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尋抬起的右手食指,那點幽邃的暗芒並不耀眼,
卻仿佛能吸走周圍所有的光線與溫度。跪伏在地的四百多名火星遺民,只覺得一股無形的、
難以言喻的力量籠罩下來,並非物理上的壓迫,
而是直接作用於他們的精神核心,如同冰冷的觸手,輕輕探入他們靈魂最深處。
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被徹底看穿、徹底剝離出一部分本質的絕對寒意與無力感。
緊接著,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甚至普通儀器也無法探測的「存在」,
從每一個跪伏者的眉心或心口悄然飄出,
細微到如同風中殘燭的火苗,卻又承載著每個個體獨一無二的本質印記。
它們飄飄蕩蕩,不受物理阻礙,徑直沒入葉尋指尖的那點暗芒之中。
葉尋的識海深處,一片浩瀚如同星雲、卻又凝練無比的精神世界,
微微蕩漾。四百多縷微弱但清晰的靈魂印記,
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雨滴,泛起漣漪,隨即被這片「湖泊」輕易地包容、吸收、串聯。
整個過程,比當初接受雅霜女王主動獻祭那一縷神魂印記時,還要輕鬆無數倍。
畢竟,雅霜女王是星際級巔峰,而這些火星遺民,連生命層次的第一次飛躍都未曾完成。
瞬間,一種清晰的「連接」感在葉尋心中建立。
他能夠模糊地感知到這四百多人的大致情緒狀態(恐懼、臣服、麻木、一絲微弱的期待),
甚至能隱約察覺到他們大致的方位。只要他願意,
一個念頭,就足以讓這些脆弱的靈魂印記徹底湮滅,連帶其主人也會神魂俱滅。
這是一種絕對的、無法違逆的掌控。
印記收取完畢,葉尋指尖的暗芒悄然消散。
他放下手,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對於那四百多名遺民來說,感覺卻截然不同。
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剝離感消失了,但他們卻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生命中最核心的某一部分,已經不再完全屬於自己。
一種無形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束縛感,如同最纖細卻又最堅韌的鎖鏈,
將他們與遠處那位年輕首領牢牢綁定。從此,生死榮辱,皆繫於其一念之間。
這種感覺讓他們恐懼、茫然,卻也隱隱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解脫——至少,
選擇已經做出,代價已經付出,接下來,就是等待承諾的兌現。
而此刻,那少數幾個(大約七八個)始終沒有跪下、
堅持站在原地的遺民,親眼目睹了這詭異而靜默的一幕(他們看不到靈魂印記的流動,
但能感覺到那股令人心悸的無形力量,以及跪伏者們瞬間變得空洞又敬畏的眼神),心中卻是另一番滋味。
他們沒有感覺到任何束縛,心中先是湧起一陣後怕,
隨即便是強烈的慶幸,甚至升騰起一種莫名的優越感和竊喜。
一個滿臉皺紋、眼神卻頗為倔強的老婦人,壓低聲音對身邊同樣站著的、
一個看起來有些憤世嫉俗的瘦高青年說道:
「看!
看到了吧?
幸虧咱們沒跪!
這哪裡是什麼首領,分明就是星空里的魔鬼!
哪有一上來就要人靈魂的?」
瘦高青年連連點頭,眼中帶著慶幸和不屑:
「就是!
老石他們真是瘋了!
為了活命,連靈魂都賣了!
以後成了別人的奴隸,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另一個中年男人也湊過來,聲音帶著嘲諷:
「你們看,那些人現在一個個跟丟了魂似的(字面意思),眼神都木了。
還說什麼帶我們去新世界,幫我們點燃『星火』?
我看就是騙人的鬼話!
說不定那什麼藥劑,就是控制人的毒藥,或者乾脆就是拿我們做實驗!」
他們的議論聲雖然刻意壓低了,但在寂靜的遺蹟前,依然顯得格外刺耳。
跪伏著的遺民們有的身體微微顫抖,有的手指摳進了凍土,
但他們靈魂中的束縛讓他們不敢有任何反駁或憤怒的表示,
甚至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似乎被剝奪了,只是更深地低下頭,
忍受著這份來自「同胞」的嘲諷和「先知般」的優越感。
葉尋對這幾隻「蒼蠅」的嗡嗡聲置若罔聞,
甚至懶得看他們一眼。
在他眼中,這幾個人與腳下的塵埃無異,他們的選擇、他們的言論,毫無價值。
「山鷹。」葉尋淡淡開口。
「在!」
山鷹立刻上前一步。
「回『地球號』,取四百五十支標準劑量『星殖細胞強化液』,
以及同等數量的『全能增強藥劑
山鷹略微一怔,隨即明白:
「是!
立刻去辦!
」他轉身快步走向通訊器,聯繫軌道上的母艦。
很快,一艘小型運輸穿梭機從「地球號」上脫離,
降落在附近。
幾名全副武裝的醫療兵押送著兩個密封的銀色金屬箱來到葉尋面前。
箱子打開,裡面整齊排列著一支支淡藍色的螺旋狀藥劑(全能藥劑)和深紫色、
內部仿佛有星光流動的柱狀藥劑(星殖細胞強化液)。
冰冷的科技感與其中蘊含的強大生命能量,形成鮮明對比。
「分發下去。
每人一支 星殖細胞強化液,立刻注射。
注射後原地休息,等待身體初步恢復。然後,再注全能增強藥劑
」葉尋命令道。
醫療兵和部分士兵開始行動,將藥劑分發給每一個跪伏者。
那些站著的遺民瞪大了眼睛,好奇又戒備地看著那些從未見過的、精緻的藥劑瓶。
「哼,裝神弄鬼。
」瘦高青年撇撇嘴,「誰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
說不定就是慢性毒藥,或者控制人心的蠱蟲!」
「就是!
顏色這麼奇怪,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老婦人附和道,但她的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盯著那些藥劑,
尤其是當看到一些奄奄一息的族人被扶起來,顫抖著接過藥劑時,她的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跪伏者們沒有人理會這些嘲諷。
他們機械地接過藥劑,按照士兵的簡短指示,撕開無菌包裝,露出自動注射針頭,
然後,幾乎沒有猶豫——或者說,靈魂的束縛讓他們無法產生「猶豫」這種對抗性念頭
——將針頭對準自己手臂或脖頸相對完好的皮膚,按下了注射按鈕。
「嗤——」輕微的充壓聲中, 星殖細胞強化液被迅速推入體內。
站著的遺民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些注射了藥劑的族人,仿佛在等待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
一秒,兩秒,三秒……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慘叫,沒有倒地,沒有變成怪物。
就在那幾個站著的人臉上將要露出「果然沒用」的嘲諷表情時,變化,開始悄然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