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月台位於萬鱗城以東八百里。
那裡是一片荒涼的銀白色石原。
石原中央，聳立著一座巨大的環形祭台。
祭台由不知名的月白色石材堆砌而成，表面布滿八種不同顏色的法則紋路。
八種紋路交織在一起，像一輪被切割成八片的殘月。
應彩璃帶眾人抵達時，登月台正在發光。
一道淡淡的月華從天而降，落在祭台中央。
那光很冷。
落在地上時，周圍大荒草木全部覆上一層銀霜。
徐琨站在登月台前。
他現在七十四米。
和這座登月台相比，竟然也不顯得特別巨大。
祭台外環直徑超過千米，顯然本就是為了大荒帝族和巨型異族準備。
白景庭看到祭台的第一眼，就完全挪不開目光。
「太完整了。」
「空間傳送、法則牽引、月相定位、重力修正，全都有。」
「八帝雖然該死，但他們留下的技術確實非常可怕。」
陳浩南聽不懂。
「能用嗎？」
白景庭看向應彩璃。
應彩璃取出一枚破碎月令。
月令呈銀白色，只有半塊，表面有應龍紋路和八相月紋。
「這是應帝王庭保存的月令。」
「以前需要完整月令，才能開啟登月台。」
「現在它碎了。」
「而且八帝隕落後，月相法則失控，強行啟動可能會被卷進亂流。」
葉清漪走上前。
她抬手，冰封女王法相虛影浮現。
銀藍色寒氣包裹月令。
原本混亂閃爍的八相紋路，慢慢穩定下來。
「我能凍住一部分失控法則。」
徐琨問：
「有危險嗎？」
葉清漪看他一眼。
「有。」
徐琨皺眉。
葉清漪又道：
「但可控。」
徐琨還是皺眉。
「你每次都這麼說。」
葉清漪淡淡道：
「你每次也都說不疼。」
徐琨：「……」
盤瑤在旁邊看得直樂。
「你們夫妻聊天真有意思。」
葉清漪看她一眼。
盤瑤立刻抬頭看月亮。
「今晚月亮真圓。」
陳浩南湊到白景庭旁邊，小聲道：
「盤瑤現在求生欲越來越強了。」
白景庭點頭。
「說明她在適應人族家庭結構。」
陳浩南：「你這都能分析？」
白景庭：「習慣。」
登月隊伍很快確定。
徐琨、葉清漪、盤瑤、應彩璃。
羅峰、白景庭、陳浩南、許無雙、唐萱。
以及一支由軍方、丹院、器院、陣法院共同組成的精銳科考軍團。
姬青秋留在鎮荒城統籌大荒駐軍，不直接登月。
臨行前，她通過通訊叮囑白景庭：
「月域遺蹟以偵查為主。」
「不要盲目觸碰帝級殘留。」
白景庭點頭。
「明白。」
姬青秋又看向陳浩南。
「不要亂吃。」
陳浩南一愣。
「政皇大人，為什麼單獨跟我說？」
唐萱冷笑。
「因為你有前科。」
姬青秋看向徐琨。
沉默了一下。
「你也是。」
徐琨：「……」
他低頭看向葉清漪。
葉清漪平靜道：
「聽見了？」
徐琨嘆氣。
「聽見了。」
盤瑤在旁邊小聲問：
「那我呢？」
姬青秋看向她。
「你也一樣。」
盤瑤頓時不滿。
「我還什麼都沒吃呢。」
白景庭淡淡道：
「根據你過去三日行為，預警合理。」
盤瑤氣得磨牙。
應彩璃站在登月台中央，將破碎月令放入祭台凹槽。
嗡——
整座登月台開始震動。
八相紋路同時亮起。
幽冥鬼影浮現。
裂空刀芒閃爍。
千幻光影扭曲。
擎天蠻紋咆哮。
寂滅瞳光睜開。
覆海水波翻湧。
森羅骨枝蔓延。
萬厄毒霧升騰。
八大武帝雖死，但他們殘留在登月台中的法則依舊恐怖。
科考軍團中幾名低階人員只是看了一眼，就臉色發白。
葉清漪上前一步。
冰封女王法相徹底展開。
百米法相站在登月台上，手中冰劍插入祭台。
「封。」
銀藍色寒意蔓延開來。
八相殘法被凍住一瞬。
徐琨緊跟著出手。
他伸出雙手，按在登月台兩側。
暗金色氣血轟然壓下。
「老實點。」
轟！
登月台像是被一座山按住。
那些失控的八帝殘法剛要翻湧，就被徐琨和葉清漪一冷一熱強行鎮壓。
白景庭看著數據瘋狂跳動。
「空間坐標穩定！」
「月相牽引恢復！」
「通道生成中！」
天空中，那道月光驟然變粗。
原本只是光柱。
很快，它化作一條銀白色階梯，從登月台一直延伸向高空，仿佛通往月亮深處。
陳浩南仰頭看得嘴巴張大。
「真能上去啊……」
許無雙背著盾，認真問：
「會不會掉下來？」
白景庭回答：
「理論上不會。」
陳浩南：「你這句話聽著很不安全。」
唐萱檢查了一遍隨身裝備，淡淡道：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陳浩南立刻挺胸。
「笑話。」
「我陳浩南會怕登月？」
下一秒，他看了一眼那條看不到盡頭的月光階梯，又默默咽了口唾沫。
「就是有點高。」
羅峰已經踏上階梯。
「走。」
他不喜歡廢話。
唐萱緊隨其後。
白景庭帶著科考軍團進入通道。
應彩璃站在入口處，回頭看了一眼萬鱗城方向。
她知道，自己踏上這條階梯後，就不再只是萬鱗城城主。
她會親眼看到八帝曾經居住的地方。
看到大荒真正的頂層秘密。
盤瑤則興奮得多。
「去月亮！」
「我還沒去過！」
徐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月光階梯很寬，但對他來說仍然不算寬敞。
葉清漪站在他肩頭，輕聲道：
「試試你這幾天學的飛行。」
徐琨點頭。
他沒有完全踩在階梯上，而是用氣血托住身體，借月光牽引緩緩升空。
這一次，他沒有像炮彈一樣衝出去。
也沒有撞山。
他飛得仍然不算優雅，卻穩了很多。
七十四米暗金巨軀沿著月光階梯緩緩升起，背後拖著淡淡氣血光焰。
登月台下，萬鱗城和鎮荒城的士兵全都抬頭望著這一幕。
人族第一次登月。
不是借八帝恩賜。
不是作為貢品。
而是以勝利者的姿態，踏上八帝遺留的月域。
月光越來越亮。
大荒在腳下逐漸變小。
徐琨低頭望去。
萬鱗城、鎮荒城、人族軍旗，都化作了大地上的光點。
葉清漪站在他肩頭，看著越來越近的月亮。
「準備好了嗎？」
徐琨咧嘴一笑。
「準備好了。」
「希望月亮上有飯吃。」
葉清漪無奈地嘆了口氣。
月光盡頭，一片殘破而銀白的古老世界，緩緩出現在眾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