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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這老頭,蔫兒壞

2026-08-23 08:50:12 作者: 拉鋸了是麼樣咯

  「成!三爺放心,兩碗豆腐腦算啥?再給您加倆鹵透了的茶葉蛋……光喝豆腐腦墊不飽肚子。就是國營飯店不賣醬牛肉,要不咱改道去白家?他家醬牛肉今早剛出鍋,香得隔壁小孩扒門框。」

  李青雲靠在后座,聽著這話,一時沒接茬,只望著窗外飛掠的街巷,徹底啞了火。

  這憨貨,一根筋到底,不拐彎……

  烏拉爾轎車穿過老城胡同,不多時,就停在煙火氣十足的南鑼鼓巷國營飯店門口。

  清晨剛過飯點,店裡人仍不少,豆子蒸騰的清香、面油煎炸的焦香、包子餡料的葷香混在一處,熱熱鬧鬧地往人鼻子裡鑽。

  李青雲平日早就不靠吃食續命,今兒卻破天荒坐得端端正正,面前長條木桌堆得滿滿當當:七碗豆花滑嫩得能托住筷子,九張油餅外脆里軟,十四顆茶葉蛋個個鹵得透亮,殼上還泛著油潤潤的光。空碗空碟摞起來,快趕上半尺高。

  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國營飯店主任郝正國就站在桌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連連倒抽氣,手忙腳亂往前一攔。

  「三兒!打住!慢點嚼也別這麼硬往裡填啊……再塞下去腸子都得打結!」他聲音壓得低,急得額頭冒汗,「到底碰上啥難處了?跟大爺掏心窩子說說。四九城我還能叫動幾個人,能搭把手的絕不含糊。身子骨是自個兒的,糟蹋不得!」

  李青雲咽下最後一口豆花,白瓷勺輕輕擱回碗沿,指尖朝旁邊一指……賽沖阿正靠在椅子上揉肚子,肚皮微鼓,嘴邊還沾著一點芝麻粒。

  「大爺放心,沒事兒,就是饞了。」他語氣平平,「帳找他結。」

  賽沖阿立馬直起身,袖口蹭了蹭嘴角油星:「我來!郝主任,今兒所有飯錢我包圓。」他剛才埋頭猛吃,比李青雲還多吞了倆油餅。

  外人哪知道,一個真元境肉身圓滿,靠天地靈氣就能養得周身通泰;另一個還在夯根基、養氣血,吃進去的全是虧空,看著狼吞虎咽,其實剛夠填個底……回李家大院還得啃兩斤大餅、卷二斤醬肉才踏實。

  李青雲順手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支遞過去,自己也點上一根。青煙裊裊浮起,他眉目鬆開,聲音穩穩噹噹:「郝主任,我們練武的人腸胃皮實,飯量大是常事,撐不壞。」

  郝正國吧嗒吧嗒吸著旱菸,目光落在眼前這少年身上……肩背沉了,眼神靜了,話不多,可話出口就有分量。他忽想起前兩天聽街道辦老王提過一嘴,順口問:「對了,聽說你從工安系統調走了?」



  郝正國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臉色霎時繃緊,往前半步,聲音壓得只剩氣音:「政保?那可是天天跟境外暗樁打交道的地方,刀尖上踩著走路,子彈不長眼啊!你千萬把自個兒護牢了!」他頓了頓,一拍胸脯,「要是真扛不住,隨時來找大爺!我老關係還在,實在不行,托人給你換個安穩差事,咱不硬扛。」

  他一片真心,壓根不知道李家如今已站在風口浪尖之上,情報中樞的事兒從不往外漏半句。街坊們只曉得李鎮海負傷立功、步步高升,其餘的,連猜都不敢猜。

  可李青雲心裡清楚:郝正國這話不是虛的。老人當年負傷轉業,老首長至今掌著要害部門;親弟弟、小舅子,一個是市委核心處長,一個是市局實權副職……人脈是實打實的鐵板一塊,這份疼惜,是長輩攥著心尖兒給的。

  李青雲笑了笑,搖頭:「謝大爺惦記。崗是我自己挑的,不換。李家人,沒臨陣縮脖的。再說現在境內網越收越密,釘子拔得差不多了,危險早不如從前。您放寬心。」

  郝正國長長嘆出一口氣,望著眼前這孩子,又像看見當年李鎮海、李青武的模樣,嘴上念叨:「你們李家爺仨,骨頭縫裡都寫著『倔』字……對了,你哥倆部隊裡都還好吧?」

  一提家裡人,李青雲眼角彎了彎,語氣溫和下來:「都好。二哥前陣定了親,對象是他直屬首長的閨女,人踏實,性子溫,兩人處得挺投。」

  郝正國先是一怔,隨即朗聲笑開,拍腿叫好:「哈哈哈我就說青武靠得住!他嘴笨,不比你機靈討巧,可這股子實誠勁兒,姑娘家長輩都喜歡!這門親,妥了!」

  李青雲眼皮一掀,悄悄翻了個白眼……合著夸二哥,是變著法兒損他嘴滑不穩重?這老頭,蔫兒壞。

  郝正國瞅見那點小動作,笑得更響,肩膀直顫。

  早飯吃完,兩人開車回李家大院。

  剛踏進三進院門,迎面撞見兩個身影。

  李寶寶牽著陳玥瑤的手,小手捧著個雕花木盒,蹦跳著從廂房出來,圓臉仰得高高的,一眼瞧見李青雲,眼睛頓時睜得溜圓。


  「咦?三哥!」她噔噔跑過來,仰著粉嘟嘟的小臉,奶聲奶氣,「你不是說要去南邊抓壞人,得好幾天才回來嗎?怎麼才一天就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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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玥瑤也跟著走近幾步,眸光柔柔地落在男人臉上,眼裡分明寫著:你答應我的『出差』呢?

