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李青雲正扶著王母進來,李母趕緊帶著鄭耀先迎上去:「大嫂,可算來了!」
李家和王母早年不算熟絡,但跟王勇他爹那是過命的交情。當年那位可是條硬漢,為了救親弟弟,硬生生把鬼子引開,最後腦袋被砍下來掛在城頭示眾。那份屍首,還是李鎮海帶著門頭溝游擊隊拼死搶回來的。
「鎮海啊,又給你們添麻煩了。」王勇滿臉愧色。
李母一把攙住王母:「說啥呢大嫂,自家人才不說外道話!大勇當初可是給我家磕過頭的,這點事算個啥?」
她環顧一圈,突然皺眉:「哎,大勇和柱子人呢?」目光往李青雲身後一掃,空落落的。
李青雲一愣:「啊?他倆沒上車?」
李母翻了個白眼:「算了算了,倆大小伙子還能走丟?我跟你六嬸先帶大嫂去複查。」說完就和林桃一左一右扶著王母往診室走,邊走邊給林桃介紹情況。
這邊李父和鄭耀先立刻湊上來,一人架住李青雲一條胳膊,壓低聲音:「你媽現在是火山口,一點就炸。」
鄭耀先點頭附和:「我家那個也一樣,天天像踩了雷。」
李青雲眨眨眼:「關我什麼事?」
「一會兒帶你媽和你六嬸去逛街,買衣服、逛商場,全得你買單。」李父沒好氣地說,「我沒帶錢,你六叔根本沒錢。」
李青雲聳聳肩:「就這事兒啊?今天所有消費——李公子承包了。」說著從兜里啪地甩出二十張大黑十,塞到李鎮海手裡,「您跟我六叔分一分。順便,咱得趕緊去內務部演場苦情戲,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喝啊。」
他話鋒一轉:「再說了,給我大師兄和柱子弄個正式身份吧?以後帶他們干點活也方便。還有,我六叔這些年津貼補助一直欠著,也該補上了。」
李鎮海點頭:「老六,三兒說得對,別等明天了,待會兒咱就去找領導『訴苦』去。」
鄭耀先默默點頭——年紀也不小了,是得為閨女將來打算打算。
正說著,王勇和傻柱一頭汗地沖了過來,喘得像拉風箱。
「你們騎車來的?」李父問。
王勇苦笑:「車散架了,軲轆都沒了,只剩個鐵架子。」
李青雲腦子裡一轉——空間裡還躺著三輛七八成新的二八大槓呢。當即開口:「明兒一人給你們整一輛。」
話音未落,李母三人已從診室出來。
王勇和傻柱連忙上前喊人:「師娘,六嬸!」
李母笑呵呵道:「大勇來啦?你娘沒事,就是受了點風寒,樂老爺子開了兩副藥,吃完就好。你也進去瞧瞧。」
正說著,劉東方領著乾娘林淑慧走了進來。
「乾爹,乾娘!」
「大爺,大娘!」
李青雲三人齊聲招呼。
林淑慧先進診室,讓樂老爺子搭脈。
劉東方轉頭問李鎮海:「老六和弟妹檢查得怎麼樣?」
李鎮海答:「弟妹沒事。老六傷得重,當年腿傷就沒治徹底,現在專家正在研究方案。」
劉東方拍了拍鄭耀先肩膀:「這些年苦了你們兩口子。虧虛不怕,咱補就是了。有我這侄兒在,四九城裡哪處耗子洞藏的好東西,他都能給你掏出來!」
林淑慧檢查完,身體倍兒棒,連更年期都跳過了——歲數早就過去了。
劉東方隨即帶李青雲三人進屋:「樂老,麻煩您,先給這三個小兔崽子看看。」
樂老挨個給三人把脈,臉色越看越沉,等輪到李青雲時,直接手指門口,冷著臉吐出一個字:「滾。」
「東方,你是不是覺得我老頭子閒得發慌?這三個壯得跟牛犢子似的愣頭青有啥好瞧的?尤其是這小子,往牛棚一扔都能配種了,你還讓我給他號脈?」
樂老爺子指著李青雲,一臉嫌棄。
