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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斬

2026-02-09 00:15:42 作者: 長安街溜子

  魏徵轉過身。

  直面李世民。

  那一刻,李世民覺得頭皮發麻。

  來了。

  魏噴子來了。

  魏徵高舉笏板,聲音悲憤。

  「陛下!」

  「薛萬徹是傻,但他傻得赤誠!」

  「他為何不帶大軍?是因為他不信任朝廷!不信任陛下能容得下他!」

  「這是誰的過錯?」

  「是陛下的過錯!」

  「陛下心胸若能再寬廣一些,何至於讓忠臣寒心至此?何至於讓他們兄弟二人抱著必死之心去斷那因果?」

  「今日若不是他們命大,這兩具屍體抬回來,陛下這龍椅,坐得安穩嗎?」

  轟——!

  這話太重了。

  簡直是在打李世民的臉。

  長孫無忌剛想跳出來護駕。

  李世民擺了擺手。

  他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

  

  他站起身。

  對著魏徵,深深一揖。

  「魏卿……罵得對。」

  「是朕……心胸狹隘了。」

  「朕,受教。」

  這一拜。

  魏徵的氣消了一半,退回隊列:「陛下聖明。」

  李淵在軟榻上看著這齣大戲,想樂呵,看著薛萬徹兄弟兩人卻怎麼都樂不起來,咳嗽了一聲。

  「行了。」

  「罵也罵了,氣也出了。」

  「薛萬徹。」

  輪椅上。

  薛萬徹正流著哈喇子,突然聽見有人喊他。

  一個激靈醒了。

  「啊?」

  「雞腿?哪有雞腿?」

  「陛下……俺餓……」

  李淵無奈地捂住臉:「等會兒給你吃,來人,把羅藝帶上來。」

  「讓這倆傻小子看看,他們拼了命帶回來的貨,到底是咋處理的。」

  大殿的大門再次打開。

  一陣鐵鏈拖地的聲音。

  嘩啦——嘩啦——

  羅藝被帶上來了。

  頭髮披散著,身上只剩下一件髒兮兮的單衣,腳上戴著幾十斤重的鐐銬。

  走進大殿。

  看見了坐在龍椅上的李世民。

  看見了滿朝文武那鄙夷的眼神。

  看見了坐在輪椅上、還在那研究繃帶的薛家兄弟。

  最後。

  他看見了那個坐在軟榻上、盤著腿、一臉冷漠的李淵。

  羅藝的腿一軟。

  噗通一聲跪下了。

  「太上皇!!!」

  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個悽厲。

  「太上皇救我啊!」

  「臣……臣是冤枉的啊!」

  「臣不是造反!臣是清君側啊!」

  「臣聽說您在大安宮受苦,臣心裡急啊!」

  「臣是一片忠心,天地可鑑啊!」

  羅藝一邊喊,一邊在那磕頭。

  把地板磕得砰砰響。

  「太上皇!您看看臣!臣是羅藝啊!」

  「當年咱們一塊兒喝酒,一塊兒打天下……」

  「您說過,只要臣不負大唐,大唐就不負臣……」

  「薛萬徹說您能保我一命……您金口玉言……」

  李世民坐在上面,手死死抓著扶手,他在等,等李淵的態度。

  這羅藝,是在拿當年的交情,拿李淵的承諾,在逼宮。

  若是李淵想保這羅藝,於情,他就殺不了這叛賊。


  大殿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著李淵。

  李淵坐在那兒,眼神落在羅藝那張痛哭流涕的臉上。

  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個意氣風發的幽州都督,那個曾經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猛將。

  如今。

  變成了這副搖尾乞憐的狗樣子。

  時間仿佛靜止了。

  只有羅藝那嘶啞的哭喊聲在迴蕩。

  良久。

  李淵動了。

  慢慢從軟榻上站起來。

  也沒穿鞋。

  就那麼踩在金磚上。

  一步一步。

  走到羅藝面前。

  羅藝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太上皇……」

  李淵低頭看著他。

  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冷漠。

  「羅藝。」

  「你剛才說,你是為了救朕?」

  羅藝瘋狂點頭:「是!是!臣是一片赤誠……」

  「放你媽的屁。」

  李淵的聲音很輕。

  「你是為了你自己的野心。」

  「你是覺得二郎剛登基,位置不穩,你想賭一把。」

  「你勾結突厥人,引狼入室。」

  「那三千狼頭軍,殺了我大唐多少百姓?」

  「這就是你說的赤誠?」

  羅藝僵住了:「太上皇……那是借兵……那是……」

  「閉嘴吧。」李淵打斷了他,轉過身,看向輪椅上的薛萬徹。

  傻小子正費勁地把腦袋轉過來,看著這邊。

  眼神里懵懵懂懂,不知道發生了啥。

  李淵指著薛萬徹,聲音突然提高。

  「看見那倆傻子沒?」

  「那才叫赤誠。」

  「朕都聽說了,他讓了你三招,那是還你的恩。」

  「他把你帶回來,那是信朕的話。」

  「他說只要你回頭,他跪求朕,能留你一條命。」

  「但是……」

  李淵回過頭,死死盯著羅藝。

  「你回頭了嗎?」

  「你在幽州城下,真的回頭了嗎?」

  「你是被打怕了!是被薛萬徹那不要命的架勢給嚇破了膽!」

  「你不是悔過,你是怕死。」

  羅藝徹底癱軟在地上。

  「太上皇……饒命……饒命啊……」

  李淵深吸一口氣。

  抬頭看了看太極殿那高高的穹頂。

  「國有國法。」

  「家有家規。」

  「無論你的目的是什麼。」

  「只要叛亂。」

  「就是死罪。」

  「勾結外族,更是死罪中的死罪。」

  「朕要是饒了你。」

  「那幽州死難的百姓不答應。」

  「那一百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玄甲軍不答應。」

  「這滿朝文武,天下蒼生,都不答應。」

  說完。

  李淵揮了揮手。

  那個動作,很輕。

  像是在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

  「斬。」

  一個字。

  斬釘截鐵。

  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羅藝愣住了。

  隨即爆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李淵!!!」

  「你騙我!!!」

  「你說過保我不死的!!!」

  「你個老騙子!!!」

  「我不服!我不服!!!」

  李淵背對著他,根本不理會。

  李世民聽著這聒噪的聲音,輕輕敲了一下御案,朝著尉遲恭使了個眼色。

  一直站在武將隊列最前頭、早就按捺不住的尉遲敬德,大吼一聲。

  腰間那把殺人無數的橫刀出鞘。

  寒光一閃。

  尉遲恭根本不給羅藝繼續罵下去的機會。

  手起。

  刀落。

  沒有任何花哨。

  就是快。

  快到了極致。

  噗——

  一股血箭,噴灑而出。

  羅藝的吼聲戛然而止。

  那一顆斗大的人頭,骨碌碌地滾了出去。

  在金磚上滾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最後。

  不偏不倚。

  正好滾到了李淵的腳邊。

  停住了。

  那雙眼睛,還睜得大大的。

  死死地盯著李淵。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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