  她清楚這場南洋風波的來龍去脈。馬來雖是南洋小國,但好歹是個主權完整、海防健全的國家,海上爭端向來牽一髮而動全身。她原以為李青雲至少得在外頭待上三四天,誰知他昨兒清晨剛啟程南下,今早便原路折返,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拆。

  陳玥瑤抬眼望過去,眼裡全是疑問。李青雲苦笑一下,兩手一攤,肩膀微聳,話裡帶著點自嘲:「真沒輪上動手……我方艦艇連近海領海線都還沒跨出去,馬來那邊就直接認輸服軟了。」

  他略過調度部署、信號聯絡那些瑣碎,只揀緊要的說:「舒穆祿和額爾赫按帶精銳出港,正面硬碰,把馬來海軍主力全打垮了。兩千多官兵,不是陣亡就是被俘;一艘主力護衛艦沉底,二十多條炮艇全報銷,近海防務徹底癱瘓。」

  「海上力量打光了,再沒半分還手之力,只能放霍家商船、賠錢、低頭認錯。」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又無奈地搖搖頭:「本來還想趁勢往南走一趟,把項家埋在南洋的暗樁清乾淨。結果阿爺一個專線電話打到南海前線,怕我收不住手,再惹外交麻煩,當場把我拎了回來。」

  滿心打算剛鋪開,就被一把拽住韁繩,勒停在半道上。

  陳玥瑤一聽,嘴角立刻翹起來,笑眼彎彎,聲音輕快:「哎喲,這麼快就回來了?」她挽住李青雲胳膊,指尖輕輕拍了拍他手腕,「朝堂和邊關的事哪件不纏人?少起風波,反倒省心。對了,喬兒一早就鑽後院去了,古法蒸紅參呢,你過去瞧瞧?」

  「紅參性溫,補氣養血,正好壓壓你這一路顛簸的火氣。」

  李寶寶耳朵一豎,小身子立馬彈起來,邁著小短腿就往前沖,腦袋左右晃著,眼睛亮晶晶地往迴廊盡頭張望……早惦記著小喬兒那副「煉丹架勢」了。

  李青雲由著妻子挽著,步子放慢,跟著往後院走。心頭那點未盡的勁兒,也一點點松下來。

  李家習武的人多,前線上陣的子弟、院裡閉關修靈的族人,日日氣血翻湧、筋骨透支,靠的就是參類固本培元。紅參經九蒸九曬,藥性醇厚溫潤,比生曬白參更擅補虛、緩勞損、助調息。武者戰後靜坐、熬夜苦修後的疲乏、傷病初愈的虧空,甚至日常手腳發涼、氣短乏力,用它都穩當。

  去年李青文從長白山老字號藥行采的一批紅參,半年下來,熬湯的熬湯,配膏的配膏,早見了底。眼下正缺新貨頂上。

  三人穿過青磚迴廊,拐進後院。

  院中臨時壘了座土灶,火苗穩而不旺。灶上擺著大砂鍋、三層竹蒸籠,旁邊碼著壓參片的櫸木模子、分裝膏方的梨木匣子,還有濾渣的細絹、晾參的竹匾……樣樣齊整。

  小喬兒脫了平日愛穿的緞面羊皮襖,換了一身素淨的棉布蘭花襖,袖口挽到小臂,生怕沾上藥汁水汽。她捧著本紙頁泛黃的《雷公炮炙論》,小眉頭微擰,一邊念一邊對照案板上的參須、蒸屜、火候尺,時不時拿指甲掐一掐參體,像模像樣驗著火候。

  這時,李虎抱著個一尺見方的嚴實木箱,從東邊庫房一路快步過來。抬頭看見李青雲,嘴比腦子快,脫口就問:「三爺,您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南邊事兒……這麼快就擺平了?」

  李青雲眼皮一掀,差點沒翻出聲來。

  李家上下,賽沖阿和李虎並稱「兩根直腸子」。練武是一把好手,做事雷厲風行,可偏生不懂看臉色、不會繞彎子,專挑人心裡最痒痒的地方撓。

  他懶得搭理這茬,目光落回李虎懷裡那箱子上,順勢岔開:「抱的什麼?」

  李虎立馬收住話頭,麻利掀開箱蓋:「大爺從長白山加急運回來的新鮮高麗白參。」

  箱底鋪著干稻草,一支支白參橫臥其中:色呈玉白泛淺黃,體態勻稱,蘆碗飽滿,鬚根齊整如梳,一看就是山野里扎紮實實長足年份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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