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抬腳點了點地上的裝備,聲音不高卻極有分量:「這些傢伙你們自己挑。這兩箱白朗寧1935不一樣——暗線用帶消音器的二十支,明面上的兄弟拿那十支沒裝的。」
「小三爺,」李龍向前邁步,神色凝重,「我是這邊明面隊伍的頭,最近我們被盯上了,隔三差五就有人蹲點觀察。這批長槍要是真動了,會不會打草驚蛇?」
李青雲眉峰微蹙,略一思忖便道:「那就先不動長槍。等下次他們再盯上來,你們直接去找我爸的人接頭,裝作是我爸留下的暗樁。披層皮,能少不少麻煩。」
李龍立刻應下:「明白,小三爺。」
接著,李青雲轉向小羽帶來的那撥暗線,語氣沉了幾分:「現在四九城風聲緊,草木皆兵。這一回李家肯定要拿人開刀,殺雞儆猴。所以這段時間你們別輕舉妄動,只在暗處盯著聶家,護好我娘和妹妹就行。」
「我不用留人貼身跟著。能動得了我的人,不是沒有,但四九城裡對我有敵意的幾家,還夠不著這個本事。」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眾人:「往後行事,記住一條鐵律——里子在明,暗線在暗。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咱們李家。」
「有任務需要槍械支援,直接找我。我不在家,小羽你們就去東屋地窖取。」說著,他拋出一把鑰匙,正是開那間地下密室的。
李青雲心裡清楚,內務部那些王牌特工、公安部的政保系統,個個都不是吃素的。四九城的一舉一動,瞞不過他們的耳目。
上回他鬧出那麼大動靜卻安然無恙,說到底還是占了個「理」字——李克武、王明輝那幫人先踩了紅線,否則早被人壓著收拾了。
李鎮江為啥火急火燎從東北趕回來?還不就是為了替他這親侄子擦屁股?
更何況,那一晚背後還有兩位老爺子鬆了口,否則童玉先生當場就得出手攔他。
「小三爺,」李龍再度開口,「您今天一出街道辦,就有三條尾巴跟上來,一直到您拐進南鑼鼓巷才收手。」
李青雲點頭,神色未變:「我知道。查清楚他們來路。只要不是公家人,明天我就找個由頭出城,送他們回老家見祖宗。」
「屬下明白,今晚必定摸清身份。」李龍抱拳領命。
人散之後,李青雲也離開了菊兒胡同。
剛踏進家門,便見父親李鎮海和六叔鄭耀先正坐在堂前喝茶。
母親見他回來,立馬端上一盤熱騰騰的蒸餃,外加一碗小米粥。
「老兒子,這鹹鴨蛋不錯,回頭再弄點。」說完,她便拉著林桃去研究那台新到的縫紉機。
李鎮海看著埋頭吃飯的兒子,緩緩開口:「今天盯你那幾條尾巴,是聶家的人——聶家長子從魔都調回來的好手。」
李青雲筷子一頓,抬眼:「聶家老大?就是那娘們的親哥?」
「嗯。」李鎮海頷首,「聶家老太爺叫聶明峰,那女人叫聶蓉,聶宇是他孫子。這次派來的六個人,全是聶明峰從魔都調的精銳,另外六個,是老不死早年養的死士。」
李青雲聽完,反倒笑了:「那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是上面動手呢。既然是聶家派來的……明天全給我帶進山里,餵狼。」
李鎮江點點頭,沒多話。既然聶家敢做初一,他們李家就沒道理不敢做十五。
「要不要我派人幫你?」他問。
李青雲擺了擺手,語氣淡然:「不用,今天就是摸不清那伙人底細,不然我早帶出去解決了。再說了,李龍那隊人還在老子手上攥著呢。」
李鎮海撇了撇嘴,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堂堂李家家主,混得還沒自家倆兒子硬氣。要不是還得做給上面看,他身邊哪來的三十個里子撐場面?
「爸,朱家別墅那邊什麼情況?」李青雲開口問。
這回李鎮海沒吭聲,反倒是鄭耀先接了話:「朱家別墅的主人叫朱仁,是朱家長房,江湖上稱他『教主』。朱家還有支旁系在天津衛,老二叫朱洪。」
「十一日前,朱仁這一脈全家搬去了天津衛。一來是老二朱洪的大孫子辦百日宴,二來今年年底朱家要祭祖,放出話來說過完年才回來。」
「原本別墅里還有五四個傭人,但眼下這年頭不興這套了,朱仁走時直接給了兩個月工錢,把人都打發回家過年去了。」
「另外,紅星軋鋼廠的楊保國已經出院,正式復工。他和婁半城私交很深,多虧了婁半城留下的那批人撐場子,楊保國才能這麼快穩住局面。」
「三天前,楊保國帶著婁半城去了畢雲濤家。那個港商,在宮庶被幹掉第七天,就在內務部監控下灰溜溜滾回香江了。」
李青雲眉頭緊鎖,聽著這些零散信息,表面看毫無關聯,但他直覺不對勁——這些事,怕是一根線串著的。
「六叔,那港商有沒有跟軋鋼廠談合作?最近軋鋼廠接沒接軍需任務?」
鄭耀先搖頭:「具體合作沒有,但十月份軋鋼廠確實分到了一批衝壓件的軍事訂單。」
「啪!」李青雲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驟亮:「對上了!爸,六叔,馬上向上級申請徹查,軋鋼廠那批軍用衝壓件,是不是用在咱們最新一代海運艦和軍艦上的!」
