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黑色身影上。
葉尋站在人群前方,面對著那些等待已久的傷者——斷臂的、
失明的、半邊身體被灼傷的、胸口殘留著饕餮龍法則烙印的。
他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抬起雙手。
——
那一瞬間,整個地球,仿佛「活」了過來。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可以被感知的——「活」。
一股浩瀚無邊的力量,從地底最深處,緩緩甦醒。
那是地球的星核。
這顆孕育了人類文明的星球,在最核心的深處,一直沉睡著它的本源之力。
而此刻,那本源之力,正在響應葉尋的召喚。
——
如果有人能穿透地殼、地幔,直達地球最深處,他們會看到——
那顆熾熱的、由純粹能量與物質壓縮而成的星核,此刻正在加速運轉。
它的光芒,比平時亮了十倍不止。
它的脈動,比平時快了百倍不止。
如同一個沉睡的巨人,正在緩緩睜開眼睛。
——
為什麼會這樣?
是因為人類。
是因為這個從地球走出的文明,已經強大到足以讓這顆星球的「本源」為之驕傲。
宇宙法則從來如此——星球的強弱,與它所孕育的文明息息相關。
當人類還在地表掙扎求生時,地球的星核只是「普通」。
當人類衝出太陽系,征戰比鄰星,收服澤羅族,直面饕餮龍——
地球的星核,也在隨之變強。
因為它的孩子們,正在變得強大。
因為它的名字,正在被整個太陽系,乃至更遠的星域,所知曉。
——
此刻,葉尋在借用它的力量。
不是掠奪。
不是吞噬。
只是借用。
如同孩子向母親伸手,母親自然願意給予。
——
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光芒,從地底深處升起,沿著葉尋的雙腿,湧入他的身體。
那光芒溫暖而柔和,卻在觸碰到葉尋的瞬間,變得無比凝實、無比精純。
然後——
葉尋抬起的手掌中,光芒開始凝聚。
他輕輕一推。
那光芒,化作無數道細小的、如同髮絲般的金色絲線,向著那些等待的傷者,飄灑而去。
——
第一批被光芒觸碰的,是一個斷了左臂的人類戰士。
那金色的絲線,輕輕地纏繞上他的斷臂處。
斷臂處的傷口,原本泛著饕餮龍留下的暗紅色微光——那是阻止癒合的法則烙印。
金色絲線與那暗紅微光接觸的瞬間——
「滋……」
如同熱油遇水,如同冰雪遇火。
那暗紅色的光芒,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然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
那戰士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感覺到,斷臂處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奇癢。
那種癢,深入骨髓,深入神經,深入每一個細胞。
他想伸手去撓。
可他忍住了。
因為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他的身體,終於可以開始再生了。
——
星際級適應生命體,本就可以斷肢重生。
之前無法恢復,是因為饕餮龍留下的法則烙印,如同一道鎖,鎖住了他們的再生能力。
此刻,那道鎖,正在被星核之力,強行打開。
——
金色的絲線,越來越多。
它們如同有生命般,精準地纏繞上每一個傷者的傷口。
然後——
奇蹟,開始發生。
——
一個斷了右臂的戰士,他的斷臂處,骨骼開始緩慢地向外延伸。
先是白骨。
然後是血管,一根一根地生長、連接。
然後是肌肉,一絲一絲地纏繞、覆蓋。
然後是皮膚,一層一層地癒合、包裹。
那過程,肉眼可見。
如同時光倒流。
如同生命被強行加速。
——
一個失明的戰士,他那空洞的眼眶中,新的眼球正在緩緩成形。
先是視神經,從眼眶深處延伸出來。
然後是眼球本身,一點一點地填充、飽滿。
然後是瞳孔,在成形的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那是第一次感知到光。
——
一個半邊身體被灼傷的戰士,他那焦黑的皮膚正在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紅色的肌膚。
一個胸口殘留著法則烙印的澤羅族人,他那破損的機械軀體上,銀色的能量細線正在重新編織、連接。
一個冰淵族的戰士,她那消失的半邊肩膀,正在冰雪般的能量中,緩緩重塑。
——
而最前排——
阿萊雅的雙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
先是腳踝。
然後是小腿。
然後是膝蓋。
然後是大腿。
那過程,如同一個被倒放的視頻,如同一個正在被重新雕刻的雕塑。
她感覺到的,是難以忍受的、無法形容的奇癢。
那種癢,從原本空蕩蕩的地方傳來,深入骨髓,讓她忍不住想要扭動,想要伸手去撓。
「別動!」
王戰死死抓住她的雙手,聲音緊張得變了調:
「還沒好!
你個笨蛋!
