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德彝那顆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謝娘娘!謝娘娘!」
「娘娘大恩大德,老臣沒齒難忘!」
「以後娘娘若是有什麼差遣,老臣萬死不辭!」
張寶林笑了笑,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了。
「封大人,這天色也不早了。」
「打也打完了,罵也罵完了。」
「不妨……抓緊辦正事為主?」
「百姓們可還在風雪裡等著呢。」
封德彝一拍腦門。
「對對對!」
「我這啊,真是氣糊塗了,正事都差點忘了。」
轉過身,對著那群還跪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家人,又是猛地一聲吼。
「都別嚎了!」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悶好,❶0❶🅚🅚🅢.🅒🅞🅜隨時看 全手打無錯站
「沒死的都給我爬起來!」
「趕緊去倉庫!」
「把那些囤的爐子,囤的煤球,全都給老子搬出來!」
「一個不留!」
「還有!」
封德彝想了想,又補充道。
「把咱們家自己原本用的那些爐子,還有那些沒燒完的銀霜炭!」
「也都給老子搬出來!」
「湊個數!」
「統統拉到東市去捐了!」
封言道一聽,顧不得屁股疼,哭著喊道:
「爹啊!」
「那些銀霜炭……可是咱們自己留著過冬的啊!」
「都捐了……咱們燒啥?」
「燒個屁!」封德彝一腳踹過去:「太上皇都在燒蜂窩煤!」
「你們比太上皇還金貴?」
「從今天起,咱們封家,也燒蜂窩煤!」
「老老實實去東市排隊,能搶到就搶,搶不到凍死你們這群龜孫。」
封家上下,哪怕是瘸著腿,捂著屁股,也都不得不動起來。
一箱箱的煤球,一個個的爐子,被搬了出來。
裝上了大車。
浩浩蕩蕩的隊伍,排成了長龍。
張寶林看著這一幕。
滿意地點點頭。
「封大人,果然雷厲風行。」
「既然如此,那妾身就先去東市候著了。」
「恭候封大人的佳音。」
「娘娘慢走!老臣這就來!這就來!」
封德彝點頭哈腰地把張寶林送出了門。
看著軟轎遠去才直起腰。
摸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
看著那一院子的傷兵敗將。
嘆了口氣。
「唉……」
「敗家玩意兒。」
「這次算是破財免災了。」
不過轉念一想。
只要能抱緊太上皇的大腿。
這點錢以後遲早能賺回來!
說不定還能賺個更大的!
想到這,封德彝的腰杆子又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都快點!」
「磨蹭什麼呢?」
「耽誤了正事,老子把你們全埋了!」
……
一個時辰後。
東市廣場上,堆滿了黑乎乎的煤球和鐵皮爐子。
像是一座座小山。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還有那些凍得瑟瑟發抖、卻又滿懷期待的窮人。
張寶林站在高台上。
披著白狐裘,宛如雪中仙子。
身邊,站著四個老頭。
裴寂、蕭瑀、王珪,還有剛剛趕到的封德彝。
這四位,平時在朝堂上那是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此刻卻一個個穿著粗布棉襖,手裡拿著銅鑼,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
「各位父老鄉親!」張寶林清脆的聲音響起,壓過了廣場上的嘈雜。
「太上皇心繫萬民!」
「不忍看大家受凍!」
「特命大安宮四位大人,裴相、蕭相、封相、王大人!」
「傾盡家財!」
「購得這一批禦寒物資!」
「今日!」
「在此!」
「免費發放!」
「分文不取!」
「只要是長安城的百姓,憑戶籍,每戶可領煤爐一個,煤球五十個!」
嘩——!
人群瞬間沸騰了。
免費?
真的免費?
這天上掉餡餅的事兒,竟然真的發生了?
「太上皇萬福!」
「太上皇仁慈啊!」
「這四位大人也是好官啊!」
百姓們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跪下磕頭。
吶喊聲,震耳欲聾。
聽得四個老頭心裡那叫一個……複雜。
一方面是肉疼。
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一方面又是有點……小驕傲?
這輩子當官,還沒被百姓這麼真心實意地誇過呢。
這種感覺好像也不賴?
「咳咳!」
裴寂作為帶頭大哥,這時候必須得講兩句,往前一步,挺胸抬頭,一臉正氣凜然。
「各位鄉親!」
「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身為朝廷前任命官,深受皇恩。」
「理應為君分憂,為民解難!」
「這點東西算什麼?」
「只要大家能過個暖和冬,我們就知足了!」
「對對對!」蕭瑀也跟著喊。
「太上皇教導我們,做人要厚道!」
「咱們這是響應太上皇的號召!」
王珪雖然心疼那八百個爐子,但也只能強顏歡笑。
「大家排好隊!別擠!都有!」
「那個誰!別插隊!信不信老夫拿戒尺抽你!」
封德彝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些百姓臉上洋溢的感激。
突然覺得。
剛才那一頓打,好像也沒白打。
這名聲……
算是賺回來了。
甘露殿內,燈火通明。
地龍燒得正旺,將殿外的嚴寒盡數擋在門外。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案頭堆著的奏摺,大半都是關於這場雪災的。
無舌邁著小碎步,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陛下,大喜啊。」
「剛剛京兆尹傳來消息,東市那邊大安宮的四位相爺都在發爐子和煤球。」
「聽說大安宮那四位老大人,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不僅把家裡囤的貨都吐出來了,還把自己家用的都搬去了。」
「百姓們感恩戴德,山呼萬福呢。」
李世民接過參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佩服的笑意。
「父皇還是父皇啊。」
「這略微出手,朕就比不上。」
「朕還在想著怎麼跟那幫世家在朝堂上扯皮,怎麼用律法去壓他們。」
「父皇倒好,直接釜底抽薪。」
「不用刀,不用槍,就靠幾個老頭子,就把這局給破了。」
長孫無忌站在一旁,也是一臉的感慨:「真不愧是太上皇,原來陛下說看不透的時候,某還覺得是陛下多想了。」
「如今一看,真不愧是太上皇。」
「只是……」長孫無忌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現在已經過了二更天了,早已過了宵禁的時辰。」
「東市那邊聚集了那麼多百姓,雖然是為了領爐子,但人多眼雜,若是有人趁機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