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民三族從未想過，解放後的第一件大事，竟然是做飯。
而且是給一尊八十米高的巨人做飯。
八相祭爐熄滅後，月域各處都還處於混亂之中。
銀蟾族忙著救治傷員，桂靈族忙著搶救被祭爐抽乾的月桂樹根，望舒羽族則帶著飛舟清理殘餘月相傀儡。
按理說，這時候不該辦宴。
可當徐琨肚子響得像月震一樣之後，蟾婆立刻反應過來。
這位剛剛關閉祭爐、打碎奴印、救了整個月民三族的巨神，餓了。
恩人餓了。
那就是天大的事。
銀蟾族聚落很快忙碌起來。
一口口月石鍋被搬出。
月髓膏被從地下冷窖里取出。
桂靈族送來了珍藏的月桂果。
望舒羽族帶回幾頭剛獵到的星塵獸。
這些都是月域最珍貴的食物。
過去，它們大多要供奉給八帝神宮。
月民自己根本捨不得吃。
現在，蟾婆顫巍巍地把第一份月髓膏送到徐琨面前。
那是一團銀白色膏體，裝在月石盆里。
對月民來說，一盆已經極多。
對徐琨來說，只夠沾一下指尖。
蟾婆有些尷尬。
「大人，月民貧弱。」
「招待不周……」
徐琨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伸出指甲，輕輕挑起一點月髓膏。
他放入口中。
一股清涼柔和的力量順著喉嚨滑下。
不同於鯤帝肉的霸道極寒，也不同於應帝龍血的狂暴。
月髓膏很溫和。
像一縷清涼月光，緩緩滋潤精神和經脈。
徐琨眼睛微亮。
「不錯。」
蟾婆鬆了一口氣。
「您喜歡就好。」
盤瑤早就盯上月桂果。
那些果子生在銀色枝條上，外皮晶瑩，像一顆顆小月亮。
她伸手就要拿。
桂靈族長臉色瞬間白了。
葉清漪淡淡看她。
盤瑤的手停在半空。
「我就看看。」
徐琨瞥她。
「你看東西需要張嘴？」
盤瑤理直氣壯。
「巨人族看食物都這樣。」
葉清漪沒說話。
只是周圍溫度低了一點。
盤瑤默默收回手。
「那我等分配。」
桂靈族長差點跪下感謝葉清漪。
對他們來說，月桂果不是普通果子，而是月桂神木多年凝結的精華。
被盤瑤隨手抓一把，估計半棵樹都沒了。
陳浩南拿到一小塊星塵獸肉。
肉質銀白，表面有細小星點。
他烤熟後咬了一口，整個人愣住。
「好吃！」
下一秒，鼻血噴了出來。
唐萱面無表情遞過去一塊布。
「我就知道。」
陳浩南捂著鼻子，嘴硬道：
「這說明能量足。」
白景庭也嘗了一點月髓膏。
他閉目感受片刻。
「對精神力恢復效果極佳。」
「如果能量產，將極大提升人族高階武者修煉效率。」
蟾婆聽到「量產」兩個字，下意識一抖。
白景庭立刻意識到不妥。
他放緩聲音。
「不是強征。」
「是合作。」
「我們會拿你們需要的東西交換。」
蟾婆怔了怔。
交換。
這個詞對她來說很陌生。
過去八帝要東西，從來不交換。
他們只會命令。
白景庭繼續說道：
「人族可以提供醫療、陣法、武器、月相奴印解除後的修複方法。」
「月民可以提供月髓、飛舟技術、月桂培育。」
「具體比例需要慢慢談。」
蟾婆看著他，半晌才低聲道：
「原來……可以這樣嗎？」
白景庭點頭。
「可以。」
不遠處，應彩璃聽見這段對話，心情複雜。
她想起萬鱗城。
那裡過去也沒有「交換」。
只有強者命令弱者。
人族現在推行的新秩序，對大荒和月域來說，都很陌生。
卻也很有衝擊力。
徐琨坐在月面上，面前堆著星塵獸肉、月髓膏和經過處理的月桂果。
月民三族湊不出太多食物。
好在後勤司從登月隊伍裡帶了大量備用高能食材。
徐琨於是把月域食材和大荒異獸肉混在一起吃。
味道意外不錯。
月髓膏能中和大荒異獸肉里的狂暴氣血。
月桂果能滋養剛剛煉化月心後受損的精神。
星塵獸肉則對飛行和空間適應有幫助。
徐琨吃得很滿意。
一邊吃，一邊感受體內變化。
八相月心仍然懸在祭爐中央。
但它已經不再吞噬月民。
一縷縷銀色月華通過他體表的月紋，與他的氣血緩慢循環。
那感覺很奇妙。
像是他多了一顆外置心臟。
而這顆心臟，不在體內。
在整個月亮上。
葉清漪坐在他肩頭，也吃了一小枚月桂果。
月桂果入口即化。
一股柔和月華流入她的冰封女王法相。
法相上的裂紋竟然又淡去一些。
葉清漪眼神微亮。
徐琨察覺到，立刻問：
「有用？」
葉清漪點頭。
「對法相有好處。」
徐琨低頭看向桂靈族長。
桂靈族長本來就緊張，現在被徐琨一看，差點腿軟。
徐琨想了想，說道：
「月桂果以後優先給清漪。」
桂靈族長連忙道：
「是，大人。」
葉清漪皺眉。
「不是命令。」
徐琨一愣。
葉清漪看向桂靈族長。
「我們拿資源換。」
「你們願意換，就換。」
「若不願意，不強求。」
桂靈族長呆住。
他看看葉清漪，又看看徐琨。
徐琨點頭。
「聽她的。」
桂靈族長沉默片刻，眼眶忽然紅了。
「願意。」
「只要不是強奪，我們願意交換。」
「月桂神木也該為自由的月民結一次果了。」
盤瑤在旁邊小聲問：
「那我能換嗎？」
桂靈族長頓時緊張。
葉清漪淡淡道：
「你拿什麼換？」
盤瑤想了想。
「巨人族烤肉秘方？」
徐琨無情道：
「你連火候都掌握不好。」
盤瑤怒道：
「胡說！」
眾人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終於笑了起來。
月民們一開始還不敢笑。
可看到這些強大的外來者並沒有因為笑聲發怒，也沒有命令他們跪下，漸漸地，有孩子也小聲笑了出來。
這場飯吃了很久。
月亮上沒有真正的晝夜變化，只有銀色月光永恆灑落。
可月民三族卻覺得，這是他們見過最亮的一天。
飯後，徐琨開始繼續練飛。
低重力環境是最好的訓練場。
他剛剛煉化八相月心，能隱約感受到月亮的引力流動。
過去他在大荒飛行，像一座被氣血推出去的火山。
現在，他能借月心感應，在空中找到更多細微支點。
他從月面升起。
一開始仍舊有些笨重。
但很快，動作越來越順。
他以月面為起點，氣血從腳下噴出，身體沿著一條弧線飛向遠處。
隨後，他沒有落地，而是借月心引力輕輕一拽，整個人繞著一座殘破神宮轉了一圈。
盤瑤抬頭看著。
這一次，她沒有笑。
她看見徐琨在變得靈活。
八十米的巨軀，在月面上劃出暗金色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