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柒微失去重心向前撲去,在即將對上女鬼的瞬間,胸前的吊墜再次迸發出耀眼的金光。
女鬼發出悽厲的尖叫,頓時被震退數米之遠。
她腐爛的手指冒出縷縷黑煙,慘白的臉上帶了些忌憚。
孟柒微卻顧不得這些,她難以置信地回頭,正對上吳敏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吳敏,你......」
她的話哽在喉嚨里,語氣中除了心寒就只剩失望。
可是萬萬沒想到,昔日的好友竟然在這生死關頭將她推向了惡鬼的利爪......
吳敏不敢面對孟柒微的質問,而是驚慌失措地向黑暗中逃去。
但她下意識的舉動無疑是丟掉了唯一的保命符。
吳敏瘸了一條腿,本就行動不便,此刻每跑一步都能感受到鑽心地疼。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咯咯"的笑聲,刺骨的寒意緊隨而至。
「別過來...別過來......」吳敏語無倫次地念叨著。
「咯咯。」
森冷的笑聲幾乎是貼著頭皮划過,吳敏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料。
她能感覺到,那個東西正趴在她的背上,冰冷的小手慢慢撫上她的臉頰。
「不要......不要......」
「咯咯,欺負媽媽的人......」嬰兒的聲音稚嫩卻陰森,帶著詭異的迴響,「都該死。」
說著,他張開尖利的牙齒,一口咬上了吳敏的脖頸。
「啊——!」
一陣剝膚之痛傳來,不似人聲的慘叫再次響徹整片山林。
……
昏暗中,和尚冷汗直流,倉皇逃竄,一心只想儘快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可山路崎嶇不平,又有雜草橫生,他沒跑兩步,就被藤蔓絆倒在地。
「救救我......」
一聲虛弱的呼喚從身後傳來,和尚渾身一顫,本能地停住了動作。
這聲音他太熟悉了,多少次午夜夢回,這句話總會在他耳邊迴蕩,如同附骨之蛆難以擺脫。
「求求你,救救我......」
聲音又一次響起,和尚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用沾滿泥土的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走開,你走開,不要來找我。」
陰風驟起,一個黑影緩緩籠罩在他頭頂。
女鬼的聲音突然變得幽怨可怖:「你還我命來。」
「不是我害死你的。」和尚拼命搖頭,「是吳家人,你要索就索他們的命,你放過我......」
女鬼慘白的面容突然逼近,腐爛的氣息噴在和尚頸側。
「可是大師,十五年前,分明是你撞倒了我。」
和尚渾身劇震,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十五年前。
那時的他還沒有削髮為僧,只是一個普通的貨車司機。
有一天晚上,大雨傾盆,幾乎擋住了視線。
可是他著急送貨,又仗著車技嫻熟,非但沒有放慢車速,反而將油門踩得更深。
意外也在此時悄然降臨。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刺耳的剎車聲劃破雨夜。
等他回過神來,車前已經倒著一個遍體鱗傷的女人。
殷紅的鮮血從女人身下汩汩流出,她的右腿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觸目驚心。
和尚匆忙下車,當他看到女人的慘狀時,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站在雨中一動不動。
「救救我......」女人艱難出聲。
伴隨著她嘴巴的開合,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混合著雨水蔓延開來。
「求求你,救救我......」
聽著女人虛弱的求救聲,和尚終於找回了理智。
他驚慌失措地掏出手機想要報警,卻在撥號的瞬間,陷入了猶豫。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還清了外債,只要再努力幾年,就可以買房買車,結婚生子......
如果報了警,他不僅要坐牢,還有可能面臨高昂的賠償金......
想到這,和尚鬼使神差地環顧四周。
凌晨三點的盤山公路像被世界遺忘的角落,沒有車燈,沒有目擊者,也沒監控攝像頭......
確認了這一點,和尚收起手機,將女人抱了起來。
女人眼裡燃起希望,卻又在下一秒陷入無盡的絕望當中。
因為和尚並沒有打算施救,而是把她塞進了漆黑冰冷的車廂。
不知顛簸了多久。
和尚再次打開車廂時,女人已經沒了氣息。
他望著杳無人煙的山林,直接將女人扔下了懸崖......
