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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你連自己想弄什麼都不知道?

2026-03-23 03:23:56 作者: 長安街溜子

  長安西門外。

  官道上。

  長孫沖騎在駱駝上,迎著朝陽。

  風從正面吹來,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飄。

  他一直沒回頭。

  從出了城門到現在,一次都沒回頭。

  鄭老六騎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少爺,還好吧?"

  "還好。"

  "要不要歇一下?"

  "不用,趕路,路上耽誤不得,咱還不知道要走多久呢。"

  "好嘞。"

  駱駝繼續往前走。

  嗒嗒嗒嗒。

  長孫沖的眼睛盯著前方。

  前方是一條筆直的官道,兩旁是光禿禿的麥茬地,盡頭是看不見的遠方。

  手一直攥著腰間的短刀。

  刀鞘上刻著兩個字。

  輔機。

  長孫沖回頭看了一眼長安城的方向,忽然開口。

  "六叔。"

  "嗯?"

  "你看城樓上,是不是有個人?"

  鄭老六愣了一下,回頭望了望。

  城樓太遠了,看不清。

  "沒看見啊。"

  長孫沖沒再說話。

  轉過頭去再也沒回頭。

  他知道。

  

  城樓上有人。

  從出了城門的那一刻起,他的後背就一直熱乎乎的。

  不是太陽曬的。

  是有人在看他。

  那個人一定在看著。

  一定在。

  長孫沖抬頭。

  天很藍。

  秋天的天,藍得沒有一絲雜質。

  眨了眨眼。

  有一滴東西從眼角滑下來。

  被風吹乾了。

  很快。

  快得好像從來沒有過。

  "駕。"

  長孫沖輕輕踢了一下駱駝的肚子。

  駱駝加快了步子。

  官道上揚起一陣薄薄的塵土。

  陽光下,一行人、四頭駱駝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直到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

  同一時刻。

  長安城內。

  趙國公府。

  高氏坐在長孫沖的房間裡。

  床鋪疊得整整齊齊。

  桌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什麼都沒留下。

  高氏坐在床邊,把被子抱在懷裡。

  被子上還有兒子的味道。

  她埋下臉。

  使勁兒聞了聞。

  然後把被子放回去。

  疊好。

  拍平。

  跟長孫沖疊的一模一樣。

  站起來。

  擦乾眼淚。

  走出房間。

  回頭看了一眼。

  把門帶上了。

  沒鎖。

  門虛掩著。

  等他回來。

  ……

  長孫沖走了。

  消息傳得快。


  大安宮第一批學子裡,程處默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不是沒人告訴他,是他這兩天在家裡跟程咬金比武,被親爹一鞭子抽飛了三丈遠,躺在床上哼哼了兩天才爬起來。

  "長孫沖那小子走了?"程處默嘴裡塞著半個燒餅,含含糊糊地問。

  "走了。"尉遲寶林蹲在他家門口,手裡剝著花生,"去西域了。"

  "啥?去哪?"

  "西域,就是往西走,出玉門關,一直走到天盡頭那種。"

  「我知道西域在哪,我說他就跑了?」程處默把燒餅咽下去,眨了眨眼:"他瘋了吧?"

  "你管人家瘋不瘋。"尉遲寶林把花生殼往地上一扔,"人家準備了半個月,關引都拿到了,正經走的。"

  程處默撓了撓頭,沉默了一會兒。

  "傻駙馬……真行啊。"

  語氣里有幾分服氣,又有幾分不甘。

  同樣是大安宮出來的,人家已經上路了,自己還在家裡挨打。

  房遺愛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背九九乘法表,管家跑進來說長孫公子出發了。

  "七八……五十五……長孫沖?走了?去哪了?"

  "西域,說是要趟一下絲綢之路。"

  ……

  房遺愛放下冊子,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拿起冊子繼續背。

  "七八五十五,七九六十二……"

  背著背著,忽然停了。

  "他也太厲害了吧。"

  小聲說的。

  沒讓人聽見。

  大安宮。

  下午。

  李淵剛哄完李元霸睡了個午覺,如釋重負地從二樓下來,一屁股坐進搖椅里,端起酸梅湯。

  還沒喝一口。

  "皇爺爺!"

  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門口衝進來。

  "皇爺爺,聽說長孫衝去西域了?"

  "嗯。"李淵抿了口酸梅湯。

  "真的假的?他才多大啊?"

  "快十一了,比你大不了多少。"

  李泰在李淵對面的凳子上坐下,兩條短腿晃來晃去,夠不著地。

  "皇爺爺,孫兒覺得吧,長孫沖這事幹得挺有魄力的。"

  "嗯。"

  "孫兒也想干點事。"

  "嗯。"

  "孫兒想弄個格物院。"

  李淵喝酸梅湯的動作停了,放下杯子,看著李泰。

  "格物院?"

  "對!"李泰兩眼放光,小胖手在空中比劃,"就是專門研究東西的地方!皇爺爺您不是教過我們那些算學的東西麼,孫兒覺得光學不行,得有個地方專門琢磨。"

  "孫兒想把公輸木給招進去,讓他當總工……"

  "滾滾滾。"

  李淵一蒲扇拍在李泰腦門上。

  "公輸木是朕大安宮的人,你想挖朕牆角?"

  "孫兒不是挖牆角,是……"

  "滾。"李淵翹著二郎腿,蒲扇往外一指,"人長孫沖自己準備的,自己弄的。」

  「你想要人,找你爹去,找朕干屁,朕大安宮這點人自己都不夠用的。"


  李泰的嘴撅起來了。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李淵沒好氣地瞪著他,"之前你小子不還說想要徒步丈量大唐麼?怎麼一轉眼又要弄個格物院了?三心二意可不是什麼能幹事的料。"

  李泰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反駁。

  可仔細一想,皇爺爺說的好像也沒錯,豪言壯語說完,第二天就忘了。

  現在又冒出個格物院,撓了撓頭,老實了。

  "皇爺爺,丈量大唐那事,不得以後長大點才能去弄麼。"

  語氣放軟了,帶著點討好。

  "孫兒就是看著您這一年多來,又弄了煤炭,又弄了蟲餅,又弄了鹽。」

  「什麼東西到了您手裡,都能變出花樣來,孫兒就想著,自己也得弄點東西出來。"

  李淵看著他。

  小胖子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有股勁兒。

  不是虛的,是真的想干點事。

  "那你想弄什麼出來?"

  李泰愣住了。

  嘴張開了,又合上。

  合上了,又張開。

  "不知道……"

  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李淵盯著他看了三秒。

  李泰縮了縮脖子。

  "你連自己想弄什麼都不知道,你跑來找朕?"

  "孫兒就是……"

  "就是什麼?就是看人家長孫衝出發了,你心裡痒痒了?"李淵靠回搖椅,蒲扇在手裡慢悠悠地搖著,"青雀,你知道長孫沖為什麼能走出去麼?"

  李泰搖頭。

  "因為他想清楚了,他知道自己要什麼,知道怎麼去拿,知道拿到了之後幹什麼。」

  「你呢?你什麼都不知道,光有一腔熱血管什麼用?熱血這東西,涼得比這酸梅湯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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