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喘著粗氣,雙眼赤紅,還有那股子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混不吝。
「媽的,老子來這破地方才半年時間,弄了炸藥,弄了水泥,弄了炭,弄了羽絨服,現在又把土豆種下去了,你們還有什麼不滿足?」
「老子已經夠聖母了,看到死了的百姓,會帶著李二鳳,帶著滿朝文武去祭拜。」
「看到凍死人了,把炭給弄出來了,雖然是系統的東西,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們一個個的還逼我!換個穿越者管你們吃屁,不拖著你們去修長城都算仁慈!」
「怎麼,覺得朕好欺負?!」
隨著這聲怒吼。
周圍的血霧開始劇烈翻滾。
那些鬼魂的影子開始變得模糊。
就在這時。
腦海中那個冰冷的機械音突然響了起來。
【警告!警告!】
【宿主精神閾值過低!】
【檢測到宿主情緒極度不穩定,跌破臨界點!】
【正在嘗試強制喚醒……失敗。】
【正在啟動心理防禦機制……】
李淵站在荒原上,聽著系統的聲音。
冷笑一聲。
「防禦個屁!」
「系統!你給朕滾出來!」
「這就是你給朕安排的劇本?」
「讓朕愧疚?讓朕心軟?讓朕當個聖母?」
「告訴你!」
「沒門!」
系統沉默了片刻。
【宿主。】
【這不是系統安排的劇本,準確來說,這是噩夢。】
【不過,你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挺帥的,頗有李二之父的風範……】
【恭喜宿主。】
【你丟掉了最後一點現代人的軟弱。】
【現在,更像一個太上皇了。】
李淵慢慢直起了腰,眼中的赤紅緩緩褪去。
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鬼魂,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龍袍,走到羅藝的人頭面前。
低下頭。
眼神淡漠。
「羅藝。」
「朕不殺你,死的人只會更多。」
「幽州兩萬將士,大唐千萬百姓。」
「拿你一條命換他們,朕覺得,值。」
「所以,別在那叫喚了。」
「安心上路吧。」
說完。
抬起腳輕輕一踢。
那顆人頭化作一陣青煙,散了。
然後轉過身,面對著那些渭水河畔、那些凍死在風雪中的百姓亡魂。
眼中的戾氣消散了一些。
但也僅僅是一些。
沒有下跪。
沒有道歉。
只是背著手,看著他們。
「至於你們……」
「沒能救下你們,確實是朕的失職。」
「朕的煤球來晚了,朕的羽絨服來晚了。」
「這是事實,朕認。」
「但是!」
李淵的聲音陡然拔高。
「若是沒有朕的煤球!若是沒有大安宮!」
「這長安城,死的人只會更多!」
「這筆帳,你們可以記在朕頭上。」
「但你們不該來找朕索命!」
「因為朕活著,才能救更多的人!」
「朕答應你們。」
「你們受的苦,朕會記著。」
「那個讓你們流血的突厥,朕會滅了它。」
「那個讓你們受凍的老天爺,朕會跟它斗到底!」
「這就是朕給你們的交代!」
「現在!」
「都給朕散了!」
「朕還要回去幹活!土豆還沒種出來呢,朕沒空陪你們玩哭墳的戲碼!」
話音落下。
李淵猛地一揮袖袍。
轟——!
夢境破碎。
血色荒原像鏡子一樣崩塌。
……
「阿耶!阿耶!」
「太上皇醒了!手指頭動了!」
一陣嘈雜的聲音鑽進耳朵。
李淵猛地睜開眼睛。
入眼的是熟悉的帳頂,還有一張張焦急的臉。
李世民滿頭大汗,眼圈通紅。
長孫皇后端著藥碗,手都在抖。
身後還有三個女人帶著一群侍女站在那,滿臉關切。
李淵看著這群人,沒有像以前那樣嬉皮笑臉。
眼神很冷,也很靜。
「拿開。」
李淵看著裴寂手裡的大蒜,聲音沙啞。
裴寂嚇了一哆嗦,大蒜掉地上了。
「陛……陛下……」
李世民趕緊湊過來,抓住李淵的手。
「父皇!您可算醒了!」
「您都高燒三天了!一直在說胡話!一直在喊什麼滾開、別煩朕……」
「太醫說這是邪風入體,夢魘纏身啊!」
李淵抽回了自己的手,撐著床板,慢慢坐了起來。動作有點僵硬。
「夢魘?」
嗤笑一聲,接過小扣子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算是吧。」
「做了個夢,跟一些老朋友聊了聊。」
「順便,把帳算清了。」
李世民看著父親。
突然覺得那個平時老不正經、喜歡插科打諢的老爹,好像又變了。
變得……有點讓他害怕。
那種感覺,像是面對著太極殿上那把冷冰冰的龍椅,這威勢,比起當年起兵之時只強不弱。
「父皇……您沒事吧?」
李世民小心翼翼開口。
李淵放下水杯。
轉頭看向窗外。
窗外,陽光正好。
「二郎。」
「兒臣在。」
「傳朕的旨意。」李淵的聲音不大:「天下,滅蝗,凡是滅蝗有功者,賞,不配合者,全殺了。」
「同時,羽絨服的生意,減一半。」
裴寂一聽,條件反射地想要勸:「太上皇,那可是……」
李淵一個眼神掃過去。
裴寂立馬閉嘴了。
那眼神,太嚇人了。
「錢賺夠了,就得干點正事。」
「裴寂。」
「在。」
「把之前賺的那些錢,拿出一半,換成煤球。」
「運到那些貧民窟去,每年送萬斤出去。」
裴寂瞳孔縮了縮:「萬斤?這……」
李淵看著他,無奈搖了搖頭。
「怎麼?心疼了?」
「裴寂啊。」
「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這錢,只有花在能買命的地方,才叫錢。」
「花在別處,那叫紙。」
「朕之前是想賺錢。」
「但現在,朕想賺點別的。」
「賺點……」
李淵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心安。」
「給朕,給二郎,給這大唐,積點陰德。」
李世民看著李淵,眼中的崇拜之色,濃烈的都快溢出來了。
一手雷霆,一手雨露。
殺人如麻,卻又心懷天下。
這才是真正的……太上皇。
「兒臣……遵旨!」
李世民躬身行禮。
「還有。」
李淵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萬徹。」
坐在角落裡的薛萬徹,咚的一聲從輪椅上蹦了起來。
「臣在!」
「等你腿好了,帶著你弟弟,把原來太子舊部都走一遍,誰若是還有逆反之心,全殺了,大唐不需要那麼多聲音。」
「若是沒有逆反之心又不想跟著二郎乾的,跟他們說,來大安宮,朕養著他們。」
薛萬徹瞳孔一縮,那個霸氣的、護犢子的太上皇,又回來了。
「得嘞!」
「臣明日就帶著那廢物弟弟去轉一圈。」
李淵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一眼渾身還綁著紗布的二人,擺了擺手。
「行了,都散了吧。」
「朕餓了。」
「整隻燒雞來。」
「要辣的。」
「吃飽了,朕還得跟這老天爺斗一鬥法。」
眾人退去,屋裡只剩下李淵一個人。
看著窗外的藍天,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燒退了。
心也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