後來和尚承受不了心理的壓力,便辭去工作,找了間寺廟削髮為僧。
他每天誦經祈福,是為減輕自己的負罪感,也為躲避女人來追魂索命……
可是這個應該腐爛在山崖下的女人,又怎麼會出現在吳家村……
和尚想不通。
女人陰冷的笑聲在黑暗中迴蕩,打斷了和尚的思緒。
「看來,你是想起來了。」
她的聲音驟然尖銳,帶著積壓多年的怨毒。
「你才是罪魁禍首!如果不是你,我們母子就不會死,更不會被封在這棺材裡十幾年不見天日!」
「都是你!」
話音未落,女鬼的黑髮突然暴長,瞬間纏上和尚的脖頸,每一根都深深勒進皮肉。
「去死吧!」
「不......」
和尚的雙手徒勞地抓撓著頸間的髮絲,眼球因充血而凸出。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他的頭顱以詭異的角度歪向一側,求饒聲戛然而止。
另外一邊。
陰風呼嘯而過,還伴隨著陣陣慘叫聲在耳邊迴蕩。
道士被嚇得屁滾尿流,他想拿出手機報警,卻發現完全沒有了信號,連屏幕也被蒙上了一層灰翳。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正當他手足無措之際,一道金光陡然亮起,接著便聽到孟九笙的聲音如天籟般傳來。
「大家別亂跑,到我這裡來!」
道士聞言頓時像是找到了指路明燈,跌跌撞撞地朝孟九笙所在的方向奔去。
可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卻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害得我好苦啊......」
那聲音像是從地底滲出,道士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戰戰兢兢地抬頭,正對上女鬼青灰的面容。
「你是誰?」
身影越來越近,道士終於看清了她的面容,是那個女鬼。
「我不認識你,你別來找我......」
女鬼緩緩抬手,拂開籠罩在道士眼前的迷霧,讓他更好地看清自己。
「1988年3月28日,寅時三刻出生,這個八字,你可還記得?」
道士愣了一瞬,牙齒止不住地打顫:「我不記得,冤有頭,債有主,害你的人是吳家,我只是拿錢辦事,求你別殺我......」
女鬼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他,腐爛的嘴角微微上揚。
「是嗎,八字全陰,你當真沒有印象?」
「沒有。」
道士茫然搖頭,冷汗浸透了後背的道袍。
女鬼忽然發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像是無數指甲在刮擦玻璃。
下一秒,她的嗓音陡然一變,竟完美復刻了道士年輕時的語調。
「此命純陰,刑克六親,若強行婚配,必致家破人亡。」
「這不是你說的嗎?」女鬼一字一句地問。
道士瞳孔驟縮:「我什麼時候說過......」
話音未落,塵封已久的記憶突然像走馬觀燈一樣浮現在眼前。
十五年前,道士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道童,每天靠著在天橋上擺攤算命維持生活。
後來的一個黃昏,一對情侶來到了他的攤位前。
男子心血來潮,想請道士算算兩人是否命中注定。
道士給兩人合了八字,卻發現女生是八字全陰,不適合婚配,否則會給身邊的人帶來災厄。
他還說,八字純陰的女孩,註定青燈古佛,孤獨一生......
男友聽信了道士的話,當天晚上就和女友提了分手。
全然不顧她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女人傷心欲絕,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卻又意外出了車禍......
道士一瞬間全部想了起來,他渾身戰慄,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女鬼。
「是你?!」
從業數十年,他給人算過很多命,八字全陰的僅此一個。
他不敢相信,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道士強裝鎮定,步步後退:「我只是實話實說,選擇權是在你們自己手上,是你男朋友拋棄了你,不關我的事......」
女鬼緩緩抬頭,青白的臉上浮現幽怨之色。
「可是我們的感情很好,在一起三年皆平安無事,你為何要多嘴?」
「是他來找我算命,我當然要如實相告,要怪只能怪你男朋友意志不堅......」
道士奮力為自己辯解,聲音已經顫抖得不成樣子。
女鬼冷笑,烏黑的長髮隨著陰風飄動。
「你們道家常說,介入他人的因,就要背負他人的果。」
「你也應當為自己的話負責任,不是嗎?」
女鬼十指指甲長如利刃,泛著森冷寒光。
緊接著,又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夜空,久久未散......