三人立刻低頭噤聲,灰溜溜往外撤。哪怕再混不吝,也不敢在這老爺子面前奓刺——這位可是真真正正的國醫泰斗,紅海里那些大人物生病都得求著他出手。
「你這身子,還是老樣子。」樂老一邊搭著劉東方的手腕,一邊搖頭,「年輕時傷得太狠,底子虧空得厲害,跟那個姓鄭的小子半斤八兩,得補,大補!」
李青雲剛走到門口,又探回頭來,小心翼翼問:「老爺子,那您說,給我乾爹弄點啥補補?」
樂老眼皮都不抬:「藥補不如食補。最好是氣血旺的猛獸肉,像虎豹豺狼這類。你要真能搞條東北虎回來,我配副方子,他倆半個月就能緩過勁兒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平常多整點牛羊肉墊底。我看這三個小子筋骨不錯,乾脆進山打狼去。順手給我捎幾條回來,紅海大院幾個老傢伙腿寒得厲害,得用狼骨熬湯泡腳。」
劉東方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讓李青雲他們去打獵,順便給幾位老爺子送人情。
說白了,自己需要補,人家也需要幫忙,彼此搭個橋,誰也不欠誰。
正如張老帥那句話:「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如今劉東方已站上高位,自然有人主動靠攏,攀交情。
他笑著拱手:「樂老,多謝指點。」
樂老擺擺手,轉頭又對李青雲道:「山裡有種野獸,老輩叫『豺狗子』,能補虛、消積、散瘀、治勞損。肉常吃,可強身健體、破積氣、祛骨鯁。」
李青雲點頭記下:「明白,老爺子,謝謝您。」
扭頭就撥通電話:「乾爹,讓老大那邊盯緊點,要是發現東北虎蹤跡,我立馬過去。」
樂老翻了個白眼:「你去幹嘛?餵老虎?不過話說回來,你這身板倒夠結實,老虎一頓還真吃不完。」
李青雲一咧嘴:「嘿,老爺子,你信不信……」
「信不信什麼?你還敢揍我這糟老頭子?」樂老斜眼一瞪。
李青雲一怔,好傢夥,碰上滾刀肉了,那咱就得耍點花活。
嘿嘿一笑:「老爺子,我哪敢動您啊?就是您家孫女多,我長得也不賴,您說她能不能看得上我?」
樂老一聽,頓時來了興致:「呦呵?你小子敢跟我叫板?」
轉頭就沖劉東方喊:「東方!這小子婚事你說了算。我七個孫女,你隨便挑一個,直接塞給他當媳婦!」
又盯著李青云:「看在你那死鬼爺爺份上,彩禮免了,我還倒貼三十根大黃魚當嫁妝!」
李青雲當場愣住——這老爺子怎麼突然這麼硬氣?
試探著問:「老爺子……您認識我爺爺?」
樂老撇嘴冷笑:「嘿,李書桐那老混蛋,當年從我這兒騙走五車藥材,答應給八百塊大洋。」
「結果呢?第二天一分錢沒見著,牽來兩條狗,跟我說:『一條叫八百,一條叫元寶。』」
「我他娘的……你說這人缺不缺德?」
頓了頓,又罵道:「更絕的是你爹!我剛提這事,他兜里掏出二十七塊錢啪地甩桌上,轉身就蹽了!」
李青雲一臉錯愕,難怪老爹蹲門口死活不進門,原來背後還有這層因果。
「嘿,老爺子,要我說啊,您這就不地道了。」
樂老爺子一聽這話,立馬眼一瞪,脖子一梗:「小王八蛋,你說誰不地道?說不明白,今天老頭子我就住你家!」
眼看那小老頭從桌後蹦出來,李青雲趕緊賠笑:「老爺子息怒,聽您剛才話里意思,跟我爺爺交情匪淺吧?」
還不等樂老爺子開口,劉東方就在邊上補了一刀:「那是自然,樂老和你爺爺雖未結拜,卻勝似手足,當年共赴生死的交情!」
李青雲啪地一拍桌子,笑容燦爛:「老爺子,我爺爺打鬼子犧牲的事您也清楚。您是他過命的兄弟,現在衝著他兒子算帳,這合適嗎?」
