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嘴角一揚,冷笑道:「乾爹,趙叔、杜叔,您幾位知道柳家和聶家為啥撕破臉嗎?」
三人齊刷刷一怔,下意識朝東北方向瞥了一眼:「大兒子,你是說……那邊又出手了?」
李青雲攤攤手:「誰說得准?但凡反常必有鬼,如今最橫的兩隻『鬼』,您幾位心裡也沒數?」
「乾爹,您幾位沒法像我這樣袖手旁觀,可反擊得拿捏分寸——只釘死張金山,後面的事,別再往下刨了。」
劉東方點點頭,忽然笑出聲:「大兒子,真有你的!怪不得你聽完了還能穩坐釣魚台,原來是早看穿了皮下的骨頭。」
「我來前,讓鄭明把張家老二張林拎住了。他跟王明輝是穿一條褲子的,合夥往香江倒騰古董,黑活幹得挺溜。」
「還有,白紙坊、牛街、廣外、廣內、月壇這五個區的地下買賣,全是張林罩著的,現在全是他手下人在操盤。」
「我準備把刺沙那伙人、張林的地盤,連同那批贓物,一塊打包成鐵案,讓陳建國牽頭查。」
李青雲笑著接話:「乾爹,您這哪是清理門戶?這是要連根拔掉陳建國的命脈,再順手把張家壞了規矩的事,捅到圈子裡讓大伙兒都開開眼啊。」
「不過我覺著挺好——我李青雲也不是挨了打還捂嘴的人。但事兒最好等我爸和三叔回來再動。」
「估摸後天晚上,他倆就能到家。您要是現在就替張金山四處嚷嚷張家家風,消息還沒傳開,就得被我爸和三叔帶回來的新動靜蓋過去。」
「可您要是等他倆一落地,借著『李家人牽扯其中』這由頭,順勢把張金山的事炒熱——那熱度,不就蹭蹭往上躥?」
趙明義咧嘴一笑:「老劉,聽青雲這法子,准成!這麼一攪和,張金山『蠢得冒泡』的名號,算是坐實了。」
杜勝利也點頭附和:「這招,夠勁兒!」
——剛才被趙政委一句句懟得舌頭直打結,話都說不利索了。
「杜局,咱今兒沒做蝦仁豬心,我燉的是鹽焗豬心,您三位正好配點酒。」傻柱端著口大鍋邁進屋來。
「三兒,牛肉、牛筋、牛雜燉蘿蔔,我擱了老江和豆瓣醬,暖身子。」他邊說邊利落地擦桌子、擺碗筷。
李龍帶著兩個隊員也陸續進門,手裡托著紅燒肉、豬頭肉、豬下水拼盤、豬蹄、醋溜白菜、泡菜蘿蔔——六道硬菜加一鍋熱湯,妥妥的滿漢小席。
菜剛上齊,傻柱轉頭對李青雲說:「三兒,老宅那邊飯也送過去了。我和大師兄、大龍小海他們幾個,在廚房另開一桌,咱這兒也給您幾位備好了。」
李青雲點點頭:「成,柱子哥多照應著點,晚上少喝兩杯,天兒凍得緊。」
說著,他轉身進了西屋,拎出兩瓶茅台遞過去。
那幫小伙子都沒成家,人參鹿血酒、虎骨酒這類猛藥,他們扛不住。
李青雲又捧出四個三兩裝的小酒壺,從西屋踱步出來:「乾爹,趙叔,杜叔,嘗嘗虎骨酒。您三位都是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喝兩口,夜裡睡得踏實。」
三人一聽是虎骨酒,半點沒嫌分量少——這東西金貴,本就不是拿來灌的,一小口,都是情分。
李青雲給三人斟滿酒,剛要開口,劉東方一擺手:「打住,三兒!你趙叔、杜叔還用得著那些虛禮?這桌上沒外人,怎麼舒服怎麼來。」
杜勝利從銅鍋里夾起一塊筋道十足的牛板筋,燙得直吸溜,忙灌下一口滾燙的虎骨酒,喉頭一松,長嘆道:「嘿,你小子這日子,真叫一個敞亮!」
「你杜叔當年是踩著屍堆爬出來的,尋常人,我眼皮都懶得抬。可你這身本事——我是真服氣!」
「金城坊那一仗,你撂倒的十個鬼子,六個是實打實的忍者,就是他們嘴裡吹上天的『影武者』。咱們團早年吃過他們的虧,伏擊、暗算、神出鬼沒,專挑軟肋下刀。誰承想,那撥狠角色,讓你一個人全端了,現場連個重手痕跡都沒留下。」
趙明義聽得眼睛一亮,轉頭盯著李青云:「三兒,說說,咋收拾的?」
李青雲略一沉吟,開口道:「趙叔,杜叔,這事還真不好掰開細講。那些忍者,說白了就是一群受過嚴苛訓練的密戰老手,乾的是探聽、潛殺、毀營的活計。」
「根子能扯到鬼子戰國那會兒——山匪為躲官兵,鑽林子、走夜路、設埋伏,慢慢琢磨出一套活命的門道;後來被各路諸侯收編,成了專門搞情報、放冷箭、燒糧倉的黑手。」
「忍者分三等:上忍是謀士,運籌帷幄;中忍是帶隊的,臨陣調度;下忍是跑腿動手的,刀尖舔血。他們守四條鐵律:忍術不許濫使、性命要緊臉面可拋、嘴嚴得像封了蠟、身份死了也不能漏。」
「所謂忍術,也沒多玄乎,全是貼地氣的保命招數——撒一把石灰攪亂視線,抖一撮辣麵嗆退追兵,拿竹管插水底換氣……都是拿命試出來的土法子。」
