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順手抄起掛在門邊的厚呢大衣,一邊系扣子一邊說:「我出去一趟。二虎留下守院,有事你直接找他;你二虎哥腦子轉得慢點,但拳頭硬、腿腳快,真動起手來,十個混混也近不了身。」
他剛躍上卡車駕駛室,車門還沒關嚴,小羽就如一道黑影貼著車廂翻了進來,輕得像片落葉。
「小三爺,韓副市長那個侄子韓強,是他堂兄的獨子。他堂兄一家全折在戰亂里,韓強打小就被韓副市長接到身邊養著。」
「韓副市長還有兩個兒子:老大韓斌,解放後『死』在羊城,對外說是敵特暗殺,實則是金蟬脫殼,人早溜去了香江——王明輝他們倒賣文物的錢,全是韓斌在那邊幫著洗、幫著銷。」
「老二韓琦,眼下是昌平縣副縣長,風聲傳得挺緊,明年年中極可能調進四九城,補個實權位置。」
聽完小羽這一串話,李青雲靠在椅背上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眼神已沉得發亮:「不等了,今晚就動手。」
「你立刻去見安爺爺,請千鈞叔出手,拿下韓斌,做成敵特伏擊的假象。他在香江的帳本、金條、房產證,一樣不留,全收回來。」
「再挑十來個生面孔,沒在四九城露過臉的,悄悄派去昌平蹲著——聽我號令,隨時準備抹掉韓琦。四九城這邊的韓家,一根頭髮都不能動,表面還得風平浪靜,連只麻雀飛過都得照常叫兩聲。」
「你再跑一趟明安那兒,讓他給我備十個能扛槍、能扛事的硬手。另外,暗中盯緊韓強的買賣,碼頭、貨棧、銀號,一個口子都不能漏。」
小羽抱拳一拱:「得令,小三爺。您這是奔北小市?順路捎我一程唄。」
話音未落,李青雲心裡已有數——韓強手裡攥的,絕不是零花錢,怕是整個韓家的金山銀庫,都壓在他袖口底下。
王明輝?不過是韓副市長甩出來擋子彈的幌子;李克武?東北虎塞進來的聯絡線。這麼一捋,那場刺殺就通透了——當時高明的身份還沒掀開蓋子呢。
至於韓副市長為何要搭上那位?更不用猜:一個坐鎮中樞、手握印把子的常務副市長,一個雄踞關外、兵甲如林的東北虎王——倆人湊一塊兒,總不會是在商量怎麼把酸菜燉白肉寫進四九城食堂菜單吧?
怪不得昨晚上聶爺爺摁著自己不讓動……原來老爺子們早把棋盤摸透了。自個兒跟這些老江湖比,還真差著火候。
李青雲一腳剎停卡車,穩穩停在賈三彪子北小市那座三進院門口,撣了撣肩頭浮灰,大步邁了進去。
「三爺!您可算來了!」賈三彪聽見通報,三步並作兩步迎到垂花門前。
李青雲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彪子,裝車,咱屋裡說話。」
賈三彪子立馬轉身,朝旁邊孫帳房低喝一聲:「快!麻利兒裝車,草蓆蓋嚴實,別漏半點光!」
進了正房,賈三彪子垂手站定:「三爺,您吩咐。」
李青雲手指在八仙桌上輕輕一叩:「彪子,韓強這個人,你熟嗎?」
賈三彪子點頭如搗蒜:「熟!這人在四九城鋪的攤子不小,可真正的大買賣,全在天津港——走私洋貨、倒騰軍械,樣樣沾手。他在天津衛還置了兩處深宅,明面上是商號,暗地裡是中轉站。」
「這些都不稀奇。他真正的命門,在前門大柵欄——一座三進院,只有後院歸他使喚。我敢斷言,韓家的老底,全鎖在那後院地窖里。」
李青雲眉梢微揚:「哦?你怎麼咬得這麼准?」
賈三彪子咧嘴一笑:「我爺爺留下的二品頂戴,就是被這小子半騙半搶弄走的。那天夜裡交割前,他灌了黃湯,醉醺醺對著司機念叨:『快,送我回前門後院歇著!』」
「再說天津衛那兩處宅子,早不是秘密了——跟他做過生意的,十個里有八個知道。我從他手裡,買過三萬斤東北大米,還有兩萬五千斤富強粉。」
「三爺您清楚,富強粉這玩意兒,沒點門道根本弄不到。這批糧,就是從天津衛連夜運來的。」
「哈哈哈……」賈三彪子話音剛落,李青雲就仰頭大笑,嗓門敞亮得震得窗欞嗡嗡響:「彪子,你可真是撞了大運的福星!要是真成了,你這功勞可就實打實壓不垮——回頭三爺給你辦個正經編制,鐵飯碗端穩嘍!」
他話音未落,抬腿就往外走,皮靴踩得青磚啪啪響:「羊肉攤子先照舊支著,待會兒你直接找我二師兄,他帶你去紅星軋鋼廠見副廠長。先去遞個話、混個臉熟,再順手送幾頭肥羊過去——肉送到位,情分就到位,錢也落進兜里,一箭三雕!」
賈三彪子一聽,立馬挺直腰杆,抱拳躬身:「謝三爺提攜!」
他心裡透亮:這才是真買賣!黑市上頂多撬幾頭豬、趕幾隻羊,量少不說,還容易惹眼,風聲緊了,舉報信一遞,立馬被拎去蹲學習班。可搭上大廠這條線?那才是活水源頭!紅星軋鋼廠三千多號人,光是年底發福利肉就得堆成山——肉聯廠那點配額,連塞牙縫都不夠,最後不還得靠廠領導自己想法子張羅?