「再說了,論輩分,我爸還是您親大侄子呢!那五車藥材也不是他自個兒用了,全拿去支援前線了——您說,這帳能這麼算嗎?」
樂老爺子眉毛一抖,忽然咧嘴笑了:「說得不錯……你小子嘴皮子挺利索。可你爺爺的債不該你爹背,你爹自己欠的,是不是還得還?」
「啊?」李青雲當場愣住,眨巴兩下眼,轉頭看向劉東方,就見對方憋笑都快內傷了。
「你爸比你爺爺還狠。」劉東方緩緩開口,「當年戰事最緊那會兒,他一口氣從樂老這兒忽悠走十車藥材,市價整整一百八十根大黃魚。」
李青雲震驚地看著樂老爺子,撓了撓頭,脫口而出:「老爺子,您是真傻啊?被我爸騙完不說,輪到我哥你還接著上當?」
「放屁!」樂老爺子差點跳起來,「小王八蛋你說誰傻!」
一聲怒吼震得窗框直顫,他轉身沖門口大吼:「李老二!給老子滾進來!」
李鎮海一臉無奈地蹭進來,先瞪了兒子一眼:「你小子閒得慌是不是,翻我陳年舊帳?」
隨即正色拱手:「樂叔,您別跟孩子一般見識。那一百八十根黃魚的帳,我認。今兒先還您二十七,剩下的——慢慢來。」
李青雲一聽,立刻扭頭問:「爸,你哪來的二十七根大黃魚?」
李鎮海白眼一翻:「我有那錢我還站這兒?還的是二十七塊錢!」
李青雲秒懂,立馬掏出二十三塊拍桌上:「樂爺爺,咱湊個整,好算帳!」話音未落,拉著老爹拔腿就跑。
這父子倆,一個坑完跑路,一個賴完閃人,如出一轍。
唯一的區別是:李鎮海是真的窮,只有二十七塊私房錢;而李青雲是——有錢也不給你。
我爺我爹憑本事欠的債,關我屁事。
樂老爺子望著桌上那二十五塊零錢,整個人都不好了:「這小王八蛋……這是拿我這兒當菜市場找零呢?」
轉頭沖劉東方罵道:「這兩個混帳東西,心眼多得能開雜貨鋪!一個個滑得跟泥鰍似的……」
說著說著,聲音卻低了下來,眼圈微微發紅:「要是你書桐哥當年有他們一半機靈,也不至於……被小鬼子害了啊……」
劉東方起身輕嘆:「樂老,過去這麼多年了,您也該放下些了。不然鎮海、鎮江他們連門都不敢登。」
樂老爺子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東方,我就一件事——當年我和書桐哥定下一門孫輩的親事。我七個孫女,十一個孫子,李家……打算怎麼回?」
劉東方一笑:「樂老,李家如今就剩鎮海這一支,三兒兩女都在這兒。小的您剛見過,青文、青武您也認得。您說,看中哪家閨女,相中哪個孫子,您開口便是。」
樂老爺子眯眼一笑:「我看老三就挺帶勁,這小子機靈,腦子轉得快,不認死理。再說了,我給他把過脈——身子骨壯得跟頭牛似的,身手還能差?」
劉東方點頭接話:「鎮海、鎮江聯手都撐不過十五招,佟佳氏的佟豹,三招就被他干趴下。」
「就是……這孩子跟東城分局陳『三零七』建國家那丫頭有點意思,倆人看對眼了,也不知道往後能走到哪一步。」
樂老爺子眉頭一擰:「陳建國當年是你的兵不假,可他們家真不是良配。那小子眼界窄,看得比巴掌遠不了多少。」
劉東方也皺起眉:「我了解建國,確實目光短淺。以青雲現在的路子,老陳家只會拖後腿。」
「好在三兒還沒成年,還有時間觀望。」
樂老爺子嗯了一聲:「改天把這小子帶我家去一趟,讓我家那口子也相相面。」
「走吧,小趙那邊方案應該出了,去看看。小鄭為國家拼了半條命,無論如何,這條腿必須給他治好。」說著便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