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瞅著倆哥哥掐架,嘴上卻嚴絲合縫——壓根沒提聾老太太悄悄塞來的第二批大黃魚,純度穩穩踩在九十九點五以上;更沒抖出自己兜里不光有八千多根大黃魚,還攥著六千根同規格金條,外加三千來根民國老貨。
劉東方「啪」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直跳:「放屁!我大兒子說得對!上頭那五千根大黃魚的窟窿,憑什麼全賴咱青雲填?」
「滿京城的二代裡頭,哪個比他乾淨?雖說帽兒胡同十五號院已過戶到青雲名下,可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咱二娘的陪嫁!不給青雲,難不成還留給外人?」
李青雲眨巴兩下眼,心說:好傢夥,真是見錢眼開啊!剛報出九千根大黃魚,連乾爹都挺直腰杆改口叫「大兒子」了。
「大兒子,明兒一早就去聶家討說法!他們家那個**仔敢朝你下黑手,這次鑰匙不換錢,你就拉上柳家一塊收拾他!」劉東方嗓門洪亮。
李青雲一怔:「乾爹,上頭不是剛壓住聶柳兩家別動手嗎?」
劉東方翻了個大白眼:「傻小子,上頭摁得住嘴,摁得住心?」
「聶明峰差點被柳老二活埋,柳老二又死得稀里糊塗——兩家誰咽得下這口氣?高明攪和是真,可聶明峰挨刀那會兒,不就是柳老二親口下的令?」
「就沖這點,柳老大疑心聶家聯手做掉柳老二,有啥不對?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早換了戰場!」
「大兒子,你派隊人馬,把聶宇手下那群野貓瘋狗全拎回來,順帶把聶宇本人也『請』走!明兒直接押著人上聶家要交代——他們敢裝聾作啞,你就當著全家面,把這些貨色全就地正法!」
李青雲一愣,轉身快步走到門口,揚聲喊:「大龍!讓二虎帶人支援小宇;再告訴小羽,能活捉儘量活捉,聶宇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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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小三爺!」李龍應聲答道。
劉東方三人互看一眼——得,這小子今晚就要動真格了!幸虧話趕得早,再晚半步,人家都收工喝茶了。
「乾爹,您說,找聶家要多少賠償合適?」李青雲折返回屋問。
劉東方攤開手掌:「五百根大黃魚。」
李青雲一愣:「才五百根?是不是太少了?」
這話一出口,劉東方兄弟仨全僵住了——三人湊一塊都掏不出一百根大黃魚,到了乾兒子嘴裡,「五百根」竟成了寒酸價碼。
「老侄兒啊,三叔瞧你有點飄了。」李鎮江憋著火,「你三叔我連五十根都湊不齊!」
李青雲眼皮一掀,沖自家三叔哼了一聲:「三叔,咱哥倆可都是老三。憑啥我能甩出五千根大黃魚,您倒不琢磨琢磨自個兒差在哪兒?」
李鎮江當場啞火,嘴唇翕動幾下,沒再吭聲。
晚飯是傻柱送來的老鴨竹筍煲,何雨水另炒了蒜苗臘肉、醋溜白菜、紅尖椒土豆絲,最後端上一盤油亮酥軟的紅燒肉。
李青雲扒完最後一口飯,腆著肚皮癱在羅漢床上:「怪了,咋覺得雨水姐的手藝,比柱子哥還地道?」
「嗯嗯,偶也覺著嘞!雨水姐炒菜比柱雞鍋香多啦!」小不點蜷在李青雲身邊,奶聲奶氣接話。
李青雲側過臉瞥他一眼:「你不跟咱媽回家,在這兒蹲著幹啥?」
小不點晃晃腦袋:「偶不回!偶得守著三哥管家!不然三哥的金條條丟了,咋辦嘛?」
李鎮海眼疾手快,一把將小不點抄進懷裡,順手扯過羅漢床上那張厚實的狼皮褥子,裹得密不透風,連一縷風都鑽不進去。
「老閨女,你三哥家底厚、攤子大,壓根兒不用你操心——趕緊跟爸媽回屋歇著去!」
話音未落,他扭頭朝東屋揚聲喊:「大閨女!二閨女!都回屋睡吧,讓你三哥自個兒在這兒守著就成!」
打從李父收傻柱為徒那天起,何雨水的稱呼就悄悄變了——再沒人叫她「雨水」,只喚「二閨女」;她也順勢把「李叔李嬸」撂在了腦後,脆生生改口叫「乾爹、乾娘」。
這聲一改,像推倒第一塊骨牌,鄭喬緊跟著也跟著改了口。要不是這層親熱勁兒到了火候,那天慶老爺子哪會鄭重其事,把象徵李家正統養女身份的那塊玉佩,親手繫到這兩個丫頭的腰帶上?