李青雲跳上卡車,拐進一條荒僻土路,麻利地把兩頭草原牛、十口膘厚肚圓的大肥豬,連帶頭蹄下水一股腦收進空間裡。
說句實在話,賈三彪子辦事真不含糊——兩頭草原牛全是油光水滑的黃膘牛,活重全在一千二百斤往上,單頭出肉就奔著六百五十斤去,倆加一塊,光牛肉就穩穩破千三!
那十口豬更絕,肥膘厚得能掐出油來,三指寬的膘層,宰淨後的白條豬,每口都超一百八十斤。
開著卡車滿城晃悠,誰也不疑心——車身上沒標沒字,可那股子沉穩勁兒,活脫脫就是哪個國營廠運輸隊的老司機。
他還專程繞到前門大柵欄一帶,還真讓他尋見了賈三彪子說的那處四合院。
剛摸到院門口,他從空間裡拎出五條鱗片鋥亮、尾巴甩得噼啪響的大紅魚,五十斤鮮甜彈牙的北極甜蝦,外加三十斤嚼勁十足的風乾牛肉。
人還沒跨過門檻,就聽見小不點叉著腰,在一堆紙箱前奶聲奶氣地嚷:「三鍋說了!好吃的都歸偶管!偶替三鍋收著——誰也不許動!」
她身後,鄭喬一邊拽她後衣領一邊苦哈哈勸:「寶寶,鬆手鬆手,箱子要倒啦……」
秦海四個大老爺們蹲在牆根底下嗑瓜子看戲,傻柱和王勇不知從哪兒淘換來輛舊輪椅,正推著蓋狼皮褥子的六叔鄭耀先,在院子裡慢悠悠曬太陽。
「哎喲?」李青雲愣在門口,眨巴兩下眼,「六叔,這天寒地凍的,您老還出來遛彎兒?」
「溜達溜達,透口氣!」六叔眯著眼笑,眼角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小不點一見三哥回來,立馬掙脫鄭喬,像顆小炮彈似的扎進李青雲懷裡,小肩膀一聳一聳,眼淚嘩嘩往下掉:「三鍋……系姐要沒收偶的大鍋鍋!還有糖糕、魚乾、蝦條……全都要搶走嗚嗚……」
李青雲一聽,心裡門兒清——禍根,就蹲在牆根那幾個大老爺們身上。
他蹲下來,輕輕捏捏小不點的臉蛋:「寶兒,這事你四姐不對。怎麼能偷偷拿寶寶的東西呢?三哥讓四姐給你鞠躬賠禮,好不好?」
小不點抽抽搭搭點頭,轉頭就沖李馨兇巴巴喊:「系姐!快道歉——哎哎哎!三鍋你咋把偶塞給她啦?!」
李馨一把抄起小不點,笑著往屋裡帶:「走嘞,跟四姐回屋,四姐給你剝糖、講故事,再賠你三塊奶糖!」
「不要不要!系姐壞!三鍋救命啊——」小不點瞬間蔫了,小短腿亂蹬,聲音都劈了叉。
李青雲朝她擺擺手,一臉無奈又寵溺:「寶兒,別怪三哥啊——你四姐跟我穿開襠褲時就認識啦,你才多大點兒?」
「哎喲喂……這可要偶小命咯!」小不點嚎得更慘,小臉皺成一團。
「哈哈哈——」滿院子哄堂大笑,六叔樂得直拍輪椅扶手,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老五,你家這小活寶,簡直是家裡頭的開心鎖啊!一天到晚笑聲不斷,比喝二兩老白乾還提神!」秦海抹著笑出來的眼淚,邊說邊咳嗽。
李青雲揚著下巴,嘴角翹得老高:「我家這幾個妹妹?個個都是心頭肉,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三哥!你家寶貝疙瘩要挨打了!快救駕啊——再不去,寶寶屁股就要開花啦!」鄭喬從正房門口探出腦袋,扯著嗓子喊。
「哈哈哈!對對對!都是心頭肉!老五家這顆心尖尖,最招人稀罕!」王大壯笑得前仰後合,一屁股坐進雪堆里,帽子都歪了。
張強和劉昊也笑得直不起腰,邊擦眼角邊喘氣——他們幾個,不是家裡最小的崽,就是排不上號的「編外」子弟;不然哪輪得到他們離開自家的地盤,一頭扎進工安這條道上跑?
當然,這也是家裡通盤謀劃的結果:長兄接班守攤子,弟弟們另闢新路——圖的就是枝繁葉茂,多點火種,多條活路。
其實李家也差不多,要是李家大爺沒犧牲在戰場上,從軍本就是李家最正統的出路——不然李李青、李青武兄弟倆咋都一頭扎進軍營里去了?
李青雲笑著擺擺手:「哥幾個這是唱哪一出啊?搬來這麼多好東西?」
秦海咧嘴一笑:「老五能給你送羊肉燙酒,咱哥幾個就不能回點心意?咱可沒你那手藝,只好跑供銷社淘換些現成的。」
李青雲點點頭:「當然行!咋不行?進來喝兩口?」
「喝啥呀,都趕著上班呢!改天有空再聚!」秦海幾人邊說邊往外走,腳步輕快。
等人走遠了,李青雲低頭瞅著地上整整齊齊碼著的一溜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