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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心不狠,路不穩

2026-05-02 20:44:29 作者: 拉鋸了是麼樣咯

  他側過臉,望向正給幾個妹妹布菜的陳玥瑤:「媳婦,韓家那條通香江的古玩走私線,咱們是不是已經接手了?」

  陳玥瑤一聽就懂他問的是銷路,點頭道:「接是接下了,可咱家不碰古玩買賣,更不做數典忘祖的買賣——這生意,怕是難續。」

  李青雲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略一思量:「今天抓的那個文物販子,查清楚底細。要是信得過,讓大龍和明安帶人走趟羊城。」

  「等下回見阿爺,再跟他細細商量,看能不能蹚出條新路子。」

  他心裡盤算著:等那十年風雨一來,多少老物件要毀於一旦?與其全燒光,不如挑些分量輕的流出去,換回實打實的糧食,救人命。

  「老祖宗的東西,還是捂嚴實點穩當。」陳玥瑤應了一聲,又催道:「三哥,趁熱吃菜,涼了腥氣重。」

  幾個大人看著小兩口你一言我一語,都含笑點頭;唯獨李寶寶和小鄭喬兒早顧不上聽,埋頭猛造。

  「嗯!這粉條咔嚓脆,香!回頭買十斤八斤,慢慢嚼!」李寶寶咕嘟一口吞下黃燜魚翅,腮幫子還鼓著。

  小喬兒也忙不迭附和:「海參滑嫩,你多吃點,這兩日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說著又往她碗裡堆了條肥嘟嘟的海參。

  李寶寶點點頭,小腦袋一晃一晃:「喬喬姐你也快吃!你比我還薄,一陣風颳過來,准把你卷天上去了!」

  眾人盯著兩個圓滾滾的小糰子,壓根猜不透在她們眼裡「瘦」字到底長啥樣。

  「好孩子,愛吃就敞開了吃!待會兒讓你三哥跟廚子打個招呼,多採辦些回來——真不夠,砸錢也得補上,隔三岔五請廚子上門掌勺,給你們做頓熱乎的。」

  聾老太太笑得眼角堆起褶子,目光黏在兩個肉乎乎的人類幼崽身上。這年頭,胖嘟嘟的小娃娃,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招人疼的活寶。

  在她心裡,廚子就是伺候人的差事。可李家這門第,擱早年間,那是正經八百的一品大員府邸,手握兵權、跺跺腳都震得朝堂晃一晃的實權人物。

  你廚子手藝再絕,能進這道門端盤子,那是祖上冒青煙,高看你一眼。

  

  窗外,豐澤園五十步開外一棟高樓頂層,小羽、大鵬、老炮、雷子帶著十來個李家暗線,已悄然布控完畢。人人舉著望遠鏡,屏息凝神,把整片區域釘得密不透風。

  「摸清幾隻耗子了?」小羽側頭問大鵬。

  大鵬單膝跪地,肩扛一支高精度狙擊槍,槍口緩緩游移,專挑豐澤園四周利於伏擊與窺探的死角反覆掃視。

  「十六隻。連跟著小三爺吃飯的賽沖阿都盯上了——說句實在話,這傻大個真不含糊,敬酒碰杯那會兒,光憑一雙肉眼,就把這群耗子藏身的犄角旮旯全給扒拉出來了。」

  小羽點頭一笑:「你們可別拿他當尋常莽漢。李龍李虎兄弟倆聯手,三十招內就被他拆得七零八落。如今這位,可是小三爺帳下當之無愧的第一把硬手。」

  老炮咧嘴一笑:「李龍嘛,也就馬馬虎虎,跟你半斤八兩;可二虎子真有兩把刷子,跟我過招向來難分伯仲。哥倆加一塊兒都撐不過三十招?嘖,這大塊頭,確實扎手。」

  小羽眨巴兩下眼,頓了頓才慢悠悠道:「老炮,我覺著你在侮辱我——可我又抓不住把柄。」

  大鵬和雷子立馬附和,笑得肩膀直抖:「我們作證!老炮真辱你了!要我是小羽,當場就得把他摁牆角里搓一頓!」

  小羽斜睨著兩人欠揍的臉,沒好氣道:「滾一邊兒去!我打得過他嗎我?」

  「知道就好!」老炮嘿嘿一樂,「那咱接下來咋辦?就這麼幹瞪眼守著?」

  小羽抬手一指豐澤園方向:「守著。只要小三爺他們不出事,咱們就當影子。等這群耗子散了,一個不落地跟上去,瞧瞧背後是哪路神仙養的。等二爺晚上回府,挨家登門『問安』。」

  眾人齊齊點頭,笑著嘆了一句:「這回,二爺怕是真動肝火了。」

  「能不急嗎?」小羽嘴角一扯,「安全部是咱家命脈,誰敢往根子裡摻沙子,二爺掀他滿門都不帶眨眼的。」

  「別以為現在建國了,二爺就改脾氣了——照樣雷厲風行!」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再說咱這位小三爺,一身殺氣比當年三爺還濃,活脫脫一尊行走的閻羅。這父子倆這次聯手出鞘,準是要見血的。弟兄們,耳朵支棱起來,眼睛睜大些,別讓人趁黑撬了咱家門鎖。」


