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的夜已經被遠方金色火光照得不太黑了。
東方天際，隱隱有一層不正常的紅。
像是太陽還沒升起，就已經開始燒穿夜幕。
離開前，盤瑤在盤神門前跪下。
她把額頭抵在焦黑地面上。
「我會回來。」
「我會把祖庭奪回來。」
「我會讓金烏族血債血償。」
徐琨站在她身後，抬手按在盤神門殘柱上。
胸口暗金神火湧出。
殘柱上的金烏火一點點熄滅。
盤神門重新露出一小片原本的黑金色。
不多。
只有一塊。
但那是開始。
隨後，徐琨轉身。
他托起葉清漪、白景庭、羅峰、唐萱和偵查人員，盤瑤背著骨盒和斷矛跟在身側。
兩尊巨人踏空而起。
離開死寂的祖庭。
朝萬鱗城方向返回。
回程比來時更安靜。
來的時候，盤瑤還帶著恐懼和急切。
現在，她背著夸木斷矛，懷裡抱著祖庭骨盒，一句話都沒有說。
徐琨也沒有催她。
九十五米的暗金巨軀橫穿大荒夜空。
月亮在他們頭頂高懸。
自從煉化八相月心之後，徐琨能隱隱感覺到月亮與自己之間的聯繫。
月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層淡淡的銀色護甲。
他的飛行比之前更穩了。
腳下不是單純氣血爆發，而是有一層看不見的重力落點。
那是他吸收祖庭核心石後，初步掌握的「踏地」變化。
哪怕在空中，也能短暫凝出類似地脈的支點。
巨人族戰技石刻里的【踏天步】，他還沒真正學會，但已經摸到一點門路。
每一步落下，空氣都會發出沉悶震響。
盤瑤注意到了。
她低聲道：
「那是祖庭踏天步。」
徐琨看向她。
盤瑤繼續說道：
「以前夸木也會。」
「他走路很穩。」
「父王說，巨人族真正強者，不是只能踩大地。」
「而是走到哪裡，哪裡就是大地。」
徐琨點頭。
「挺適合我。」
盤瑤沒有像以前一樣得意地說「那當然，這是我們巨人族的東西」。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葉清漪站在徐琨肩頭，看了她一眼。
盤瑤真的變了。
仇恨讓她沉下來了。
這不是壞事。
但如果仇恨太重，也可能把她壓垮。
「盤瑤。」
葉清漪開口。
盤瑤抬頭。
「嗯？」
葉清漪說道：
「回去之後，先睡一覺。」
盤瑤搖頭。
「我睡不著。」
「睡不著也躺著。」
盤瑤皺眉。
「我族人都死了，我怎麼睡？」
葉清漪看著她。
「你要報仇，就不能先把自己熬垮。」
「夸木傳訊讓你別回去，不是為了讓你衝到金烏族送死。」
盤瑤身體一僵。
葉清漪沒有再說。
話點到這裡就夠了。
盤瑤低頭，看著懷裡的骨盒。
很久後，她啞聲道：
「我知道了。」
半路上，他們又遇見了幾批逃亡的異族。
大多是從東方逃出來的小族。
有的拖著老幼，有的帶著燒傷，有的連族旗都不要了。
他們看到徐琨和盤瑤，立刻跪伏在地，不敢動彈。
徐琨原本不想管。
但白景庭提醒：
「這些逃亡者身上可能有金烏族擴張情報。」
徐琨便降了下去。
一處乾裂河谷里，數千名小族異族跪在地上。
他們長著鹿角，身形瘦小，皮膚有淡淡木紋。
應該是某種林地族群。
為首的老人顫聲道：
「大人饒命。」
「我們不是金烏族。」
「我們只是逃出來的。」
徐琨低頭問：
「從哪裡逃？」
老人指向東方。
「日焚嶺。」
「那裡原本是我們鹿木族的林地。」
「前幾日天上忽然多出第二輪太陽。」
「火鴉軍降臨，說大荒以後尊扶桑神島為主。」
「不願臣服者，燒。」
「我們族長不願交出靈林，被他們當場燒死。」
徐琨皺眉。
「第二輪太陽？」
白景庭立刻記錄。
「十日異象已經開始。」
「目前至少有一位金烏太子升空。」
老人驚恐道：
「不止。」
「我們逃的時候，看見東方還有金光。」
「好像……好像還會有更多太陽。」
葉清漪眼神冷下去。
更多太陽。
如果十日真的齊出，不只是大荒，連人族疆域都會受影響。
徐琨沒有多問。
他讓白景庭記錄逃亡路線，又傳訊給鎮荒城，讓姬青秋派人接收這些逃亡小族，先登記隔離。
盤瑤看著那些逃亡者，眼神複雜。
以前她不會太在意這些小族。
巨人族太強大，強大到小族的災難很難進入她的視野。
可現在，她看著他們拖家帶口逃亡的樣子，忽然覺得很眼熟。
祖庭被滅後，她也成了失去家園的人。
老人帶著族人跪謝。
徐琨只是擺擺手。
「往西走。」
「去鎮荒城。」
「那裡有人管。」
說完，他重新升空。
盤瑤跟在他旁邊，忽然低聲道：
「以前我們巨人族也有很多附屬小族。」
「祖庭沒了，他們怎麼辦？」
徐琨說道：
「能救的救。」
「金烏族要重立大荒秩序，不會只燒你們祖庭。」
「他們會逼所有族群臣服。」
盤瑤咬牙。
「那就把他們打下來。」
徐琨點頭。
「嗯。」
越靠近萬鱗城，空氣越熱。
這很反常。
大荒夜晚本該冷。
可現在，風裡帶著燥意。
地面上有些河道水位明顯下降。
沼澤邊緣出現乾裂。
很多原本夜間活動的異獸，都躲入了洞穴。
葉清漪抬手，凝出一縷寒氣。
寒氣剛出現，就被空氣里的熱流消耗了一部分。
她皺眉。
「太陽火已經影響到這裡了。」
白景庭看向遠處。
「這還不是十日齊出。」
「如果十日同時升空，藍星生態會受到毀滅性影響。」
徐琨沒有說話。
但他的速度更快了。
黎明前，他們終於看到了萬鱗城。
只是這座城，已經沒有他們離開時那麼平穩。
城內外燈火通明。
護城河水位下降一截。
城牆上的水系陣法全部開啟。
大量水族異族聚集在城內水脈周圍，神情不安。
鎮荒城方向也有戰艦不斷升空，往各處偵查。
陳浩南站在城頭，遠遠看見徐琨，立刻喊道：
「琨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