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鎖鏈被徐琨咬碎的聲音，在太陽海上空響得格外刺耳。
咔嚓。
咔嚓。
那不是普通金屬碎裂聲。
而是大日法則被硬生生啃斷的聲音。
帝曜站在扶桑神木前，金色眼瞳終於出現一絲真正的變化。
太陽鎖鏈，是他以大日神火、扶桑根須、金烏帝血共同煉成的武神法則鎖鏈。
當初盤蒼帝被拖入天外裂縫，便有這些鎖鏈的功勞。
可現在，徐琨居然在吃。
不是象徵意義上的吞噬。
而是張嘴咬碎。
嚼。
咽。
太陽鎖鏈里的神火順著徐琨口腔、喉嚨、胸膛一路燒下去。
他的嘴角溢出金色火星。
舌頭被燒得發麻，牙縫裡全是太陽法則的灼痛。
但他沒有吐出來。
反而越嚼越狠。
「味道不怎麼樣。」
徐琨抬頭，滿口金焰。
「但挺補。」
帝曜冷冷抬手。
更多太陽鎖鏈從太陽海中衝出，纏住徐琨的手腕、腳踝、腰身、脖頸。
轟！
金烏神火沿著鎖鏈爆發。
徐琨一百八十米的巨軀被燒得皮肉焦裂，暗金血液一滴滴落入太陽海，瞬間炸開大片火浪。
葉清漪站在遠處冷月戰艦上，臉色微白。
她想出手。
可這裡已經是帝曜領域邊緣。
她每靠近一點，冰封女王法相就會被太陽海反噬。
白景庭急聲道：
「葉清漪，不能再往前。」
「你的法相受損還沒完全恢復。」
「帝曜的大日領域會直接蒸發你的本源！」
葉清漪握緊冰劍。
「那就看著？」
白景庭沉聲道：
「等機會。」
「巨神還沒有到極限。」
盤瑤卻已經忍不住了。
她眼看太陽鎖鏈纏住徐琨，腦海中再次浮現記憶石里的畫面。
盤蒼帝也是這樣被鎖鏈纏住。
然後被拖入天外裂縫。
夸木死在王殿前。
祖庭被火焚毀。
現在，帝曜又想用同樣的方式對付徐琨。
「不行。」
盤瑤雙眼赤紅。
她握緊夸木斷矛，猛地沖向太陽海核心。
葉清漪臉色一變。
「盤瑤！」
盤瑤沒有停。
百米巨人族身軀衝進太陽海，金焰瞬間燒上她的小腿。
她痛得身體一顫，卻咬牙繼續沖。
「帝曜！」
「你休想再用這東西拖走任何巨人！」
她躍起，斷矛砸向一條太陽鎖鏈。
轟！
斷矛與鎖鏈碰撞。
盤瑤被震得倒飛，手掌開裂，鮮血噴出。
她還沒落地，另一條太陽鎖鏈便抽向她胸口。
徐琨眼神一沉。
他雙臂猛地發力，硬生生扯斷纏在肩上的兩條鎖鏈，反手抓住抽向盤瑤的鎖鏈。
「我說了。」
「別過來。」
盤瑤跌入太陽海邊緣，渾身冒煙，咬牙道：
「我不能看著他再用這鎖鏈！」
徐琨看了她一眼。
他懂。
所以他沒有罵她。
只是把那條鎖鏈纏在自己手臂上，猛地一拽。
太陽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轟鳴。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他從海底拖動了。
帝曜眼神微沉。
「嗯？」
徐琨也察覺到了不對。
太陽鎖鏈的一端，並不只是連著帝曜。
還有一部分，扎進了太陽海底。
更深處。
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支撐這些鎖鏈。
徐琨低頭看向腳下翻滾的金焰。
他的月紋亮起。
八相月心投來一縷清輝，短暫穿透太陽海表層。
下一瞬，他看見了。
太陽海底下，埋著骨頭。
巨大的骨頭。
一截截焦黑的巨人族王骨，被太陽鎖鏈貫穿，嵌在海底火脈之中。
有的骨頭像山樑。
有的骨頭像斷裂的天柱。
有的骨骼上還刻著盤蒼紋路。
它們不是自然沉在這裡。
是被金烏族從巨人祖庭拖來，硬生生釘入太陽海，作為太陽鎖鏈和大日煉神爐的燃料。
盤瑤也看見了。
她整個人僵住。
「那是……」
她聲音發抖。
「祖庭王骨……」
其中一截巨大的手骨上，綁著半塊已經燒毀的巨人族圖騰牌。
盤瑤認得那塊圖騰牌。
那是祖庭守門巨人【盤山叔】的圖騰。
小時候，她偷跑出盤神門，被盤山叔攔過無數次。
