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龍還在笑。
那刺耳的、得意的、貓戲老鼠般的笑聲，在虛空中迴蕩。
它那張開的巨口，還在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隕石、衛星、廢棄的採礦站，
連同那些無意識的機器人，全部被吸入那無底的黑洞之中。
它以為自己在玩。
在享受這場狩獵。
——
然後——
葉尋動了。
他的動作，簡單到了極致。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沒有任何複雜的能量運轉。
只是——
將手中那顆凝聚了整個太陽系力量的光球，高高舉起。
然後，向著近在咫尺的饕餮龍，狠狠砸下！
——
那動作，讓地球上所有正在觀看天幕的人，同時想起了舊時代一部古老的動畫片。
一個紅頭髮的少年。
一個籃球。
一個高高躍起的身影。
一記砸向籃筐的、雷霆萬鈞的——
灌籃。
——
可此刻，葉尋砸向的，不是籃筐。
是一頭饕餮龍。
一顆足以吞噬星辰的、黑洞般的頭顱。
——
光球脫手的瞬間，虛空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後——
「咻——」
沒有聲音。
因為聲音在真空中無法傳播。
可每一個看著這一幕的人，都在自己的意識深處，聽到了那聲尖銳的、足以撕裂靈魂的——
呼嘯。
——
那顆光球，拖著紅白交織的尾焰，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划過冰冷的虛空。
它的軌跡，筆直。
它的速度，快到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
快到饕餮龍那顆黑洞般的頭顱，甚至來不及閉上那張正在狂笑的巨口。
快到它那星海編織的巨翼，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
快到——
它臉上的得意與嘲弄，甚至還來不及轉化成驚恐。
——
「轟——！！！」
光球，精準地砸進了那張黑洞般的巨口之中！
——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停止了。
然後——
光。
無窮無盡的、刺眼到無法直視的光，從饕餮龍的身軀內部，轟然爆發！
——
那光，不是普通的能量爆發。
它像是燒紅的鐵球，落進雪地里一般。
饕餮龍那龐大到堪比星辰的身軀，以光球擊中的那一點為中心，開始氣化。
不是撕裂。
不是爆炸。
是從物質最底層，被徹底瓦解、分解、蒸發的——
氣化。
——
那頭饕餮龍的眼睛（如果那黑洞能被稱為眼睛），猛地瞪大。
那一直囂張的、得意的、不可一世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現了——
驚恐。
「這……這是……」
它想調動自己的力量。
想用那星域級的生命本源，去壓制那道正在它體內瘋狂肆虐的力量。
可它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身體動不了。
是它那賴以生存的、身為星域級掌控生命的法則之力——
失效了。
「為什麼……」
它的意念，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為什麼我的法則……無法運轉……」
——
沒有人回答它。
只有那顆正在它體內瘋狂燃燒的光球，用最直接的方式，給出了答案。
因為那光球里凝聚的，不只是能量。
是葉尋身為太陽系主宰的、對這一片星域的絕對掌控。
是地球星核億萬年積累的本源。
是整個太陽系所有星球，共同賦予的——
意志。
在這片星域，在這顆光球面前——
任何外來的法則，都要低頭。
——
饕餮龍的身軀，開始從內部崩解。
那星海編織的巨翼，從根部開始氣化，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虛空中。
那黑洞般的頭顱，邊緣的暗影觸鬚瘋狂抽搐，然後一點點變得透明，最後徹底消失。
那龐大到堪比星辰的軀體，如同被點燃的紙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塌、蒸發、消散。
——
可那顆光球，還在繼續。
它穿透了饕餮龍的身軀。
從那張開的巨口進入。
從後背穿出。
然後——
在它身後，轟然炸開！
——
「轟——！！！」
那不是爆炸。
那是比星球爆炸還要誇張一千倍、一萬倍的——
湮滅。
以饕餮龍原先所在的位置為中心，一圈足以撕裂空間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隕石化為齏粉，空間本身都在扭曲、崩裂！
那光芒，比太陽耀眼億萬倍！
比超新星爆發更加燦爛！
比宇宙中任何已知的天體現象，都要更加震撼！
——
地球。
所有正在看著天幕的人，同時發出一聲慘叫。
「啊——！！！」
那光芒，太刺眼了。
刺眼到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即使有天幕的過濾，依舊讓所有人的眼睛，如同被針扎一般劇痛。
人們紛紛捂住眼睛。
有人疼得在地上打滾。
有人眼淚狂流，睜都睜不開。
有人死死閉著眼，可那光芒，仿佛能穿透眼皮，直接刺入靈魂。
短暫性失明。
所有人。
所有正在看著這一幕的人。
全部短暫失明。
——
火星。
冰淵族的聚居區里，同樣的慘叫此起彼伏。
科研站里，麻絲克捂著眼睛，整個人蜷縮在牆角。
土衛六。
訓練基地里，年輕的戰士們倒了一地，痛苦地呻吟著。
太陽系邊緣那些被人類統治的小行星上，那些土著種族，同樣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整個太陽系，所有注視著這場戰鬥的生命——
都在這一刻，失去了視覺。
——
虛空之中。
葉尋懸浮在那裡。
他的眼睛，同樣刺痛。
可他忍著，死死盯著那片正在爆炸的光芒。
盯著那頭正在被徹底湮滅的饕餮龍。
盯著那——
奇蹟般的一幕。
——
光芒，漸漸散去。
那頭剛才還囂張無比的饕餮龍——
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連一絲殘渣，都沒有留下。
只有虛空中，那正在緩緩消散的、屬於它的、最後一絲能量漣漪。
證明著它曾經存在過。
——
饕餮龍群中，那剩下的上百頭巨獸，同時愣住了。
它們那黑洞般的頭顱，齊刷刷地轉向那片虛空。
轉向那道懸浮在光芒中央的、渺小的身影。
那囂張的、得意的、嘲弄的意念——
第一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它們已經無數歲月沒有感受過的情緒。
那是——
震驚。
難以置信。
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它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
恐懼。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整個太陽系邊緣，上百頭饕餮龍，無數人類戰士，所有注視著這一幕的生命——
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那正在緩緩消散的光芒。
只有那懸浮在虛空中的、渺小的身影。
只有那——
剛剛創造奇蹟的、孤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