李馨和何雨水拎著四件狼皮大衣走出屋,依著領口縫著的銅標,依次分給了劉東方、李鎮海、李鎮江,剩下那件,早給鄭耀先留好了。
李鎮海抖開大衣,指尖蹭過外層細密的羊絨呢子,又摸了摸里襯厚實蓬鬆的狼毛,咧嘴一笑:「還是我閨女懂行!這料子,外頭軟得像雲,裡頭暖得像火。」
他話音剛落,扭頭就問李青云:「你小叔那件,可沒落下吧?」
李青雲笑得爽利:「哪能?明兒一早我就蹬自行車去市局,親手遞到他手上。」
「還有,李爺爺、伍爺爺、羅爺爺原先那幾件熊皮大衣,也全換了吧——都換成這狼皮的。輕便不說,貼身一穿,寒氣根本鑽不進來。」
李鎮海拍了拍大腿:「比熊皮強多了!那黑瞎子皮硬邦邦、沉甸甸,裹身上跟背塊鐵疙瘩似的,鋪炕還差不多。」
李青雲點頭:「總共就撂倒兩頭黑瞎子,真不算多。先擱著,不急。」
劉東方樂呵呵地把大衣往身上一披,袖子還沒捋順就沖屋裡喊:「老婆子,走嘍——今兒這衣裳,燙得人心裡直冒汗!」
李青雲送完長輩剛轉身,耳朵就被老媽和乾娘一人一邊擰住了,邊走邊念叨:「三兒,你腦子進水啦?」
兩輛伏爾加捲起一陣灰煙駛遠後,李青雲站在院門口,望著空蕩蕩的大門,心口像被抽走了半截柴火,涼颼颼的。
得,又剩自己光棍一條了。
「小三爺,您瞅啥呢?」李龍的聲音忽從門洞暗影里鑽出來。
李青雲猛地一激靈,差點跳起來:「瞅你祖宗!」
李龍嘿嘿一樂:「我祖宗早躺咱李家老墳里了,當年跟老家主一道,在老區山坳里血戰到底。」
這話一出口,李青雲當場啞火,半晌才豎起拇指:「咱大爺硬氣!李家男兒,骨頭都是響的。」說完甩手回了正房。一夜無話,翌日清晨六點整,他準時睜眼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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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米素有「皇貢第一粟」之稱,產自晉省沁縣山坳旱坡,粒粒金黃油亮、渾圓似珠;熬粥時米湯泛油光,入口綿糯清甜,嚼勁里還帶著一絲微甘。種法傳自明朝,康熙爺親賜名號,偏只認準那幾處貧瘠薄土,換個地方種,味道立馬垮一半。
洗漱畢,照例帶李龍、李虎晨練——先是扎馬打拳,再是踢樁壓腿,最後抄起刺刀對木靶狠捅猛削。收勢一停,李青雲揚手一揮:「開飯!今兒沒人掌勺,出門吃去!」
要真讓李龍李虎下廚,連六叔那等能面不改色吞玻璃渣的特工,嘗完都直搖頭:「這手藝,該送去刑訊科練審訊——火候太狠,專治嘴硬的。」
一行人剛邁出門檻,小羽已帶著人提著兩隻牛津布面手提箱進了院。
李青雲掃了一眼箱子,嘴角一撇——裡頭是松木板,外頭蒙層劣質人造革,可就這麼個玩意,當年還得憑票排隊搶。尋常百姓出門,扛麻袋、挎柳條筐,誰拎這?
「小三爺,人全扣住了。連聶宇在內,七個,全關景陽胡同老沈那院子。二十來號兄弟輪班盯著。這是從聶宇身上搜出的『黃啃子』和『大黑十』。」小羽朝箱子努了努嘴。
李青雲朝李虎一招手:「虎子,買飯去!肉包、油條、燒餅、餛飩,敞開了買!再給景陽胡同守著的弟兄們捎一份。」說著,掏出一疊嶄新的錢票塞過去。
眾人進屋掀開箱蓋,粗略一數:現鈔二萬三千七百元,大黃魚一百八十五根,小黃魚三百八十根,大洋一百四十枚。
「嚯!這小子兜比咱糧倉還滿!」李龍吹了聲口哨,「看來聶家老底,比咱想的厚實。」
「漲!必須漲!」李青雲一拍桌,「今兒開口,八百根大黃魚起步。」
「等虎子回來,吃飽喝足,直奔聶家。」
不多時,李虎領著仨人,拎著七八個油紙包、三隻搪瓷盆進了屋。
大家圍攏開動,風捲殘雲——李青雲吞下六個肉包、四根油條、兩塊炸糕、一碗熱餛飩。
旁人也沒差,個個膀大腰圓,全是餓狼肚皮。
「小羽,這次不用暗線了,叫大龍、虎子帶人跟著就行。」李青雲坐進車裡,嗓音低而穩。
小羽頷首——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穩妥。
一輛吉斯150卡車打頭,四輛吉普緊隨其後,二十號人押著聶宇等七人,直撲聶家大院。
全程,李青雲連眼角都沒往聶宇那邊掃一下。這份漠然,比抽耳光、踹膝蓋更扎心——對聶宇這種眼裡容不得沙子的瘋子來說,簡直比一刀捅死他還疼。
可李家這群人辦事向來利落,聶宇雙手雙腳被麻繩捆得死緊,活像年關待宰的肥豬,嘴上還塞著臭襪子,這位聶家大少爺只能哼哼唧唧,連句囫圇話都吐不出來。
「嚎什麼喪!」李虎反手一記耳光扇過去,響亮又狠辣。
聶家大院門口,車隊剛剎住,幾名黑衣警衛便圍攏上來:「站住!幹什麼的?」
李青雲推開車門,昂首下車,聲音洪亮:「告狀來了——李家老三李青雲,專程登門,找你們那位老糊塗算總帳!」
話音未落,李虎已帶著人端起衝鋒鎗,槍口齊刷刷頂在警衛太陽穴上。
緊接著,李青雲領頭,李龍押著馬六指,兩人抬著聶宇,大步往裡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