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李淵腳指頭尖都在用力
「輕……輕點……」
嘴上喊著不要,身體卻誠實得可怕。
腦海里。
那個穿著白衣服的小人兒,手裡舉著節操的大旗,哭得梨花帶雨。
「李淵!你墮落了!你的堅持呢?你的純潔呢?你不是要留給真愛嗎?你這是腐敗!是生活作風問題!」
旁邊那個穿著黑衣服的小人兒,一臉的不屑,手裡拿著根狼牙棒。
「去你大爺的真愛!這特麼就是真愛!送到嘴邊的肉不吃,那叫廢物!爽不爽?你就說爽不爽?!」
白衣小人:「爽是爽……但是……」
砰!
黑衣小人一棒子敲下去。
白衣小人當場暴斃,化作一道白煙散了。
世界清靜了。
李淵閉上眼。
一臉的視死如歸,手也不自覺地伸了出去,按在了宇文昭儀那光滑的後背上。
罷了!朕是太上皇!朕辛苦了大半輩子,雖然是原身辛苦,但是朕都穿越了,享受享受怎麼了?
這叫……
這叫順應天命!
這叫深入群眾!
這叫……真特麼帶勁!
屋裡的溫度,蹭蹭往上漲,連窗外的雪,都羞得不敢往裡飄了。
……
接下來的三天。
大安宮的日子,那叫一個荒淫無道。
當然,這是外人的看法。
在李淵看來,這叫補課,補上輩子沒上過的課。
宇文昭儀和張寶林,那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一個成熟穩重,花樣百出,一個青澀害羞,欲拒還迎。
把個李淵伺候得,那是樂不思蜀。
連學校都不怎麼去了,天天窩在三層小樓里,美其名曰研究教材。
這種日子,一直持續到第三天的傍晚。
天陰沉得厲害,烏雲壓得低低的,像是一口黑鍋扣在長安城的頭頂上。
寒風呼嘯,卷著雪沫子,打在窗戶紙上啪啪作響。
李淵剛吃完晚飯,一手摟著一個,正靠在沙發上昏昏欲睡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太上皇!太上皇我回來了!」聲音帶著哭腔,嘶啞得厲害。
李淵一愣,晃了晃腦袋,確認不是幻聽後,嘟囔道:「這小子,不是修房子去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莫非是錢不夠?」
「你倆先回樓上。」李淵拍了拍兩個妃子的肩膀,站起身,披上大衣,走過去開了門。
門一開,一股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門口,小扣子跪在雪地里,渾身都是雪,臉凍得青紫,嘴唇乾裂,眼睫毛上都結了一層白霜。
「喲!這是咋了?」李淵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拉他:「快進來!快進來!這鬼天氣,想凍死啊!」
小扣子沒動,膝蓋像是生了根,死死地釘在雪地里。
抬起頭,那雙平日裡機靈的眼睛,此刻空洞無神,盛滿了絕望,眼淚流下來,還沒到下巴,就凍成了冰珠子。
「太上皇……」
「奴……奴是來請假的。」
「請假?」李淵眉頭皺了起來:「你不是剛請過嗎?是不是你娘身子還沒好?」
「朕都說了,要是身子不舒服,咱就叫太醫去治!你家那地兒雖然遠點,但太醫署有馬車,一來一回也就半天的功夫。」
「你這來回跑,折騰啥呢?趕緊進來!朕這就讓人去傳太醫!」
李淵說著,就要回頭喊人。
「不用了……」小扣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要被風吹散了:「太上皇……不用太醫了,奴這次請假……是為了去守孝。」
「守孝?」李淵的腳步頓住了,猛地回過頭:「你說啥?」
「俺娘……」小扣子張了張嘴,一口冷氣灌進去,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俺娘,昨兒個晚上,凍死了。」
凍死了?那個前幾天還聽說只是受了風寒的老太太?那個小扣子心心念念要回去盡孝的老娘?就這麼……沒了?
「怎麼可能?」李淵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朕前幾日不是給了你十兩銀子嗎?十兩銀子修繕屋子不夠麼?!」
「就算蓋房子來不及,你買點炭火,把窗戶糊嚴實了,也不至於凍死人啊!」
「你是不是把錢丟了?還是讓人給騙了?」
李淵急了,他以為自己做了件好事,以為自己救了一個家,結果人還是死了,這種挫敗感,比那日在山上看著渭水河北岸還要難受。
那日,他可以說跟他沒關係,大唐跟他沒關係,但是面前這個,是伺候自己的小奴才……
小扣子搖搖頭,腦袋磕在雪地上:「錢沒丟,沒人騙俺,俺拿著錢,跑遍了整個長安城的炭行。」
「可是,買不到,一斤炭都買不到!哪怕俺出十倍的價錢……哪怕俺給他們跪下磕頭……他們也說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李淵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長安城那麼大!那是帝都!怎麼可能連點炭都沒有?」
小扣子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他們說,都被買走了,被大戶人家買走了,說是今年天冷,過些日子還要再冷,所有的木炭,都被幾家大商號給包圓了。」
「一點都沒流出來,俺娘,俺娘就縮在那破廟的稻草堆里,房子早就塌了,沒法住人,那莊子裡又沒有客棧……」
「俺想生火,可是連乾柴都找不到,都被雪蓋住了,俺就抱著她,看著她一點點變冷……變硬……」
「太上皇……」小扣子突然嚎啕大哭:「俺沒娘了!俺有錢……可俺沒娘了啊!」
那哭聲。
悽厲。
絕望。
在這風雪夜裡,傳出老遠。
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插進了李淵的心口窩。
攪得他生疼。
李淵站在門口。
手緊緊地抓著門框,指節發白。
買不到炭?
大戶包圓?
這特麼是人幹的事兒?
李淵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頭那股子想要殺人的衝動。
走下台階。
也不管地上的雪有多髒,多冷。
一把將小扣子抱了起來。
瘦。
這孩子真瘦。
抱在懷裡跟只貓似的,還在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