全是異族軍隊。
旌旗如林。
獸吼震天。
萬鱗城城頭上，應彩璃站在最前方，七彩蛇尾垂落，臉色冰冷。
她身後，是一群神情不安的萬鱗城守軍。
姬青秋說道：「應彩璃傳來急報。」
「萬鱗城外圍三大部落聯軍逼近。」
「他們打出的旗號是——誅殺龍族叛徒，驅逐人族奴軍。」
徐琨眯起眼。
「龍族叛徒？」
姬青秋淡淡道：「應彩璃向人族臣服，又承諾萬鱗城不得再傷人族，在很多大荒異族眼裡，她已經背叛了大荒。」
盤瑤在旁邊聽得直撇嘴。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誰拳頭大聽誰的唄。」
「以前應帝拳頭大，他們聽應帝。」
「現在徐琨拳頭大，他們不服，那就是欠揍。」
姬青秋看了盤瑤一眼，沒有反駁。
某種意義上，盤瑤這句非常粗暴的話，確實是大荒最真實的規則。
徐琨看著畫面里的萬鱗城。
應彩璃站在城頭，雖然神情冷傲，可她身後的城主府旗幟已經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應帝小女兒，如今被推到了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
她必須向人族證明自己有用。
也必須向萬鱗城證明，她這個城主還壓得住局面。
更要向大荒其他異族證明，臣服人族不是軟弱，而是新的生存方式。
壓力不小。
徐琨低頭問：「那還等什麼？」
姬青秋抬眼。
「遠征軍已經準備好。」
「你不用立刻出手。」
徐琨一愣。
「不用我？」
姬青秋點頭。
「這一次，人族軍隊要先過去。」
「萬鱗城以後不能只靠你一個人鎮著。」
「人族進入大荒，也不能讓所有異族覺得，我們只是躲在巨神影子裡的弱族。」
徐琨沉默了一下，隨後笑了。
「行。」
「那我坐鎮。」
「他們打不過了，我再吃飯。」
陳浩南立刻抗議。
「琨哥，什麼叫我們打不過？」
「你這話傷人了啊。」
徐琨低頭看他。
「你昨天吃鯤肉聞味都流鼻血。」
陳浩南：「……」
白景庭補刀：「準確來說，是三次。」
唐萱淡淡道：「四次，他偷偷又聞了一次。」
陳浩南惱羞成怒。
「你們能不能別記這麼清楚？」
許無雙認真道：「俺也記得。」
陳浩南：「……」
眾人笑了起來。
笑聲里，剛才因為巨人族帶來的凝重，終於被沖淡了一些。
姬青秋沒有笑。
她看向遠處大荒方向，眼神沉靜而鋒利。
「傳令。」
「人族遠征軍，即刻開拔。」
「目標，萬鱗城。」
「從今天開始，人族的戰爭，不再只發生在長城以內。」
遠方，戰艦引擎聲轟鳴。
一面面人族軍旗升起。
江東荒野上，剛剛從冰封和十日未知威脅中緩過神來的人族軍隊，再一次踏上了新的戰場。
只是這一次，他們不是守城。
是出征。
徐琨望著大荒方向，伸手把葉清漪托到肩頭。
葉清漪低頭看他。
「又要打仗了。」
徐琨咧嘴一笑。
「打仗好啊。」
「有飯吃。」
葉清漪無奈地看著他。
「你現在七十米，一般異族夠你吃幾口？」
徐琨認真想了想。
「那就多抓點。」
盤瑤立刻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去！」
「我還沒去過萬鱗城呢。」
「聽說那裡的龍血靈米很好吃。」
徐琨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帶飯。」
盤瑤大怒。
「小氣！」
徐琨轉身，邁步朝大荒方向走去。
大地震動。
戰艦跟隨。
人族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長城之外，那片曾經讓無數人族談之色變的大荒，終於迎來了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人族遠征軍。
而萬鱗城城頭，應彩璃望著遠方逐漸升起的戰艦光芒，緊繃了數日的手指，終於慢慢鬆開。
她知道。
那個人來了。
不。
不只是那個人。
人族來了。
……
人族遠征軍越過長城的時候，很多士兵都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長城巍峨。
青黑色城牆橫貫天地，像一條沉默的巨龍，隔開了人族與大荒。
過去，對絕大多數人族士兵來說，越過長城，就意味著踏入死亡之地。
他們可以出關偵查，可以出關斬敵，可以出關執行短暫任務。
可從來沒有哪一天，人族會以整支軍團的姿態，堂堂正正越過長城，向大荒深處進軍。
戰艦掠過城牆上空。
城頭老兵們站得筆直。
他們沒有歡呼。
只是敬禮。
每一個人都知道，這一天等了太久。
陳浩南站在一艘運輸艦甲板上，雙手撐著欄杆，望著下方飛速後退的大地。
「頂你個肺啊。」
「以前都是異族打過來。」
「今天終於輪到我們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