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上校、雷上校,那兄弟我就先撤了,你們好好歇著,路上還得幾天呢,辛苦辛苦。」張奔一邊說著,順手把一個錢包擱在桌上。
李青雲打開一看,200塊錢,外加100斤肉票、100斤糧票,整整齊齊。
「嘖嘖,看看人家這心思多細——晚上安排兄弟們出去撮一頓。」
他順手掀開一個麻袋,裡面是10斤老城口臘肉、5斤江津米花糖、5斤合川桃片、3斤山城沱茶、4瓶江津白酒,還有20斤江津廣柑。
再扒開一個用紅紙包著的小包裹,赫然是兩根金光閃閃的大黃魚。
李青雲立刻下令:「都給我打開瞧瞧!」
一清點,整整27個麻袋,不多不少。紅海警備團除去雷戰,正好25人,加上高猛和王勇,剛好一人一份。
另有三個特大號麻袋格外顯眼,裡面的東西翻倍不說,袋子上還分別寫著「雷」、「李」、「老李」三個字,明擺著是給雷戰、李青雲和李父的。
三人各自拆開一看,雷戰和李鎮海的袋子裡各有10根大黃魚,李青雲那份卻是足足30根。
雷戰嘴一撇:「憑啥你的比我的多?」
李青雲聳肩一笑:「因為我比你值錢唄。」
話音未落,李鎮海和鄭耀先推門而入。看到桌上金條,李鎮海直接冷笑:「你不光比他值錢,槍斃你也比他快。」
李青雲咧嘴一笑:「爸,這份也有您的,您怕被連累啊?」
「不過您也別急,咱家還有大哥二哥頂著,就算咱爺倆真挨了槍子兒,媽和妹妹也不愁沒人管。」
李鎮海一聽,神情微怔,低頭掃了一圈地上的麻袋,還真在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袋上看到了「老李」倆字。
「我勒個去,你小子坑爹是吧?看你爹喝酒沒下酒菜,專門塞兩顆花生米意思一下?」
開玩笑!就這10根金條能扳倒他?那些貪得無厭的傢伙哪個不是成箱金銀往家裡搬?這點東西連塞牙縫都不夠。
再說了,這十根金條,他老李還真不至於放在眼裡。
李青雲轉頭沖一眾紅海警備團戰士和高猛、王勇喊道:「兄弟們,麻袋裡的大黃魚統統上交,其他吃喝全歸你們,拿去爽!」
說完,他把三個大麻袋裡的50根金條一股腦塞進一個面袋裡,還衝雷戰擠眉弄眼:「老雷,這回咱倆身價齊平了。」
戰士們紛紛拎走自己的特產麻袋後,李青雲笑眯眯地翻開了屬於自己的那份——以張奔和李波那副精明勁兒,孝敬他的東西,肯定藏著點硬貨。
果然,30斤老城口臘肉、5斤江津米花糖、5斤合川桃片、5斤山城沱茶、10瓶江津白酒、20斤江津廣柑,外加兩個竹編箱。掀開一看,每個箱裡整整齊齊碼著10個茶葉桶,底下還壓著一封信。
李青雲抽出信紙掃了一眼,上面幾行字躍入眼帘:「久仰李三爺大名,今未能親見,實為憾事。特奉家鄉至味蒙頂甘露,聊表敬意,望三爺笑納。山高水長,終有相逢之日——袍哥敬上。」
他指尖輕彈信紙,嘴角一揚:「呵,連袍哥都親自遞帖了,我李老三何德何能,讓道上兄弟如此抬愛?」
屋裡幾人聞言紛紛側目。這些人都是跟著李青雲打過滾的親信,眼神一沉,心頭頓時繃緊。自古行走黑白兩道之間的人,下場大多慘烈,沒人能全身而退。
「三兒,你這……」李父剛開口,話頭就被李青雲抬手截住。
