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千鈞帶著人早已候在灘頭。見李青雲臉色慘白如紙,安千山急忙上前:「三兒,掛彩了?」
李青雲擺擺手:「沒事兒,虛耗太甚。千鈞叔,車先停回原車庫裡,加滿油。」
安千鈞應聲點頭,親自扶他登船。
至於那一船「貨」去了哪兒——這話,他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全都是吃這口飯的,誰兜里沒揣幾把見不得光的鑰匙?再說了,知道得越多,命丟得越快。
李青雲掃了眼快艇上那四個漢子——清一色跑水路的老蛇頭,專干偷渡走私的活計。
可就連安千鈞手下那幫殺氣騰騰的狠角色,都對李青雲畢恭畢敬,這幾個老油條自然不敢齜牙咧嘴,只縮著脖子點頭哈腰。
快艇離岸約莫十五分鐘,引擎「咔」地一聲啞了火,船身一震,連艙頂那幾盞昏黃的燈也齊刷刷滅了個乾淨。
「出什麼事了?」李青雲壓低嗓子,聲音像刀刃刮過鐵皮。
一人趕緊賠笑:「老闆莫急!前頭有海警艇在巡,咱得貼著浪尖兒貓一貓。」
「不過您放寬心——咱這船每月給海警塞五千港幣『夜茶錢』,只要不硬碰硬撞上他們船頭,保准平安無事。」
李青雲嘴角一翹:「你們是單幹戶?沒掛靠哪個堂口?」
蛇頭忙不迭點頭:「堂口當然有啊!可咱們這幫養雞仔的,專跑短途、走小線,大字號嫌我們髒手,壓根不收。」
李青雲心裡一松:沒靠山反倒好辦。如今的香江,還沒到七八十年代那種滿街古惑仔拎刀砍人的年月。
眼下碼頭上最橫的,也就一個「和字頭」,可他們腿腳還沒伸到這條回內地的老水道上來。所以眼下走這條線的,全是些獨來獨往的小蛇頭。
可這些散兵游勇更難纏——規矩薄如紙,翻臉比翻書還快。要是你帶的貨沉、值錢,半道被黑吃黑,連屍首都撈不回來。
至於他們為何對李青雲如此恭敬?全因安千鈞那伙人個個挎長槍、別短棍,三輛越野車輪子碾著沙子開過來,光那股子煞氣就讓人腳軟。
更別說他們對李青雲俯首帖耳的模樣,直接把這群蛇頭的歪念頭摁死在肚子裡——敢亮這麼多真傢伙的人,哪是他們幾個撐小船的惹得起的?
等了約摸五分鐘,百米開外,兩束雪亮的探照燈劈開海霧刺了過來——是香江海警的炮艇來了。
「這麼長空檔,夠你們衝過去了,怎麼還趴著不動?」李青雲眯眼問。
蛇頭抹了把汗:「老闆您有所不知!剛才要是硬闖,人家艇上雷射測距一鎖,咱們這鐵殼子當場就得炸成八瓣!」
「等他們一過,咱全速突進,二十五分鐘穩穩靠岸,快得很!」
李青雲點點頭,合上眼皮,看似養神。
實則神識已在腹中飛轉,清點今夜戰果:橫掃十多家銀行,其中尤以幾家英美背景的老牌金庫油水最厚——共得黃金四十五噸,美元一百一十萬,英鎊四百二十萬,港幣兩千三百萬。
要不是精神力熬到臨界,只來得及捲走黃金,其餘現鈔怕是還能多撈一倍不止。尤其是港幣,若體力充沛,再吞下整整一億絕非難事。
美元多為兩種:銀元券(SilverCertificate)和聯邦儲備券(FederalReserveNote)。英鎊則集中於A、B兩個系列。
至於美元面額,全是1959年及以前的老版——從一元、兩元、五元,一路排到一萬塊,足足十一種。
尋常百姓取錢,銀行櫃檯遞出來的,九成是二十、五十面額;一百塊已算大額,多用作公司帳款結算;而五百元及以上的大票,早在一九六四年就停印,五十年代市面幾乎絕跡,普通儲戶連摸都沒摸過。
所以李青雲手裡的這筆美元,主力仍是百元與五十元;二十元也有,但僅百萬上下。偏巧他在一堆舊鈔里扒拉出兩捆五百元大鈔——整整二百張,合計十萬美金。
默默清點空間裡的現金,他麻利地將五百萬元美鈔、四百萬英鎊和八百萬元港幣塞進十五隻容量零點三立方米的粗麻袋裡。
自己還留著四十五噸金磚、六百萬美元、二十萬英鎊和一千五百萬港幣。
離岸邊只剩五百米時,李青雲一眼就鎖定了雷戰他們埋伏在礁石與斷崖間的身影。
「砰!砰!砰!砰!」——四聲短促爆響,他抬手拔槍,彈無虛發:每人三發子彈,兩發貫胸,一發穿顱,乾脆利落得連閻王爺見了都得嘆口氣。
手腕一翻,十五隻鼓囊囊的麻袋憑空墜入船艙。他發動快艇——說是快艇,其實只是艘加裝了大馬力柴油機的老式漁船。
接著掏出強光手電,依約打出三長兩短的摩斯節奏。對面山坳里立刻閃出三下微光回應。他這才穩住舵輪,貼著浪頭駛向灘涂。