「還有,立刻追查那個港商——他有沒有帶來低合金高強度鋼15Mn的產品圖紙!媽的,咱們全被宮庶耍了,這才是敵人真正的目標!」
「立刻申請逮捕朱家兩房!我斷定,朱家老二朱洪,就是韓冰嘴裡說的『老錢』!」
他之所以敢下這個判斷,是因為忽然想起前世關鍵節點——就在這一年,國內首批低合金高強度鋼16Mn研製成功,緊接著第一艘萬噸巨輪「東風」號下水。
而真正重頭戲,是隨後潛入深海的「大黑魚」。
聽到這話,李鎮海和鄭耀先「蹭」地站起身:「老兒子,你有幾成把握?」
「爸,現在根本不是講把握的時候!」李青雲語速飛快,「哪怕只是懷疑,也必須立刻掐斷數據外泄的可能!」
「你們趕緊上報,最好直接找我伍爺爺!我懷疑組織高層已經有人被滲透!還有聶家,疑點太多——甚至那個姓柳的也不乾淨!為什麼偏偏這時候對我們出手?」
「別忘了,咱們這段時間的核心任務就是清剿敵特。他們聶家這時候跳出來逼我們分兵應付,居心何在?」
「爸,順便讓杆爹給我備二十支56式衝鋒鎗,五支56式半自動,明天下午五點前送到菊兒胡同。」
李鎮海和鄭耀先不再多言,也顧不上李青雲是不是在給聶家扣帽子,轉身就走,腳步乾脆利落。
兩人一走,李青雲回屋拎出個大背包,拉開一看——兩支56-1式衝鋒鎗,十個彈匣,六盒三百發子彈,整整齊齊。
他先去了前院,後又繞到後院,把槍分別交到了95號院的老炮和大雷手裡。
兩人見李青雲親自送槍上門,臉色一變,立馬追問:「小三爺,出事了?」
李青雲盯著老炮手裡那把裝著消音器的GP35大威力手槍,微微頷首。小羽辦事果然利索,這才多大會兒,傢伙事兒就到位了。
「咱們恐怕要跟聶家正面剛上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他把一支56-1式衝鋒鎗、五個彈匣,外加三盒一百五十發子彈塞進老炮懷裡。
轉頭又去了大雷那兒,話不多說,一樣的裝備,一樣的叮囑。
回到家時,李母、林桃、李馨、何雨水正圍坐在桌邊。
「三兒,給你六嬸備把槍。」李母開口。
李青雲一瞥,差點笑出聲——自家老娘面前擺著兩把花口擼子,雙槍在列,殺氣騰騰。「媽,您這是要重出江湖啊?連雙槍都安排上了?」
也不怪他驚訝,當年李母跟著李父在京津冀搞地下工作的時候,可是響噹噹的雙槍女俠,槍法狠准,圈內人盡皆知。李青雲一直懷疑,自己那一手神乎其技的雙手速射,八成是遺傳了這位老太太。
李母冷哼一聲:「姓聶的王八蛋敢派人盯你,下一步是不是就想對我們女人孩子下手了?」
李青雲眼神一沉,語氣卻輕得像在嘮家常:「媽,放心,聶家翻不出浪來。那老不死的就算住在大院裡頭,真惹毛了我,把他從閻王爺床上拖下來再斃一遍都不難。」
說完轉身進屋,抱出一個木盒。打開一看,十支瓦爾特PPK靜靜躺著——槍身套筒是不鏽鋼,槍管和核心部件用的全是特種鋼,連握把貼片都是核桃楸木打磨的。這可不是市面上能淘到的貨,是他專門為身邊人親手定製的精品。
李母和林桃二話不說,抄起槍就開始拆解。兩分鐘後,李母一臉嫌棄地把自己的兩把花口擼子甩給李青雲,順手換了兩支PPK,又拎走四個備用彈匣和一盒子彈。
林桃也挑了一把,拿了三匣子彈。
眾人正納悶,一向安靜的李馨忽然伸手拿起一把槍,動作嫻熟地拆卸、組裝,一氣呵成。隨後也像模像樣地領了三枚彈匣。
「妹子,你行不行啊?」李青雲瞪大眼,轉頭看向李母,眼神直問:是你教的?
李母搖頭。
李馨嘴角一揚,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順手擰上盒裡的消音器,起身推門,對著院外那棵石榴樹「啪啪」兩槍。
夜色濃重,可李青雲眼神毒得很——七米開外,兩根筷子粗的樹枝應聲而斷。
這槍法,絕了。關鍵是,她才十五,還是手槍連發。
李馨昂著頭回來坐下,一臉傲嬌。李青雲咂了咂嘴:「四妹啊,三哥以前總怕你太老實,嫁人被人欺負。現在好了,誰敢動你,直接崩他腦袋,剩下的事,哥給你兜著。」
頓了頓,他又皺眉:「不過,這本事誰教的?」
李馨一笑:「二哥啊。他從西南剿匪回來放那個月假,閒著沒事就教我了。那陣子你天天在外頭打架,哪顧得上我,肯定早忘了。」
一聽這話,李青雲頓時訕笑,心裡咯噔一下——還真沒陪她那陣子。
炕上蹲了半天看熱鬧的小不點「登登登」跑下來,奶聲奶氣:「三鍋!給偶一把腸!誰欺負偶,偶就打死他!」
「滾!」李母一眼瞪過去,手指火炕。
「好嘞!」小不點原地掉頭,屁顛屁顛又爬回去了。
何雨水眼巴巴看著李馨,轉頭對李青雲小聲嘀咕:「三哥,我不會使槍……有匕首嗎?給我一把唄。」
李馨也湊上來:「三哥,給雨水一把匕首,再給我們找個能練槍的地兒,我教她。」
李青雲點頭,從挎包里抽出一把53式偵察兵匕首,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