「不過——我爸和三叔在天津衛擒住的高橋純一郎,正是當年伏擊我爺爺那場血戰里,僥倖活下來的幾個老狐狸之一。」
「這些年,不光伊賀那邊卯足勁兒擴人傳技,咱李家也沒閒著。眼下能拎刀上陣的子弟,對付起這類忍者,已不算難事,有章法,也有底氣。」
趙明義與杜勝利交換了個眼神,心領神會——這是李家壓箱底的家傳功夫。
杜勝利仍不甘心,扭頭問劉東方:「老哥,要不請三兒給局裡那幫小子當回教頭?講點乾貨,總比他們瞎撞強。」
李青雲心裡清楚,杜勝利這話沒半點私心,純粹是怕戰士們再吃暗虧、白白折損。
劉東方也望向他:「三兒,你意思呢?」
李青雲靜默片刻,輕輕搖頭:「乾爹,趙叔,杜叔,我這路子——沒法教。不是藏私,是它長在骨頭裡,別人練不來。」
「不過,我可以挑幾個熟門熟路的兄弟過來,跟局裡的同志坐一塊兒聊聊、拆解拆解,互通有無,也是實在事。」
杜勝利和趙明義相視點頭——這孩子筋骨太硬,快不是凡人能追的,退一步,已是最好結果。
劉東方笑著拍桌:「行啦,這事明兒再細議!趕緊動筷,今兒這頓,夠硬氣!」
「三兒這虎骨酒真絕,喝下去一股熱流直衝腳心,連舊日槍傷都跟著發癢。」
二人一聽,再不推讓,抄起筷子就往鍋里撈,吃得熱火朝天。
「三兒,把你這好酒,給你杜叔、趙叔各捎兩罈子走。」劉東方順口叮囑。
李青雲應聲點頭:「乾爹放心,早備好了——虎骨酒、人參鹿血酒,各十斤,壇壇封得瓷實。」
「趙叔,杜叔,酒再好,也得悠著點喝,一天頂多半斤。這幾天我抽空進山轉轉,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再尋摸點野參、豹骨之類的好料——有了新貨,立馬請您二位再來坐。」
杜勝利咧嘴笑:「這就對味兒!還是我侄女婿懂規矩。」
趙明義佯怒瞪眼:「少貧!」
酒菜一掃而空,兩人抹嘴起身,一人抱兩壇酒,笑呵呵告辭出門——得給爺倆留點說話的工夫,不是?
「乾爹,老趙和老杜這回擺明了要跟您綁在一條船上啊。」李青雲嘴角一揚,話裡帶著幾分試探的俏皮。
說到底,像劉東方這樣的位置,除了血親父子、手足兄弟,真能託付後背的沒幾個。尤其那些結盟的世家,今日稱兄道弟拍著胸脯,轉頭就可能被捅得透心涼——刀子不帶響,血卻流得最急。
劉東方輕笑一聲,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悠悠劃了個圈:「表面看是陳建國反水,可骨子裡,是市政那幫人想搶灘登陸,在咱們系統里硬塞釘子。」
「這時候老杜和老趙要是還端著架子,不肯跟咱肩並肩站穩了,怕是連自家門檻都被人踩爛了,背後唾沫星子都能濺到臉上。」
「再說了,你小子最近這一通騰挪翻飛,上頭愣是裝聾作啞,那兩位老前輩能不盤算?能不掂量?」
「陳建國級別低,風還沒刮到耳根就停了;可他倆不一樣,鼻子靈得很——你現在在不少大佬眼裡,早就是搶手貨了。」
李青雲心裡透亮:自己接連幾仗打得又准又狠,上頭非但沒敲打,反而靜默觀望,這分量,不用明說也壓得住場子。
更別提安全部的事兒——雖還沒正式掛匾,可風聲早從中南海吹到了各大家族的書房裡。
安全部是幹啥的?對內,鎮守要害、肅清隱患;對外,潛入敵營、布網織諜。眼下種花家特工戰線上的兩把快刀,一個是三叔李鎮江,專啃硬骨頭;一個是親爹李鎮海,專守大後方。兄弟倆一外一內,刀鋒所指,寸土不讓。
而自己這一輪輪實打實的活兒干下來,圈內誰心裡沒數?下一代扛旗的人選,早就沒懸念了——根正苗紅,血脈里淌著的就是這行當的筋骨。
還有更實在的:李家如今六十多號「里子」,全掛在內務部名下,個個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硬茬子。這股力量,早不是暗流,而是看得見的潮頭。
將來安全部掛牌,李家絕不可能被繞開。親爹或三叔,哪怕坐不上一二號位,第三把交椅,鐵定是他們的。
畢竟,誰能隨手調出上百號身經百戰、信得過、叫得動的尖兵,去撐起安全政保的脊樑?
「大兒子,跟乾爹掏句實心話——要是上面開口,讓你拿一批黃金應急,你能湊多少?」劉東方聲音沉了下來,像一塊溫潤的老玉,壓著分量。
李青雲沒吭聲,只把右手攤開,五指微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