別動!」
——
阿萊雅被他抓著,動彈不得。
她只能咬著牙,忍受著那種讓人瘋狂的癢。
可她心裡,卻是甜的。
因為她在「感覺」到自己的雙腿——
正在回來。
——
幾分鐘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
癢,消失了。
阿萊雅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腿。
那裡,一雙潔白如玉的、完好無損的腿,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和以前一模一樣。
甚至,比以前更加完美。
——
阿萊雅愣住了。
她緩緩抬起一條腿,動了動腳趾。
那腳趾,聽話地動了動。
她又抬起另一條腿,屈起膝蓋。
那膝蓋,靈活地屈了起來。
「我……我好了?」
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
王戰看著她,眼眶瞬間滾燙。
他鬆開抓著她的手,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好了!
好了!
你好了!!!」
他的聲音,沙啞,顫抖,帶著哭腔:
「阿萊雅!
你好了!!!」
——
阿萊雅被他抱著,感受著他胸膛劇烈的起伏,感受著他那壓抑不住的狂喜。
她的眼眶,也紅了。
她抬起手,輕輕回抱住他。
「嗯。」
「我好了。」
——
周圍,那些剛剛恢復的戰士們,看著這一幕,有人笑了,
有人哭了,有人沉默地低下頭,有人仰天大吼。
一個斷了臂的戰士,舉起自己新生的右手,看著那白皙的皮膚,
看著那靈活的手指,忽然跪在地上,對著葉尋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一個失明的戰士,睜開新生的雙眼,第一次看到了周圍那些熟悉的面孔,
第一次看到了那道黑色的、如同神明般的身影——
他的眼淚,奪眶而出。
「葉神……」
「葉神!!!」
——
火星遺民中,那些剛剛恢復的族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澤羅族的機械戰士們,看著自己新生的軀體——那些被饕餮龍法則烙印破壞的部位,此刻已經完好如初。
他們沉默著,沒有歡呼,沒有哭泣。
可他們的胸口核心,那明滅的頻率,比平時快了無數倍。
那是澤羅族,表達震撼的方式。
——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
那些曾經斷臂的、失明的、殘廢的、被饕餮龍法則烙印折磨的傷者——
全部恢復。
——
整個龍泉山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些新生的肢體。
看著那些完好如初的身體。
看著那道依舊站在那裡、雙手微微放下的黑色身影。
——
然後——
歡呼聲,如同火山噴發般,炸裂開來!
「葉神!!!」
「葉神!!!」
「葉神!!!」
那聲音,震徹雲霄,傳遍整個龍泉山莊,傳遍整個亞洲總部,傳遍整個地球。
——
而通過直播,這一幕,正在傳遍整個太陽系。
——
地球。
亞洲總部基地里,那些沒有受傷的遠征軍戰士,看著光幕上那些恢復的戰友,
有人沉默,有人落淚,有人握緊拳頭,對著光幕中的那道身影,重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火星基地里,冰淵族的倖存者們,看著阿萊雅那新生的雙腿,
看著王戰抱著她的模樣,冰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
月球軌道站上,那些科研人員,看著那些新生的肢體,
看著那些被饕餮龍法則烙印強行抹去的傷口——
有人喃喃道:
「這……這不科學……」
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葉神面前,沒有科學。」
——
太陽系邊緣,那顆灰褐色的小行星上。
岩晶族的人們,看著光幕上那一切,三隻眼睛瞪得滾圓。
那個剛才說「葉尋普通」的岩晶族人,此刻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因為它知道,它剛才得罪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那不是人。
那是神。
那是可以強行抹去饕餮龍法則烙印的——
真正的神。
——
其他被人類控制的種族,看著光幕上的那一幕,同樣陷入了沉默。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人類能成為太陽系的主宰。
不是因為武器。
不是因為科技。
是因為有那個人。
有那個可以創造奇蹟的人。
——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地刷著:
【葉神威武!!!】
【斷肢重生不稀奇,可被饕餮龍廢了還能重生——這是什麼概念?!】
【以後幹仗,只管往前沖!只要死不了,回來葉神撓兩下,滿血復活!】
【饕餮龍算個屁!有葉神在,我們怕什麼?!】
——
龍泉山莊裡。
葉尋放下雙手,看著那些恢復的傷者,看著那震天的歡呼,
看著王戰抱著阿萊雅又哭又笑的模樣——
他的臉上,依舊平靜。
可他的眼中,有一絲極淡的、欣慰的光。
他兌現了承諾。
他們,都好了。
——
遠處,雅霜站在人群中,靜靜地看著他。
冰眸深處,倒映著那道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依舊平靜,依舊強大,依舊像一堵無法逾越的牆。
可此刻,那堵牆上,似乎裂開了一道——
極其細微的、溫柔的縫隙。
——
李秀蘭站在她旁邊,看著自己兒子,眼眶紅紅的。
她喃喃道:
「這孩子……真像他爸……」
雅霜轉頭,看著她:
「伯母?」
李秀蘭擦了擦眼角,笑了:
「沒什麼。」
「就是覺得,有他在,真好。」
——
雅霜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輕輕點頭:
「嗯。」
「有他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