盤山叔總說，小公主再跑，夸木又要罰他守夜。
現在，他的骨頭被釘在太陽海底。
成了帝曜鎖鏈的一部分。
盤瑤眼睛瞬間紅到幾乎滴血。
「帝曜！！！」
帝曜神情依舊冷漠。
「巨人族肉身強橫。」
「死後王骨不化。」
「正適合鎮壓太陽海。」
盤瑤渾身發抖。
「你把他們當陣基？」
帝曜淡淡道：
「廢物也有廢物的價值。」
這句話落下，盤瑤徹底失控。
她沖向太陽海深處，哪怕火焰燒得皮開肉綻，也要去拔那些王骨。
葉清漪飛身而起，冰封法相強行落下，為盤瑤開出一條短暫冰路。
「去。」
盤瑤沒有回頭。
「謝謝。」
冷霜羽率望舒羽族飛舟沖入外圍，月堡冷光照下，壓住部分太陽海火浪。
應彩璃也催動萬鱗城水脈陣法，遠程送來一條冰龍。
「盤瑤！」
「接著！」
冰龍撞入太陽海，為盤瑤擋住一波火浪。
盤瑤衝到第一截王骨前，雙手抓住釘在上面的太陽鎖鏈。
火焰燒穿她的掌心。
她咬牙怒吼，用盡全力往外拔。
可那鎖鏈是帝曜親自煉製，連接太陽海火脈。
她拔不動。
帝曜抬手，又一道太陽鎖鏈抽向盤瑤。
徐琨擋在前方。
鎖鏈抽在他背上，燒出一道深深焦痕。
他沒有回頭。
只是低聲道：
「拔骨。」
「鎖鏈我來。」
盤瑤眼淚混著汗和血落下。
「好。」
徐琨低頭看向那些釘在海底的巨人王骨。
他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憤怒。
這些巨人，他大多不認識。
他們不是他的父母。
不是他的戰友。
不是江東的人。
可當他看見那些骨頭上的盤蒼紋路，看見太陽鎖鏈把他們當燃料燒煉時，血脈深處有東西在怒吼。
這是同族。
哪怕他在人族長大。
哪怕他始終說自己首先是徐琨。
可他的血，記得這種屈辱。
徐琨咬住一條太陽鎖鏈，雙手同時抓住另外兩條。
暗金氣血爆發。
「給我——」
「斷！」
咔嚓！
三條太陽鎖鏈同時崩斷。
海底一截王骨終於鬆動。
盤瑤抱住那截王骨，哭著把它拖出太陽海。
王骨離開火海的一瞬間，表面殘留的盤蒼紋路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死去的巨人終於擺脫了燃燒。
盤瑤抱著那截骨頭，跪在太陽海邊緣。
「盤山叔……」
「我帶你回去。」
帝曜冷冷看著這一幕。
「無意義。」
徐琨抬頭。
「你說什麼？」
帝曜淡淡道：
「死者已死。」
「骨頭只是材料。」
「你們為材料流淚，說明你們仍被弱者情感束縛。」
徐琨低頭看向海底更多王骨。
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伸手抓住一截被燒得通紅的巨人王骨。
那王骨里，還殘留著極其強烈的盤蒼氣息和太陽海火髓。
徐琨沒有把它交給盤瑤。
而是低聲道：
「借你們的骨頭一用。」
「等我打死他，再把剩下的帶回去。」
說完，他張口咬下。
轟！
巨人王骨中的盤蒼殘力和太陽海火髓同時爆發。
這不是普通食物。
這是被金烏族燒煉過的巨人族王骨。
裡面有痛苦、有仇恨、有不甘，也有被太陽海淬鍊後的龐大能量。
徐琨吞下第一口，整個人猛地一震。
盤蒼紋路在他體表暴漲。
胸口大日神火與巨人王骨殘力融合。
太陽海火髓被他強行吸收。
他的身軀，再次開始拔高。
一百八十米。
一百九十米。
兩百米。
當徐琨長到兩百米時，整片太陽海都像被他壓低了一截。
太陽鎖鏈纏在他身上，反而被他一根根扯斷。
他站在火海之中，背後月光垂落，腳下太陽海翻騰，體錶盤蒼紋路如古老山脈般亮起。
盤瑤抬頭看著他。
淚水模糊了視線。
這一刻，她仿佛在徐琨身上，看見了一點盤蒼帝的影子。
不是模樣。
是那種巨人族不肯跪下的氣勢。
徐琨看向帝曜。
聲音像雷一樣壓過太陽海。
「材料？」
「那我今天就讓你看看。」
「巨人族的骨頭，是怎麼砸碎太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