  沒人接話,只彼此交換了個眼神,眸底浮起一層沉甸甸的肅然。

  飯畢,李青雲攜家人步出豐澤園。精神力如水波般悄然盪開,一掃周遭,隨即輕嗤一聲,滿臉不屑。

  「乖孫,你跟孫媳婦送我回去——老太太備的見面禮,還沒給你倆捧出來呢。」聾老太太目光一掠四周,眼底譏誚一閃即逝,旋即轉過身,笑吟吟對著李青雲和陳玥瑤說道。

  「奶奶,見面禮就不用……」這話當然不是厚臉皮李青雲能說得出口的。

  他一把截住陳玥瑤的話頭,扭頭就道:「媳婦,你可別小瞧咱奶這小老太太——實話告訴你,就咱倆這點家底,加一塊兒都未必趕得上她老人家口袋厚實。」

  聾老太太搖著頭直樂:「猴崽子,就你鬼精。」

  李青雲撓撓後腦勺,嘿嘿笑道:「那不是必須的嘛。」

  老太太翻個白眼:「精?精得連飯館門口蹲了一圈耗子都懶得掃一眼,也不嫌硌得慌?」

  李青雲趕緊賠笑:「老太太,咱只負責引蛇出洞,清場的事,真輪不到咱動手——咱家那隻老貓,今晚就到家。」

  「這回啊,老貓是被人惹毛了,揣著火氣回來的。不讓他拿這群耗子撒撒氣,回頭第一個收拾的,可就是我嘍。」

  聾老太太聽完,笑得前仰後合:「揍你也活該!哪有當兒子的這麼編排自己老子的?」

  「不過這回的事,你們爺倆要是不下點狠手,真壓不住這些跳樑小丑。乖孫兒,該硬氣的時候,就得把骨頭挺直了。」

  李青雲點頭應道:「老太太,您放心,『心不狠,路不穩』這個理兒,孫兒心裡門兒清。」

  聾老太太剛踏進院門,就麻利地蹬上炕沿,掀開炕櫃蓋子,拎出兩隻沉甸甸的金絲楠木匣子。

  「玥瑤丫頭,這是老太太給你的見面禮。等你們拜了天地,還有更壓箱底的好東西等著你呢。」她邊說邊掀開匣蓋,動作乾脆利落。

  頭一隻匣子裡靜靜臥著一套翡翠行頭——金絲纏珠項圈、絞絲玉鐲、馬鞍形戒面,通體用的是頂級帝王綠料子,雕工老辣,線條舒展,透著股內斂的貴氣,一看就是當年宮裡造辦處的手筆。

  第二隻匣中,赫然躺著一枚雙喜紋翡翠佩:整塊滿綠翡翠掏膛雕就,兩個「喜」字如刀劈斧鑿,筋骨遒勁,邊緣一圈陽線高高拱起,把立體感撐得滿滿當當。

  正反兩面細看,刀鋒遊走之處毫釐不差,鏤空處玲瓏剔透,浮雕處飽滿豐潤,活脫一件拿在手裡的活文物。

  佩身上下垂著明黃絲絛,綴著細密瑩潤的白米珠,流蘇輕晃時泛著柔光,既添了幾分飄逸,又把那份皇家儀制的莊重穩穩托住了。

  當年婉容大婚那日,正是繫著這塊玉佩走上乾清宮丹陛的——它不單是信物,更是她初登後位時眼底的光、眉梢的喜,是她對新生活的全部指望。

  當然,後來事兒沒往好里走……那位末代皇后到底沒守住名節,給溥儀戴了頂實打實的綠帽子。

  說起來,那場婚禮,在清宮三百年的冊後大典里,算得上最寒酸的一場。

  彼時大清早沒了脊樑,溥儀連印璽都快捂不熱,國庫空得能跑耗子。為湊份像樣的排場,他咬牙甩賣宮中舊藏,結果不少鎮殿之寶就這麼流散到海外,再沒回來。

  1922年冬天那場婚事,婉容娘家郭布羅氏確實卯足了勁,野史里傳他們砸下二十萬兩黃金打鳳冠——可野史就是野史,吹得越響,越得打個問號。

  真要照市價折算,一兩黃金兌四十銀元,二十萬兩就是八百萬銀元,比當時整個北洋政府一年軍費還高,純屬胡扯。

  實際上,整場婚禮花銷也就四十萬銀元左右。倒是那頂鳳冠,確有幾分真章:據老匠人口述,主料用了兩千兩黃金打底,再嵌滿東珠、紅藍寶石,造價估摸在十萬到二十萬銀元之間。

  不過這話也懸——兩千兩黃金,按如今分量算,足足一百五十斤!婉容本人還沒那鳳冠沉,難不成真把一座金山頂在頭上?

  但鳳冠本身是實打實的精品:珠光躍動,寶光內斂,每一顆東珠都圓潤無瑕,每一道掐絲都勻稱如尺。婉容過門那天,全靠它撐住皇后最後一點體面。

  可惜婚宴散場沒多久,鳳冠就被收進內務府庫房。那會兒宮牆裡老鼠都成精了,偷盜成風,等再拿出來時,滿冠珍寶早被換成了賽璐珞假珠子,只剩一副空架子,寒磣得讓人眼酸。

  李青雲盯著那枚雙喜玉佩,腦中突然一亮:玉佩都在這兒了,莫非那頂鳳冠……也是老太太家順出來的?

  他抬眼一瞥聾老太太,只見她嘴角微翹,眼角皺紋里藏著一絲狡黠的光,心下頓時雪亮。

  再低頭細瞅那套翡翠首飾——金絲項圈、絞絲鐲、馬鞍戒……我勒個去!案子破了!這不就是婉容貼身不離、逃難都要裹在包袱皮里的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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