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的笑聲還在繼續，院子外，兩道流光從天際划過。
兩架單人飛行器，一前一後，穩穩地降落在龍泉山莊的院門外。
陳向明從第一架飛行器上跳下來，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
麻絲克從第二架飛行器上跳下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可攜式數據終端，
臉上帶著科學家特有的、對未知事物的興奮與好奇。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卻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緊張。
大統領緊急召見，還是在「家」里——這陣仗，非同小可。
——
他們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葉大山。
這位剛剛經歷了「神仙來訪」衝擊的老爺子，此刻已經平靜了許多，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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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快進來快進來！
正好飯菜剛做好！」
——
陳向明和麻絲克走進屋。
然後，他們看到了客廳里的場景。
葉尋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神情平靜。
旁邊，葉大山已經坐回自己的位置。
桌子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廚房裡，傳來李秀蘭和一個女人聊天的聲音——那聲音清冽如冰泉，帶著一絲異域的口音。
而客廳的椅子上，坐著兩個……存在。
噬魂蟻后，金色的身軀擠在椅子上，古老複眼平靜地看向他們。
西霸天，高大的機械身軀同樣擠在椅子上，
深紫色的光焰在眼眶中微微跳動，打量著這兩個剛進來的地球人。
——
陳向明和麻絲克，同時愣了一秒。
雖然他們早已知道遠征軍帶回了盟友，雖然他們剛才在基地已經遠遠見過這些存在——
但此刻，在同一間屋子裡，
在這樣家常的氛圍下，與這些存在「同處一室」……
那種感覺，還是無比奇妙。
——
「坐。」
葉尋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愣神。
陳向明和麻絲克連忙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
剛坐下，廚房門開了。
李秀蘭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湯走出來，身後跟著雅霜——這位冰淵族女王，
此刻手裡還端著一盤炒好的青菜，冰藍色的長髮微微拂動，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滿足的笑意。
——
「來來來！
都坐都坐！
菜齊了！」
李秀蘭熱情地招呼著，「快吃快吃，別客氣！」
雅霜將手裡的菜放在桌上，自然地走到葉尋身邊，
在他旁邊的一張椅子上，輕輕坐下。
那姿態，無比自然。
自然到仿佛她本就該坐在那裡。
——
李秀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葉尋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也坐了下來。
——
一桌人，圍坐在一起。
葉大山和李秀蘭坐在主位。
葉尋坐在他們旁邊。
雅霜坐在葉尋身邊。
蟻后和西霸天擠在桌子兩側。
陳向明和麻絲克坐在對面。
這個屋子裡，除了葉大山和李秀蘭，每一個人，
都有改寫一個種族命運的能力。
甚至——改寫整個文明的未來。
——
葉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然後，他放下筷子，看向陳向明和麻絲克。
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正襟危坐的力量。
「邊吃邊聊。」
他說。
——
然後，他開始講。
講澤羅族的臣服。
講饕餮龍的降臨。
講那遮天蔽日的星海之翼。
講那貫穿星球的毀滅光柱。
講王戰和阿萊雅。
講那些死去的人，和那些活下來的人。
講真空衰變炮，是如何打穿那頭巨獸的身軀。
講饕餮龍臨走時的那句話：
「等我回去，叫上我的兄弟們，把你們一個不剩，全部吞噬殆盡。」
——
陳向明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麻絲克的眼睛，越睜越大。
葉大山和李秀蘭，雖然很多細節聽不太懂，
但「饕餮龍」「毀滅」「吞噬」這些詞，還是讓他們臉色發白。
他們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平靜地講述那些驚心動魄的場面——
心疼，後怕，驕傲，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
葉尋講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麻絲克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大統領……您說的那個……真空衰變炮……真的打穿了饕餮龍？」
葉尋點頭：
「十幾把齊射，在它身上留下十幾個空洞。
它是受了傷，才退走的。」
麻絲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是一個科學家，聽到自己心血之作在實戰中發揮巨大作用時，抑制不住的興奮！
——
葉尋看著他，問出了那個關鍵的問題：
「現在，地球上，還有多少真空衰變炮？」
——
麻絲克深吸一口氣。
他放下筷子，調出手裡的便攜數據終端，快速翻閱著。
幾秒後，他抬起頭：
「大統領，我這邊統計的數據……」
「地球上，現在儲備的成品，大約一百把左右。」
「太陽系其他小行星——火星、月球、木衛二、土衛六這些——防禦工事裡也都加裝了真空衰變炮。
雖然沒有實戰測試過，但日常維護都在進行。」
他頓了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地球號這次帶走的十幾把，已經耗盡能量。」
「但其他星球上的炮，加上地球的儲備，全部加起來——」
他抬起頭，說出那個數字：
「大約一百八十把。」
——
一百八十把。
這個數字，在座的人都明白意味著什麼。
十幾把，就能讓饕餮龍受傷遁走。
一百八十把——
如果同時發射，會是什麼效果？
——
可麻絲克緊接著又說：
「大統領，這東西……造起來太苛刻了。」
「需要的材料，很多都是宇宙中極其稀有的。
太陽系裡的礦藏，我們這幾年幾乎挖空了。
要再造新的，得去更遠的地方找。」
「而且製造周期長，工藝複雜，能參與研發的人，全人類也就那麼幾十個……」
——
葉尋聽完，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從今天起，全球所有力量，全部用來製造真空衰變炮。」
他的目光，掃過陳向明和麻絲克：
「材料的事，我來想辦法。」
「人手的事，你調配。」
「技術的事，你攻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重：
「這個武器，關係到我們整個族群的存亡。」
「不是危言聳聽。」
——
陳向明和麻絲克，同時挺直了身軀。
「是！」
——
麻絲克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
「大統領……那個饕餮龍……真的會帶……帶一群回來？」
葉尋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
麻絲克的臉，微微發白。
一隻，都打成那樣。
死了幾萬人。
殘疾了無數。
地球號傷痕累累。
要是一群……
他不敢想像。
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人脊背發涼。
——
陳向明同樣沉默著。
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握緊。
他知道，接下來，將是一場真正的、關乎文明存亡的——
軍備競賽。
——
葉大山和李秀蘭坐在一旁，聽著這些話，臉色也是變了又變。
他們不懂什麼真空衰變，不懂什麼星際級星域級。
但他們聽懂了——
有很厲害很厲害的敵人，要來打他們兒子，打他們人類，打他們這顆星球。
而他們兒子，正在想辦法，造武器，準備迎戰。
——
李秀蘭的眼眶，微微發紅。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最大的紅燒肉，放進葉尋碗裡。
「吃。」
她輕聲說。
聲音有些顫抖。
「多吃點。」
——
葉尋看著碗裡那塊肉。
看著母親那雙微微顫抖的手。
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拿起筷子，把那塊肉，送進嘴裡。
「嗯。」
他說。
「好吃。」
——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和偶爾的咀嚼聲。
可那安靜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沉甸甸的東西。
那是家的溫暖。
那是母親的擔憂。
那是一個文明，在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一絲——
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