「爸,您別說了,我懂。」他語氣輕鬆,臉上帶著笑,「不過是江湖上的招呼罷了,我到了山城,人家來拜會,禮數而已。」
可他心裡清楚得很。
這一聲「招呼」,不是衝著他李三爺來的,是衝著宮庶那五四百號土匪餘孽劫火車的事去的——那是公然挑釁上頭權威的大忌。
送禮上門,表面是敬茶,實則是探風向:看看李青雲收不收,見不見人,背後傳遞的是上面打算怎麼收拾這攤爛事。
要是他拒之門外?那就是雷霆震怒,要清整個川省的黑底。
要是收了禮卻避而不見?說明要動刀,但只斬首,不動根基。
可如今他不僅收了,還準備親自登門回禮——那意思就明擺著:事情,還能談。
李青雲咧嘴一笑:「先不管他們耍什麼把戲,但這蒙頂甘露……真真是送到心窩子裡去了。」
蒙頂甘露,山茶科山茶屬捲曲型綠茶,十大名茶之一,頂級綠中的翹楚,產自川省名山與雅安交界的蒙頂山。
鮮葉經「三炒三揉」古法精製,成茶條索緊卷披毫,色澤嫩綠油潤;沖泡後湯色清碧透亮,香氣清遠如蘭,入口醇厚回甘。
此茶淵源可溯至西漢吳理真種茶傳說,宋代由「玉葉長春」「萬春銀葉」演變定型,傳承明代炒青技藝,後被列入國家級非遺名錄,堪稱茶中重器。
每罐半斤,一箱十罐,兩箱二十罐,整整十斤。全是正宗頭春頭采,金貴得能砸死人。
看到李青雲袋子裡這份量,李鎮海和雷戰也翻了翻自己的包裹,特產倒是不少,唯獨沒有這等硬貨。
李父瞥了眼雷戰,打趣道:「小雷啊,瞧瞧,咱爺倆加起來都沒這小子值錢。」
雷戰眼珠一轉,立馬接話:「李叔,您說這麼多茶葉,三兒一個人喝得完嗎?」
李父哈哈大笑:「喝不完!這是綠茶,講究一個『鮮』字,今年不喝,明年就廢了。」
說著順手從袋裡掏出四罐,一人分了一罐,動作利落。
李青雲見狀搖頭失笑:「爸,你也太摳了,一人一罐打發叫花子呢?」話音未落,又每人補了一罐。
「這玩意咱們當寶貝,可在人家產地眼裡,不過尋常待客之物。我去走一趟,順便再討點回來,不過分吧?」
說完拎起布袋便往外走,步履輕快,毫無防備之意。
李父望著兒子背影,一時怔住:「這孩子……跟老爺子一個樣,天塌下來當被蓋,死了也是頭朝天,活一天就得橫著走。」
李青雲剛踏出市局大門,就見門口茶攤邊,張奔和李波已候在那裡。
「三爺,您來了。」張奔一見他,立刻迎上前,恭敬拱手。
李青雲頷首:「張奔,沒看錯人,果然是袍哥兄弟。帶路吧。」
轉頭看向李波:「你會開車嗎?」
「回三爺的話,會!卡車、轎車、吉普,都能開。」李波挺直腰板,聲音響亮。
李青雲手腕一甩,將繳獲宮庶的那對吉斯150卡車鑰匙拋了過去。
自己則提起布袋,跟著張奔鑽進一輛雪佛蘭abnational——二十年代的老古董,車身斑駁卻保養得當。張奔拉開車門,李青雲一撩衣角,從容落座。
1928年,上海灘教父級人物杜月笙人生第一輛私家車,就是一台雪佛蘭abnational,當年直接砸下一萬塊大洋,堪稱頂配中的頂配。
光從這台車,李青雲心裡就有數了——今天要見的這位袍哥會大佬,八成是個老江湖,南方話里叫「叔公」那種。只有真正上了歲數、講究輩分的老前輩,才會在這種場面上擺出全套排面。
他這次親自走一趟,說白了也是上面的意思:眼下還不想動山城這些老牌勢力,只要別太過火,這兩年基本都是睜隻眼閉隻眼。
畢竟,這兒曾是光頭黨的大本營,屋子都沒掃乾淨,哪能急著裝修?