「老雷!」李青雲剛跳上濕滑的礁石,就看見雷戰拎著衝鋒鎗迎面奔來。
「是我,三兒!人沒事吧?剛才聽見槍響了!」雷戰嗓音發緊,眉頭擰成疙瘩。
「沒事兒,四個蛇頭全撂倒了。」李青雲抹了把臉上的鹽水,「船和屍首你們收尾,務必擦乾淨。」
他一把拽住雷戰胳膊:「老雷,船上全是外匯,還有我寫給先生的密報——你親手交,越快越好!」
那份密報里寫著他在香江的全部動作:伊賀一族派忍者截殺他的實情、組織內奸的蛛絲馬跡、日軍囤積的五千噸甘薯、竹筐種薯的土法子,以及他對明年糧荒愈演愈烈的推斷。
他湊近雷戰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老雷,組織里出了叛徒。特高科已經布好天羅地網,採購團的路線、時間、人數,全被摸透了。」
「這密報必須交到伍先生手裡——裡面有一條消息,牽著千千萬萬人的命。」
雷戰重重頷首,朝後一揚手。十多個油浸牛皮防水包被戰士們扛上岸。十五隻麻袋盡數塞進去,鐵鎖封口,火漆加印,封條上還按了鮮紅指印。
至於李青雲那個灰布文件袋,雷戰直接塞進一隻小號牛皮包,系牢在胸前。
「請指導員放心!紅海警備團01團1營營長雷戰,以命擔保,任務必達!」他啪地一個標準軍禮。
李青雲回敬一禮:「老雷,船和屍體,一點痕跡都不能留。我得馬上回港,再晚就趕不上了。」
話音未落,他縱身躍入墨黑海水,朝著香江方向破浪而去。
身後,一連連長忍不住開口:「營長,指導員臉色慘白,怕是體力透支……這麼游過去……」
雷戰抬手打斷:「信他,就像他信我們一樣。」
「少廢話!抬貨上岸!拖船上來!澆足汽油,一把火燒淨!」
「甲板上那四具屍體——剁碎,燒透,骨頭渣子都要碾成灰!」話音剛落,七八個戰士抄起厚背砍刀,嘩啦啦衝上船舷。
另一邊,李青雲在咸澀海水中劈波斬浪一個多鐘頭,終於踩上香江西岸的亂石灘。
辨准方向,他撒開腿奔向藏車的舊倉庫。
進門先捧起一碗滾燙羊肉湯,就著剛蒸好的大肉包子呼嚕呼嚕喝下去。
又撕下一大塊拳頭大的醬牛肉,嚼得滿嘴生香,汁水直淌。
抬頭看了眼表——凌晨三點二十七分。他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如離弦箭般射向南區半山別墅。
四點二十整,鑰匙插進鎖孔,門開了。
陳玥瑤正拉著李苗苗和安雅守在客廳,三人眼睛都亮著焦灼的光。「三哥回來了!」陳玥瑤聽見引擎聲便衝出門外,恰好看見李青雲扶著車門喘氣。
她像只歸巢的燕子撲進他懷裡,聲音發顫:「三哥……」
李青雲雙臂一收,把她緊緊裹住:「傻丫頭,慌什麼?你男人不是囫圇回來了?」
安雅見他進門,肩膀明顯鬆了一截,笑著打趣:「三兒,餓壞了吧?姑給你撈碗熱湯麵,寬湯窄面,漂著蔥花蛋花。」
李青雲咧嘴一笑,抹了把下巴上的汗:「姑,要溜滑的!剛才啃那塊牛肉,幹得嗓子冒煙兒。」
安雅笑著頷首,語氣輕快:「姑懂你胃口,麵條得勁道爽滑,湯要滾燙吸溜才過癮,再臥倆溏心蛋,蔥花在熱油里『滋啦』一爆,香得直往鼻子裡鑽。」
「還是我姑最疼我!」李青雲攬著陳玥瑤,一邊笑一邊往屋裡踱。
飯畢,兩人相攜回房補覺。可皇后大道早已炸開了鍋。
港警全員壓境,軍情六處特工黑衣肅立,連駐港牛家軍都調來三百精銳,鐵桶般把整條街圍得密不透風。
四十五噸黃金、一千一百萬美金、四百二十萬英鎊、兩千三百萬港幣——這筆帳光念出來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更要命的是,那批黃金雖印著香江與約翰的官方戳記,可其餘鈔票全是市面上流通的真錢:銀行櫃檯取的、公司payroll發的、菜市場找零收的……全無特殊編號,沒有資金流向,沒留任何追蹤痕跡。
換句話說,哪怕此刻有人拎著其中一疊去便利店買瓶水,監控拍得再清,也絕看不出這錢是從劫案現場流出來的。
至於黃金?更別提了——條條帶標,可人家熔了重鑄、改頭換面,分分鐘變臉成新金磚,你上哪兒查去?
軍情六處二號人物詹姆斯皺眉盯著現場,湊近正蹲地勘驗的丹尼爾低聲道:「丹尼爾,這事透著邪門。
昨天彎彎保密局和毛熊北極熊傭兵團總部剛被端掉,今天皇后大道十幾家銀行就集體遭洗劫。」
「若說這兩撥事毫無瓜葛,怕是街頭賣報童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