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鱗城上下同時抬頭。
他們看見九十五米的徐琨從東方歸來。
也看見盤瑤背後的夸木斷矛和懷裡的骨盒。
很多人瞬間沉默。
他們都明白。
巨人族祖庭，恐怕真的出事了。
應彩璃第一時間趕來。
她看見盤瑤的狀態，又看見骨盒，什麼都沒有問。
只是低頭行了一禮。
不是對盤瑤。
也不是對徐琨。
而是對那隻骨盒。
盤瑤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徐琨落在萬鱗城外。
轟。
地面輕震。
「情況怎麼樣？」
應彩璃抬頭，神色凝重。
「水脈蒸發加快。」
「城外三百里靈田枯死一成。」
「東部已有逃亡小族抵達。」
「他們都說金烏族正在逼迫沿途族群臣服。」
「另外……」
她頓了頓，看向天空。
眾人也抬頭。
東方天際，第一輪太陽尚未完全升起。
可在它旁邊，已經有第二團金色光芒高懸。
第二輪太陽。
它不如真正太陽大。
但熱量極強。
像一顆金烏化作的小太陽，懸在大荒上空，散發著不祥的光。
盤瑤看見它，眼中仇恨驟然爆發。
徐琨也抬頭看著那輪太陽。
「金烏太子？」
應彩璃點頭。
「很可能。」
就在這時，遠處東方又有一道金光亮起。
第三輪太陽的輪廓，正在緩緩升起。
萬鱗城內，無數異族驚恐尖叫。
白景庭臉色驟變。
「第三日出現。」
「災難等級上調。」
葉清漪飛上半空。
冰封女王法相虛影在她身後展開，寒氣籠罩萬鱗城水脈。
「先穩水。」
徐琨看著天上的太陽，聲音很冷。
「看來不用我們去找金烏族。」
「他們自己要來了。」
……
第三輪太陽升起後，萬鱗城徹底進入戰時狀態。
原本夜間還算涼爽的大荒，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扔進了火爐。
空氣扭曲。
城牆發燙。
石板路蒸起白氣。
萬鱗城護城河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許多水族異族臉色蒼白，蜷縮在水脈陣法附近，不敢離開太遠。
應彩璃站在城主府水陣中央，七彩蛇尾盤繞在陣眼上。
她雙手結印，額頭龍紋發光。
城下，萬鱗城地下水脈被她強行牽引出來，化作一道道水龍環繞城池。
可是那些水龍剛剛升空，就被天上三輪太陽蒸得不斷縮小。
白霧滾滾。
熱浪撲面。
應彩璃臉色越來越白。
「水陣撐不了太久。」
葉清漪從天而降。
她沒有廢話。
冰封女王法相在身後展開，銀藍色寒氣沿著應彩璃召出的水龍蔓延。
水沒有再流動。
而是化作一條條巨大的冰龍，盤繞在萬鱗城上空。
冰龍擋住太陽熱浪。
城內溫度終於下降了一些。
無數異族和人族士兵同時鬆了一口氣。
應彩璃抬頭看著葉清漪。
「多謝。」
葉清漪看著水陣。
「水一旦蒸發，就很難補回來。」
「不要只想著流動。」
「要先封住。」
應彩璃怔了怔。
葉清漪繼續說道：
「水是守不住火的。」
「但冰可以拖住火。」
「你是龍族水系血脈，不一定要一直走應帝那條路。」
應彩璃沉默。
這句話觸動了她。
她從小接受的是應帝王庭的教導。
水。
雲。
風。
龍族掌水脈，行雲雨，控江河。
可面對金烏族的大日神火，單純調水只會被蒸乾。
她需要改變。
像葉清漪一樣，把水封住，把流動變成堅守。
應彩璃閉上眼。
七彩蛇尾下方，水陣紋路一點點變藍。
原本翻湧的水龍開始凝結冰鱗。
不是完全凍結。
而是流動與冰封之間找到平衡。
葉清漪看了她一眼。
「悟性不錯。」
應彩璃睜開眼，神色有些複雜。
「若是以前，我不會聽人族教我龍族水法。」
葉清漪淡淡道：
「現在聽了？」
應彩璃低聲道：
「現在想活。」
她看向城內那些恐慌的居民。
「也想讓萬鱗城活。」
葉清漪沒有再說。
這就夠了。
城外，鎮荒城也亂成一團。
大量逃亡異族從東方湧來。
姬青秋遠程下令，全部登記、隔離、篩查，凡是沒有食人、販人、血祭記錄的小族，可以進入外營避難。
陳浩南負責維持秩序。
他站在鎮荒城門口，扛著刀，嗓門震天。
「排隊！」
「都排隊！」
「誰敢插隊，老子送他去曬太陽！」
一個火鴉族探子混在逃亡隊伍里，試圖靠近城門。
唐萱一眼發現。
匕首一閃，那探子的喉嚨被割開。
陳浩南看了一眼。
「幹得漂亮。」
唐萱冷冷道：
「少廢話。」
許無雙則在外營搭建遮陽防線。
他帶著重盾營，把一面面巨大盾牌插入地面，形成臨時陰影區。
很多逃亡的小族孩子躲在盾牆後方，驚恐地看著這些人族士兵。
他們過去被大荒強族教育：人族弱小，是食物，是奴隸。
可現在，他們逃到這裡，反而是人族給他們水和陰影。
一個鹿木族小孩捧著水袋，小聲問母親：
「人族不吃我們嗎？」
陳浩南正好聽見，差點被嗆住。
「誰吃你啊？」
「你這小胳膊小腿，也沒幾口肉。」
唐萱面無表情踹了他一腳。
「你會不會說話？」
那小孩被嚇了一下，卻沒有哭。
因為陳浩南雖然嘴欠，但把一塊濕布扔給了他。
「蓋頭上，別曬傻了。」
小孩抱著濕布，愣愣看著他。
遠處，徐琨站在萬鱗城與鎮荒城之間。
九十五米巨軀像一道屏障。
他抬頭看著天上的三輪太陽。
真正的太陽還沒完全升到正中，可另外兩輪金烏化作的太陽已經讓大地乾裂。
如果十日齊出，後果無法想像。
白景庭站在臨時指揮台前，語速極快。
「根據溫度變化推算，若六日同天，萬鱗城外普通靈田將在十二小時內全部枯死。」
「若十日同天，大荒水系將出現區域性崩潰。」
「藍星人族疆域同樣會受到影響。」
「江東、帝都、南方行省都已經啟動高溫預警。」
通訊里，姬青秋聲音冷靜。
「月堡能否反射降溫？」
白景庭回答：
「可以，但月堡剛建成，功率有限。」
「需要葉清漪配合冰封法相，月民三族提供月髓冷光陣。」
葉清漪聽見後，開口道：
「我可以。」
徐琨看向她。
「你剛才才穩了萬鱗城水脈。」
葉清漪神情平靜。
「我還撐得住。」
徐琨皺眉。
葉清漪看著他。
「你要打太陽，我就守水。」
徐琨沉默了一下。
然後點頭。
「別硬撐。」
葉清漪反問：
「你每次都不硬撐？」
徐琨：「……」
他說不過她。
盤瑤站在他旁邊，死死盯著天上的金烏太陽。
她已經想衝上去。
但徐琨沒動，她也沒有動。
她答應聽指揮。
就會忍。
哪怕忍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