山城最熱鬧的地界,一家百年老字號茶樓靜靜矗立。
「叔公,張奔帶著四九城的李三爺出發了,李三爺還讓李波開了輛吉斯150跟在後頭。」一個機靈的年輕人湊到椅邊,低聲稟報。老人閉目養神,似睡非睡。
聞言,叔公緩緩睜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瞬間掠過一道寒芒。
「有意思,四九城的小娃娃,有點意思。」他輕笑一聲,慢悠悠道,「去備點好茶,再把咱們川省的土產都拿出來,別忘了,準備一百根大黃魚——咱這位小朋友,可是嫌禮輕啊。」
年輕人一怔,小心翼翼開口:「叔公,不是已經給每人備了見面禮嗎?怎麼……還要加碼?」
叔公抬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你個麼娃兒腦殼太直!發一圈那是做樣子給人看的,走過場罷了。今天這場,才是正主登場。」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去拿一枚鴿血紅寶石,再挑一塊帶蟲的琥珀,要品相最好的。啊公我要跟這位小朋友『擺龍門陣』,得拿出點真傢伙。」
「順便傳話下去,這娃是個歪人,莫招惹。」(這小子不好惹。)
「是。」年輕人雖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領命。
李青雲從雪佛蘭abnational上下來,腳步未動,目光已掃過整座茶樓——實則精神力早已鋪開,暗中排查是否有埋伏。
一眼望去,二三十個紋身壯漢散坐一樓,腰間雖別著手槍,但那一身江湖氣反倒讓他心頭一松。
倒不是信得過這些人講道義,而是以他這種兵王級別的身手來看,尋常江湖漢子就算再能打,也構不成威脅。真能讓他忌憚的,只有紅海警備團、政保處那種狠角色。
「三爺,到了。」張奔恭敬說道。
李青雲點頭,隨他邁步走入茶樓。一樓大廳里,那群彪形大漢齊刷刷看了過來。
不等張波開口,李青雲已笑著抬手,朝四周抱拳一拱,聲音洪亮:
「龍歸大海,虎回深山!抬眼一看,在座有識得的,也有不識得的。識得的,咱重見行禮;不識得的,今日結個善緣!」
「四九城李家老三,李青雲,拜見各位洪大哥!」
袍哥會本屬洪門支脈,這一聲「洪大哥」叫得恰到好處。哪怕其中有青幫字頭的人在場,也不會駁臉——頂多回一句「不敢當」,已是給足面子。
畢竟老話說得好:「由青轉紅,披紅掛彩;由紅轉青,剝皮抽筋。」
這話音剛落,三樓包廂內的老叔公雙眼驟然一亮。
而一樓眾漢子,原本帶著審視的目光,此刻也不由多了幾分認同與欣賞。
剛才那年輕人快步迎上,滿臉熱絡:「人不親,行道親;行道不親,漢留親!袍哥一門歡迎李三爺登門,請三爺上樓奉茶!」
李青雲含笑點頭,隨他拾級而上,直抵三樓。
「三爺請,這位是六叔公,山城袍哥會的掌舵人。」年輕人引薦道。
李青雲當即上前,拱手作禮,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
「李家老三青雲,參見六叔公。」
李青雲對這位老海這般恭敬,並非沒有緣由,背後藏著兩層深意。
其一,當年百萬男兒出川抗日,其中數十萬便是袍哥子弟。川軍之中曾流傳一句血性之言:「種花家要亡國,川人先死絕。」
短短一句,道盡川省兒女的鐵骨錚錚。這份家國大義,李青雲不敢忘,也不能忘。
其二,上頭幾位老爺子裡,就有一位出身袍哥,更是青幫元老級的老海。身份擺在那裡,分量壓得人不得不低頭。
所以該給的面子,一點不能少。他將提前備好的六瓶特供茅台遞了過去,動作乾脆利落,卻透著十足敬意。
六叔公慢條斯理地擺弄著茶具,眼皮都沒抬:「娃兒坐嘛,杵那兒當門神?」
李青雲拱手落座,眼角微眯——這老頭兒年紀一大把,倒還講究這些老規矩,真是活得越久,越愛玩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